秦皇岛行记之板厂峪

摘要：板厂峪原名叫“搬城峪”，据说秦时将领郭达安奉命在这一带修筑长城时，发现图纸线路设计不合理，连夜修改后上报秦王，并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就按修改后的线路开始修筑长城。秦皇闻讯大怒，立斩郭达安，还下令拆除未按图纸施工的长城，恢复原有设计线路。被拆除长城的地方从那时起开始叫“搬城峪”，后来名字叫白了就变成了“板厂峪”。 这次秦皇岛之行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秦皇岛周边一些市、县尤其是抚宁县，有不少以“营”命名的地名——燕河营、西洼子营、董官营、潘宫营、山上营、东营、驻操营、留守营、台营、黄土营、小河营等等，还有一些地名以“关”、“口”、“窑”命名。最初我对这一现象感到有些奇怪，查阅过一些资料后才知道，原来这些地名都与当地明清时期曾经驻有长城防御兵营、或曾经是长城关隘、窑址有关。
　　 板厂峪隶属河北省抚宁县境内，是一个地处两山峡谷间的闭塞、宁静的小山村。板厂峪地名虽然未以“营”命名，却也与长城防御兵营及关隘关系密切。相传板厂峪原名叫“搬城峪”，据说秦时将领郭达安奉命在这一带修筑长城时，发现图纸线路设计不合理，连夜修改后上报秦王，并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就按修改后的线路开始修筑长城。秦皇闻讯大怒，立斩郭达安，还下令拆除未按图纸施工的长城，恢复原有设计线路。被拆除长城的地方从那时起开始叫“搬城峪”，后来名字叫白了就变成了“板厂峪”。这一传说是否属实，由于没有翔实的史料佐证，我无法妄加推断。不过板厂峪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隆庆年间，这一点却是有据可查的。
　　 早晨坐秦皇岛开往板厂峪的班车，到达板厂峪村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钟。板厂峪村就坐落在两山峡谷的出口处，班车穿过板厂峪村，在村级水泥公路上向前行驶了不一会儿，公路两侧连绵起伏、巍峨雄峻的山岭就巨幅泼墨画卷一样展现在我的面前。岭上林木葱郁、茂密，到处碧玉一般颜色。放眼山巅、岭顶，在一片葱茏、透碧的翠绿簇拥和托举中，数座方正、高耸的青灰色碉楼直入云天。那碉楼便是修建在山巅、岭顶高处，用于观察、瞭望、侦察敌情的敌楼。这些敌楼应该是与山岭间的长城相连的，只是岭上的长城已经坍塌，山上的树丛又很浓密，在山下很难看到。
　　 班车将我送至板厂峪景区外的小广场上，我下车后一看，景区内外竟然没有一位游客，只有三、两个村民模样、年岁已经很大的景区工作人员，坐在门外一侧的椅子上在闲聊。我忽然生出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感慨和苍凉来。不过感慨归感慨，也正因为游客少，板厂峪景区才不似其它景区那样喧闹、嘈杂，才显得这般静寂、安宁和祥和。这里的环境也更适合散客独游，天马行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在景区购票时，工作人员提醒我进入景区后，可以用门票兑换农产品和山货，也可以用门票在景区内充抵用餐或住宿——这是我来板厂峪之前没有想到的。板厂峪景区属于村级管理风景区，景区收入归村集体，所以才会有景区门票不过45元，却可以用门票换物、充抵用餐或住宿这类新鲜事。我猜想景区是想用这种方式在吸引游客的同时，也让村民们能增加一些收入。
