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初雪
作者: 林若冰
时间: 2011-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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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岳麓初雪】 万古长存的山岭,并不胜于生命短促、瞬息即逝的玫瑰。 ——黑格尔 (楔子) 晓冰站起身的那一刻,
摘要:大学刚毕业的晓冰跟好友卉同时爱上了一个男孩,几经周折,晓冰在友情与爱情间无奈的选择了前者,流放了自己的初恋。多年以后她重新见到了初恋男孩,向他倾诉了曾经的心疼,了却了一桩心事。。。
【岳麓初雪】
万古长存的山岭,并不胜于生命短促、瞬息即逝的玫瑰。
——黑格尔
(楔子)
晓冰站起身的那一刻,她有些吃惊。虽然她在心里一遍遍过滤他的影子,他的脸庞、他的发型、他略带忧郁的眼神,就连他那没剃净的几根胡茬都没漏掉,可当他真正的出现时,晓冰还是感到了意外。
岳麓山下,星语心愿西点咖啡屋。张柏芝淡淡忧伤的歌声已在她心里缱绻了好一会儿,她不停的梳理自己的心绪,时光流淌了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对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十年前。
他的身影出现了。
她望见了他,他也望见了她。
咖啡屋金碧辉煌的吊顶,瞭眼的射灯、一排排的筒灯、一串串的走马灯,红的、白的、蓝的、绿的、黄的,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大一美术课手中调色板上混杂又模糊的色彩。只有他的身影是这样清晰、鲜明。
十多年过去了,当年,他也是这样走入她的视野,也是这样占据了她柔弱的心房。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咖啡屋改头换面几易其主,他也发生了变化,他长大了,成熟了,却憔悴了,陌生了。
她目光专注的盯着他脸,想从中找出属于她的他的影子,那是烙在她心里的印记,晓冰专属的印记。
(一)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新世纪的钟声即将敲响,晓冰满怀憧憬背起行囊来到长沙,应聘到省城一所舞蹈学校当老师。
再次走在这个城市马路上,晓冰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毕业会,小虎队“放心去飞”的歌声依稀在耳,她带着眷眷不舍的心情离开了青春园。大学生活结束了,青春欲成昨日黄花,面对开始的新生活,晓冰心中充满希望。
晓冰是个清纯可爱、文静内敛的女孩,跟所有带着梦想投入新生活的女孩一样,她想尽快调整自己,尽快融入多姿多彩的生活中。没多久,她就在这个城市结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其中的卉是她最要好的一个。
跟卉的相识纯属偶然。卉属于那种美丽大方、热情奔放的女孩,在一次拉丁舞观摩比赛上,晓冰做为主办方邀请人参加评判工作,舞间小憩,她笑眯眯来到晓冰身边。
“你好,我叫卉。湖大文学院在校生。”
晓冰眼睛一亮,呈现面前的这张笑魇如花的脸,如果说用古人“闭花羞月,沉鱼落雁”之类的描述显得过于空洞的话,那么这个叫卉的小女生却以她独有的美实实在在冲击着她的视网膜。她的长发使她想起黄果树瀑布,她的眼睛使她想起了芭比娃娃,她多脂的皮肤细腻如膏,包裹着一副近乎完美的东方骨架。而卉的身型,这是令多少女孩羡慕的身型——高挑、丰满、凹凸有致,无一不诠释着青春之美。
“你是湖大的?”
“是呀。”
晓冰心一动,脱口念了一句:“麓山巍巍,湘水泱泱……”
卉怔了一下,随即跟了一句:“宏开学府,济济沧沧。”
“承朱张之绪,取欧美之长。”
“华与实兮并茂,兰与芷兮齐芳……”
俩人相视而笑,你一言我一句,最后异口同声拍起巴掌:
“楚材蔚起奋志安壤,振我民族扬我国光!”
这是湖大校园励志歌,每每想起来总会把晓冰带回到大学生活。
“哈哈……你也是——湖——大——的!”卉指着晓冰一句一顿。
“是的,我叫晓冰。破晓的晓,冰雪的冰,刚毕业。”晓冰微笑着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哇塞!晓冰。”卉双手抱拳于胸,闭眼摇头做陶醉状:“晓色初绽,冰清玉洁,多美的名字啊。”她牵着晓冰的手顺势坐下,绾了一下长发,美丽的大眼睛带着期待:“我们做个朋友好吗?晓冰同学。”
“好呀。校友加朋友,我也正有此意!”