　　 在景区内用门票兑换了一袋村民自产的圣女果，我开始沿游路曲折向东北行。大约向前行进了一、二百米，我来到板厂峪景区的“长城文物展馆”和“长城砖窑群遗址”。长城文物展馆中展出的大多是明代石器或石件，这些石器或石件都与长城及建筑有关。有城堡门楼石雕、各种建筑饰物、长城防御用石雷、滚雷、石炮，还有石磙、捶衣石、捣米缸以及十余块字迹已经模糊、上面积满了灰尘的长城记事碑。
　　 长城砖窑群遗址院落内，向游人展出的是明长城砖窑群中的2号和4号砖窑遗址。2号砖窑中有经过高温烧制的青灰色长城砖，4号砖窑中是尚未经过高温烧制的砖坯，这两个砖窑遗址都是在2003年5月发掘的。板厂峪长城砖窑始建于明隆庆四年，已经发现的长城砖窑有100多座，都建在峡谷一侧的土坡上。现在只发掘了2号和4号两座砖窑，其它砖窑都采取就地遗址保护，没有进行发掘。板厂峪一带的长城、敌楼建筑用砖，都是在这些长城砖窑中进行烧制的。
　　 长城砖窑群遗址附近一带狭长的山谷坡地上，现有村民们散种的大小不一的地块儿，地里种有玉米、高粱、向日葵、谷子等农作物，这些农作物大多都长势良好。坡地上还种植了很多果木——有150多年树龄的杏树1株，280年至300年树龄的秋子梨400余株，还有平均树龄在260年以上的板栗树500株。这些果树都被列为河北省及秦岛市古树、名木范围，有统一的标志牌和古树名木编号。
　　 从明长城砖窑群2号和4号砖窑遗址处向前不远，就是板厂峪景区的“灵仙洞”。灵仙洞位于路左广场西侧的山下，广场入口处正对灵仙洞洞口，两边各立有一块外形酷像狗的像形石。广场北侧还有一块立石和一块卧石，上面分别刻有是“板厂峪景区”和“灵仙洞”字样。灵仙洞是世界上唯一完整的斑鬣狗化石的出土地，其地貌特征与北京周口店极其相似，对研究古生物进化有着重要的价值。
　　 然而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样一处具有考古学价值的洞穴，竟然被人为地披上了一层迷信的色彩——洞中不仅供奉有狐仙等众仙的牌位，我国古代能工巧匠鲁班也作为大仙，牌位赫然在列。灵仙洞外还有一块署名“马越坡”的题诗碑，马越坡为何许人氏我不得而知，只是题诗的格调亦不高。洞中供奉的牌位和洞口的诗碑，显然是景区的败笔。不过败笔归败笔，只有这里工作人员是位年轻一些的姑娘，我求她为我拍下了在板厂峪景区仅存的几张照片。
　　 自灵仙洞继续向前，在游路右侧峡谷坡地上，相隔距离不远，分别有两块立石，上书“赵氏家居旧址”和“许氏家居旧址”。坡地上虽不见断壁残垣，但依稀可见石砌的地基旧址。赵氏家族和许氏家族都是在明隆庆二年，也就是1569年追随抗倭明将戚继光奉调来这里戍边的。赵氏家族的祖先来自山东大榆树，许氏家族的祖先来自浙江金华义乌。
　　 几百年来，赵氏家族和许氏家族的祖先们一直在这里筑长城，守长城，这里的山和山顶的敌楼也由此被称作赵家山、赵家楼和许家山、许家楼。清代以后，长城逐渐失去了军事防御作用，当年在这里筑守长城的赵氏家族和许氏家族后裔就定居在这里。再后来这两大家族又从峡谷中的旧址，陆续搬到了现在峡谷入口处的开阔地带。板厂峪村的村民现在绝大多数都是赵氏家族和许氏家族的后人，他们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了四百多年。
　　 沿游路向峡谷纵深前行，游路渐成上行趋势。两侧的崇山峻岭依然是青葱峻秀，绵延不绝，只是山岭越发巍峨和险峻，峡谷左侧和正前方岭顶上的敌楼也比先前多了起来。这些敌楼大多都修建在岭顶或峰巅的险要之处，可以想见当年在修筑、守卫长城和这些敌楼时，是何等的艰难，赵氏家族和许氏家族的祖先又为此付了怎样的鲜血、汗水和辛劳。一部长城的历史可以说是我们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抵御外侮的历史，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血泪史。
　　 从许氏家居旧址向前步行二、三百米，我来到了明代早期长城遗址处。这里游路东西两侧现在仍然保留着明代长城的遗迹，这些残缺的明长城从峡谷一直延伸到两侧山岭的顶端。板厂峪这一带的长城有北齐说、北魏说、秦皇说、明早期说和明后期说等多种不同观点，不过大多数学者都比较认同这里的长城是明早期长城。这里长城型制多变，历史跨越时间长，被誉为长城的博览会。
　　 明代早期长城遗址北侧，紧靠路边有两块立石，一块立石上刻有“长城防区陷马坑遗址”，另一块立石上刻着介绍长城陷马坑的文字。明代早期长城称老边墙，从老边墙向北行约二里有一道新边墙。新边墙两侧山势险峻，两座山峰低处为岭，长城依岭而筑，岭上有口可以通马骑。新老边墙间的马道上设有300多个陷马坑，这些陷马坑群是长城的纵深防线。
　　 沿游路向东北，转过一个山弯再向西北行，游路左侧出现一个大型停车场。停车场西侧有一座仿古楼宇建筑，这里便是设在风景区内的板厂峪酒店。向前的游路在这里叉作继续向西北方向延伸的景区公路和迤俪北上的山路。在距叉路口不远处停车场旁的一块巨石上，我坐下来小憩了片刻，从一位村民模样的老者那里买了两根解暑的冰棍，吃过后感觉周身凉爽了许多，这才起身沿山间小路开始上山。
　　 山路曲折迂回，在山间或岭顶盘绕，遇到一些艰险的路段，必须手脚并用，方能攀上岭顶高处。及至岭顶，我早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就差一点儿心脏没有从胸膛里跳出来落到地上。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想起唐代诗人李白《蜀道难》中的诗句——“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板厂峪北上的山路，虽然不及蜀道那般凶险，可上山的艰辛程度却并不比蜀道逊色多少。
　　 站在岭脊山石上俯瞰四方，燕山山脉葱茏青翠、起伏错落的一座座高耸的山峰和连绵、崔嵬的大岭，仿佛像巨龙一般在岭顶和峰巅盘旋、腾跃、伸展向远方的万里长城，岭顶、峰峦明代长城之上的十数座敌楼，两山峡谷间迤逦于谷底林地中的游路和散落在山谷出口处的板厂峪村，就像是一组3D立体风光影像一般直奔眼底。那雄峻、壮美的山光，即便是再著名的画家和大师，恐怕也都很难生动地描绘出来。
　　 在岭脊间的山路上曲折前行，路两边数步之遥就是陡立的峭壁和深谷。山路忽而左转，忽而右突，忽而陡上，忽而直下，崎岖艰险，怪岩、奇松目不暇接。岩石“骆驼拜佛”上似驼峰，岩体前倾，呈跪拜状；“风动猿人头”岩如猿人硕大的头骨，有风吹来，石旁的树叶飒飒作响，“猿人头”巨石也好似石随风动；有“松亭”美誉的生长在山顶岩石间的那棵低矮的奇松，枝干奇绝粗壮，横出旁逸，伸展的枝杈若亭子一般在游路旁的树下遮出一片阴凉。
　　 岭间峭立的石壁下，还有一处向内凹陷、可以容纳十数人依壁而坐的相对隐蔽的去处，据说这里当年战争年代曾经是凌、青、绥三县县委领导开会的地方，被称作“三县革命遗址”。山间的石洞也很多，有老虎洞、闭关洞、藏经洞、神仙洞等等，这些石洞大多分布在崖顶和游路旁的半山腰间，虽然大小不一，形状也各不相同，但若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都不乏人工开凿的痕迹。