“太好了!”卉一把抱住晓冰:“我注意你好半天了,我很喜欢你东方古典的美。”她快人快语:“你端庄文静,舞蹈知识那么专业,我好好喜欢。”
卉的热情率真感染了晓冰,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她们交换了电话号码,问起来,卉比她还大几个月,这叫晓冰心里更觉踏实,就这样她们成了朋友。没多久,俩人便好得无话不说,甚至到了几日不见互相想念的地步。最后,俩人干脆合租房子,一起搬到了左家塘一幢四层的小阁楼里。
左家塘位于长沙岳麓山高校园区,这里的很多出租屋都被学生们租住了。晓冰跟那些莘莘学子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生活倒也平静。卉天生活泼好动,社交很广,除了学校,也结交了些社会上的朋友,其中不乏一些异性。卉经常有应酬,每次出去都回来很晚,晓冰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超过午夜十二点,她害怕一个人住空房子。
跟所有江南城市一样,长沙也是多雨地区。周末午后,晓冰走出舞蹈学校,正赶上下雨。阴冷的寒风从江面吹来,雨借风势,无情的抽打着芙蓉大地,也抽打着晓冰的心。站在学校大门楼下,晓冰发傻,早晨出门时天还是好好的,未曾想湘天多变。她正懊悔着没带雨具,一辆的士飞驰而来,晓冰跳着脚跑到马路边连连招手,司机踩住刹车,她钻了进去。
下车奔回出租屋时,晓冰的棉袄已经湿了,湿漉漉的头发一缕缕粘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钻进脖子,她的肌肤已经感觉到了冰凉雨水的侵入。晓冰抱着膀子哆嗦着迈上楼梯,寒冷和狼狈围绕着她,她沮丧的哭了起来。
通向3楼的楼梯口,有个身影挡住了她。晓冰抬头,一个男孩带着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她赶紧抹了把眼泪低头走过去。身后响起男孩的声音:“需要帮忙吗?”“不,谢谢。”楼梯转角处,晓冰带着感激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
信任便伴着这句温暖的话建立起来了,晓冰对这个男孩有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二)
晓冰在学校教授舞蹈,教学生练功,每天都要消耗大量体力,晚间回来倦乏了就想早早上床。楼下的一个房间每晚都发出很大的音乐声,隆隆的bass震撼四壁,叩击晓冰的神经,她经常于睡中被吵醒。终于有一次忍不住了,她和卉把拳头擂向了3楼泛着噪音的门。
门开了,一个男孩随着刺耳的blues出现她们面前。
“是你?你住这个房间?”晓冰有些意外,眼前站着的是那天淋雨见到的那个男孩。晓冰的怨气瓦解了,那一刻,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进退失措。
“有事吗?”男孩问。
心直口快的卉忍不住对男孩嚷嚷起来:“boy,拜托你能不能把音响开小点?我家晓晓总被你给吵的睡不着觉!”
“哦,对不起,对不起。”男孩连连道歉,“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男孩回屋关了音响,回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她们:“可以赏光进来坐坐吗?”他礼貌谦让,绅士十足。卉探头往屋里张望一眼,桌子上的一堆CD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大咧咧拉着晓冰走进去。
晓冰是第二次面对男孩了,上次雨后狼狈逃窜恨不得立刻在人前消失,她哪有心情留意对方,此刻她从容的站在男孩屋子里,趁他跟卉说话间仔细打量着他:方脸,浓眉,五官端正,嘴角分明,四六分头,个子比一米六五的卉还高出大半个头,一身休闲,衣着时尚。她想起了郭富城。环顾男孩房间,简单的单人床、书桌、音响、CD架,一个黑灰双色的大旅行箱紧挨着墙角,旁边放着一只旅行箱大小的低音炮;两把锃亮的折叠椅带着跳眼的红色皮面靠在进门的墙边,墙上贴着几张NBA球星图片,一颗很粗的钉子楔在上面,钉子上挂着一把木吉他。他会弹吉他?晓冰有些惊奇。
卉在桌上一边翻着那堆CD,一边跟男孩讲着什么英格玛、班得瑞。男孩很健谈,跟卉不停的说着话,谈笑风趣,举止文雅。说话间,还不时面带笑容向默默无语的晓冰投来一瞥。
男孩打开音响,调整一下音量,音乐欢快响了起来。他很客气的给每人冲了杯咖啡,随后便侃侃而谈。他从汉狄讲到蓝调音乐起源,从blues讲到蓝调对美国及欧洲文化的影响,看得出他对音乐有一定的修养。就这样她们在男孩那儿呆了一个晚上。
出来的时候,晓冰记住了男孩的名字:诺。
此后,卉多了个去处,她开始爱去楼下串门了,去诺那里听音乐,听他弹吉他,偶尔,卉也拉着晓冰。晓冰陪卉去过一次,卉在诺的房间就像在自己家里那么随便,但性格腼腆的晓冰却很拘谨,她尤其不敢看诺向她投来的目光,她总觉得诺的blues式的眼神中带有一种异样。
(三)
斜阳懒懒的倚在岳麓山头,把它最后的金子撒向小楼,海关大钟悠扬的响了起来,卉在学校还没回来。晓冰一个人懒得下楼,泡了碗方便面,吃完后便坐在窗前写起日记。几天来琐事冗杂,该整理的心绪已经很多了,日记写了一半,房东家9岁的女儿爽儿跑上来:
“晓冰姐姐。”
“嗯,乖爽爽,有事吗?”
“姐姐我们一起去楼下叔叔那儿听弹琴好吗?”