　　 “老虎洞”位于山崖顶端，是一个南北通透的山洞，据说过去经常有老虎在此出没，这显然是杜撰，不过是景区为了吸引游人的一个噱头而已。尽管如此，这处山洞还是很有特点。从崖壁北侧透过山洞看南侧的峰岭和峡谷，就像晋代诗人陶渊明《桃花源记》中记述的武陵人在洞中所见一样，眼前“豁然开朗”——虽不见“美池桑竹之属”，却也有屋舍、阡陌、良田，更有桃花源中所没有的连绵的山峦和峡谷，峻秀风光确实是别有洞天。
　　 “闭关洞”和“藏经洞”都不大，位于半山腰游路左侧的岩壁上。相传明万历年间翟真人曾在“闭关洞”闭关修行，并藏经书于“藏经洞”。只是“闭关洞”洞穴太小，根本容纳不下一个人在里面闭关，由此我推断此传闻也不可信。“神仙洞”位置更向下，洞也稍大些，洞内石壁光滑，可容纳两个人睡卧，据说曾有仙人在此布道。洞旁石壁上有一上联——“闻道奇山一丈高”，上联旁稍靠下有“征下联”字样。本欲试拟一下联对之，却发现上联不合平仄规律，且为平收，只好作罢。
　　 我独自一个人在峡谷和峻岭间前行，除了在板厂峪酒店之前，遇到过几位卖山货、冷饮或干农活的的村民外，没有再见到过一位行人。没想到在神仙洞附近茂密的林间游路上，却不经意听到前方不远处竟然有嘈杂的人语声。我有些欣喜地忙趋步向前，可是一直走到“一线天”附近的崖下，也没有追上或看到前面的行人。这正应了王维《鹿柴》中的两句诗——“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板厂峪这一带峡谷和山岭的空旷和宁静，由此可见一斑。
　　 抬头仰看前面的崖壁，山崖在这里一裂为四，四处崖峰都壁立高耸，直入云霄，其势极其峻拔和凶险。游人立于危崖之下，有泰山压顶之迫，不由得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仰头向高处看。就生怕一不注意，峰顶会有巨石或山岩崩裂滚落下来，刹那间把你砸成肉饼或让人粉身碎骨。经常听人提及西岳华山之险，说其险足以让人望而怯步。我没有游过华山，但我却在想，即便是华山，其凶险形势也不过如此。
　　 裂崖左侧的裂缝最大，状若天狗衔月，中间有一卡在裂缝间的条状巨石，如连通两边崖壁的悬桥。巨石下有游路从此穿过，此处景致叫做“仙人桥”。裂崖中间的两座崖峰缝隙最小，下面裂缝稍宽，只能容一个人侧身屏气通过，上面的缝隙慢慢收窄，渐成一条线状，这里就是板厂峪景区著名的“一线天”。裂崖右侧的缝隙较“一线天”稍宽，与“一线天”稍有不同的是人从缝隙间通过用不着侧身，两座山崖顶端也是封闭的，看不到上面的天空。
　　 从仙人桥下穿过，我来到了峰崖的西北侧。从这里开始，岭上的山路缓慢下行。本想沿东侧的游路再去游龙潭水库、石简峡和九道缸瀑布，或走西侧游路赏杨来楼、大小石海、倒挂长城和空中草原，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从景区返回秦皇岛的班车定在下午4点半钟左右，且每天只有一趟，必须留出从原路返回板厂峪村的足够时间。我只好放弃后面的行程，坐在“仙人桥”和“一线天”处的崖下巨石上，简单地吃了些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果，这才起身开始沿原路返回。
　　 板厂峪景区面积大，游路长，景点多，要想全部游完，一天时间是不够的，最好能在景区中间的板厂峪酒店或许家庄园住宿。我不准备住宿，只游一天，有些景点当然必须舍弃。景区虽然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瑕疵，还有很多风光也没来得及游览，可已经游览的风光足以让我震撼和感叹。地处两山峡谷间的板厂峪其纯朴的民风，雄伟的明长城和敌楼，厚重的长城文化，于宁静、安祥和封闭中体现的山光壮美，这一切都让我眷恋和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