“哦?你一人去吧,姐姐还有事。”
“不嘛,姐姐,你就陪我去吗。我一人去叔叔不肯弹。”
爽儿拉着晓冰衣角撒着娇,一副不去不撒手的样子,无奈,晓冰只好跟她下了楼。
房门没关,诺正抱着吉他坐在床边,见她们出现在门口,礼貌的冲晓冰点点头,又朝爽儿做个鬼脸。晓冰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突然很后悔,一个大姑娘家主动跑上门来,算什么事嘛。她站在门口有些难为情,还是爽儿打破了尴尬:“叔叔,弹个曲子给姐姐听吧,她想听你弹琴呢。”小小爽儿竟会移花接木。
诺欠了下身,腾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在晓冰和椅子间画了个优雅的弧:“请坐!”晓冰微笑点点头,双手护着爽儿站在门口没动。
诺稍作思考,很随意的拨动了几下琴弦,旋即,一段熟悉的前奏从指缝流淌出来。他伴着琴声唱起来: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的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应该说诺的弹奏技巧还是有相当水准的,他边弹边唱,还不时抬头看着晓冰,好像在对她倾诉,晓冰渐渐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当他唱到“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时,晓冰觉着诺是在有意向她暗示什么,心砰砰跳,她不敢再看诺的眼睛。
一曲弹完,琴声一变,诺如诉如念的哼起了校园歌曲,那是晓冰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明天你可想起,昨天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爱哭的你……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长发盘起,谁为你做的嫁衣……”
诺的头发遮住了眼角,唱着唱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起来,晓冰怦然心动,心律随着旋律起伏着。大学的时候,这首“同桌的你”常常引来她青春少女的潋滟轻愁,那些个夜晚,她时常在呆呆的遐想中失眠。晓冰心思乱了。
戒备会排斥交往,而接触却能增进了解。通过几次接触,晓冰加深了对诺的印象,一想到诺有意无意弹唱的歌,晓冰心又砰砰乱跳,一种微妙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甜蜜中夹着一丝慌乱。她努力不再往下想,可诺的影子总是不经意的浮现脑海,她不得不承认,诺拨动了她的芳心。
然而,很多事情都往往出人意料,几天来卉也有些变化,她发现卉跑楼下的次数多了,而且每次回来都兴奋的带来诺的点点滴滴。
“你们在交往?”晓冰故意问,“你很了解他吗?”
“嘿嘿,还行吧。哎——晓晓,你知道吗?我发现他人真的不错哦。”
晓冰心情变得复杂了,她开始注意起卉来。
一天晚上,晓冰带学生们练完功,在学校冲了个澡,简单吃了晚餐,又去学校附近一家美发店拾掇了一下头发,回来时已是暮色深沉。还没进屋,就听里面一阵说笑声,推开房门,她惊奇的发现诺也在里面。晓冰看看卉,卉兴奋的脸上泛着红光,大眼睛格外明亮。只有爱情的火焰才能使一个人的眼睛发出这样的光芒,晓冰心里嘀咕,卉的心应该是被诺给俘虏了。可是,可是自己也喜欢上了诺呀!晓冰心里百味陈杂,她推说忘了点事,转身下了楼。
湘江的冬夜已是寒气逼人,晓冰的心也阵阵发凉。两个要好的姐妹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该怎么办?要不要趁一切还没发生,自己先行退出?可是诺分明已经向她发出了信号,她的春心也已经荡起了涟漪,怎么办?怎么办?晓冰在马路上漫无目标的徘徊着,心里不断盘问自己。
大街上的霓虹灯炫着魔幻般的色彩,马路两旁一排排闪亮的路灯恍如白昼,各种车辆亮着刺眼的灯光从身边驰过,晓冰却像个沙漠里孤独的夜行人,一时难以确定方向。
要不先走着瞧?她在矛盾中纠结。
回到楼上,晓冰心神疲惫,诺已经不在了,卫生间哗哗水响,卉在洗澡。她脱衣上床,很快进入了梦乡。卉洗完澡吹干了头,也钻进晓冰被窝,她把晓冰的眼皮拨开,悄悄的却很兴奋的对她说:“我爱上他了。”晓冰睁开眼,卉的大眼睛里闪着喜悦的泪花。这个楚楚动人的小姐姐,曾经给她带来许多个欢快的夜晚,她心中的卉一直来都是她铁杆的开心果和监护人。她突然为自己的困惑而感到好笑,连日来纠结的心也渐渐释怀。
卉摩挲着晓冰的眉毛,“晓晓,你帮帮我好吗?我好害怕。”
晓冰闭眼哼了一声:“害怕什么?”
“我搞不清诺对我的看法,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
“嗯,会的,没事宝贝,睡吧。”
晓冰转头又睡。
卉被自己燃起的爱情之火烧的正旺,哪里睡得下,她不断的骚扰晓冰,抠晓冰的耳朵,翻她的眼皮,后来干脆把两根嫩葱似的手指塞进晓冰的鼻孔。晓冰无奈,只好趴在床上避开卉的捉弄,勉强仄起耳朵听卉倾倒怀春少女的汩汩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