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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追尾之后

作者: 君之竹 时间: 2013-07-04 阅读: 231次 点赞: 629个 评分: 1.0分

一、  范东阳一跨进家门,便春风得意地高声喊道:“回来啦!”  厨房里的夫人梁莹听到喊声,回了句“知道了!”继续忙活,并未迎上前去,她明白今天老公情绪不

摘要:市发改委干部范东阳刚被提升为投资管理处正处长便接到无数道喜的电话,其中龙源县发改委主任的电话,是要在某企业招待所设特殊宴席宴请范东阳。范东阳利欲熏心,顶风作案,参加了宴请。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一起特殊追尾事故…… 一、
   范东阳一跨进家门,便春风得意地高声喊道:“回来啦!”
   厨房里的夫人梁莹听到喊声,回了句“知道了!”继续忙活,并未迎上前去,她明白今天老公情绪不错。
   知夫莫如妻。二十几年了,梁莹对丈夫的喜怒哀乐已摸得透透的:他进了家门只要高喊一声“回来了”,说明他情绪不错,定有喜事,她不必迎上去表示什么;若他跨进家来,那句“回来了”声调低沉,说明他今天情绪一般,既无喜也无忧,她得迎到门口接过他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如果进得家来他一声不吭,那就坏了,说明今天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她得紧走几步,笑脸相迎,不仅要接过文件夹,还要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替他挂到衣架上。
   范东阳先把文件夹扔上沙发,脱掉羊绒大衣,摘掉围巾,亲自挂到衣架上,又换了双丝绒拖鞋,两手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走进厨房。
   “嘛喜事?瞧你眉飞色舞的。”梁莹问。
   “终于踏实了,放心了!”
   “扶正啦?”梁莹脸上立刻绽出笑容。
   “刘书记下午在全局会议上宣布的。”范东阳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夫人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上去握住丈夫的双臂:“范大处长,祝贺祝贺!你说,想吃点儿什么?”
   “要不是中央的八条规定,今晚我能回来吃饭?”
   “那是,你们处的人还不得为你庆祝到天亮?”
   “时运不好,没法子,只能劳驾夫人啦!”
   梁莹赶紧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用围裙擦了擦:“他们不敢庆祝,咱自己庆祝,来,晚上干了这瓶五粮液!”
   二、
   夫妻二人刚喝得脸上泛起了红晕,电话铃响了。
   “喂,哪位?”梁莹忙接过电话。
   “高兴得连我也听不出来啦!老姜啊!”
   “哦,姜处长,您好您好!稍等。”说完,她立刻把电话交给范东阳。范东阳抹了抹嘴,慢悠悠地接过电话,拿腔拿调地说:“老姜啊!噢,姜处,您好!”
   “祝贺,祝贺!我早就跟党委说过,东阳老弟政治嗅觉灵敏,是非观念强,能跟中央保持一致,是个好苗子,只有你有资格坐我那把椅子,终于扶正了,可喜可贺!”
   “我忘不了老处长的培养,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放心吧,老领导!”
   “要不是中央的八条规定,我一定会发挥发挥余热,组织全处同志给你办个隆隆重重的贺喜宴,没法子啊!好在咱住一个小区,方便,哪天到我家喝酒!”
   “谢谢老领导,抽空吧,抽个时间到我家来喝。”
   撂下电话,范东阳从鼻子里哼了一哼,对夫人说:“他妈的,什么玩意?现在来表功啦,要不是他阻拦,我早就扶正啦!”
   “他全退啦?”梁莹问。
   “有个新名词儿叫‘裸退’,知道吗?他就属于这一种。免去一切职务,不挂任何闲职,立刻办理退休手续。”范东阳喝了一大口,吧砸吧砸嘴,尽情品味着五粮液的甘醇。
   梁莹说:“他也算是安全着陆了,否则……”
   “否则,够他喝一壶的。不过他运气倒也不错,上面管得严了,正好他也退下来了。”
   梁莹又给丈夫满上,二人正要端杯,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范东阳屁股连抬也不抬,忿忿地说:“他妈的都是看风使舵,来舔屁股的。”见丈夫不动,梁莹不得不慢腾腾地站起来去接电话:“喂,哪位?”
   “妈妈!”
   “哦,儿子啊!”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胖胖,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爸当正处长啦!”
   “正处长有嘛了不起?人们不是说吗,天上掉块石头能砸死好几个处长。”正在北京上大专的儿子对老子的正处长职务不屑一顾。
   “那是北京,咱是省城,再说你爸爸可不是一般的处长,他是省发改委的投资管理处处长啊!”
   范东阳大声为夫人做着补充:“是趋之若鹜的岗位。”
   “好啊,有权是吧!那该给我买iphone6(新型智能手机)了吧!”
   梁莹用手捂住话筒,转向丈夫:“刚买过爱什么5,你宝贝儿子又跟你要6了!”边说边“哏哏哏”地笑了起来。
   范东阳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拍,欠起身子对着话筒喊道:“买!连平板电脑一块儿买!”
   “ipad?一块买?太好了!爸爸好大方吆!”电话里传来儿子的鼓掌声。
   “胖胖,快过年了,那天放寒假?”
   “快啦!不过放了假我计划和同学去三亚玩几天再回去。”
   “好,别时间太长啊!不然妈妈不放心。”
   “妈,你儿子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你还管到什么时候?”
   没等梁莹再说话,传来了儿子电话挂断的忙音。
   跟儿子通完电话,夫妻俩的酒兴更高了,连连碰了三杯。
   突然电话铃再次响起。
   还是梁莹先接电话:“喂,哪位?”
   “是范处长家吗?我找范处长。”
   “您稍等。”梁莹捂住话筒,“听口音这个人好像是龙源县的,不熟,还是你接吧。”
   范处长打着饱嗝接过电话:“您是哪位?”
   “噢,范处长,我是龙源县发改委的康杰驰啊!”
   “噢!康主任啊,你好!”
   “道喜啊范处长!祝贺您高升!”
   “不必不必,客气客气,您有事?”
   “为了祝贺范处长高就,我们星期天晚上略备薄酒,请您务必赏光。”
   “这……”范东阳有点犹豫,他不是不愿去,只是考虑现在的气候,“中央刚刚下发了八项规定,我也得洁身自好啊!免了吧!”
   “我们再愚笨也不能给领导找麻烦不是?考虑到八项规定,特意安排在市里广业公司招待所,那儿是内部食堂,很隐蔽的,尽管放心。”
   “刚上任,工作忙啊!还不知周日晚上有没有时间,听我的电话好吗?”
   撂下电话,范东阳坐回餐椅对梁莹说:“这个舔屁股的可不是一般人物,豪爽大方,出手阔绰,姜处长没少从他那儿捞好处。你瞧,我下午上任,他晚上就开始拍了,小子多会来事!”说完,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人你可得防备着点儿,再说现在风声紧,我看还是别去为好。”梁莹提醒丈夫。
   “礼拜日晚上,又是企业内部招待所,开上自己的车,不招风显眼,问题不大。再说就要过年,他不能光请我喝口酒吧?”说完,满满一杯五粮液咕咚一声全灌进了喉咙。
   三、
   广业公司西侧门灯火暗淡,朦胧中一辆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大院,停在了挂着招待所牌子的一座三层楼前面。
   虽是内部招待所,但这座楼装修奢华,灯火通明,彰显出企业的兴隆和气派。楼内一层是大餐厅兼会议室;二楼中间过道上铺着纯毛地毯,两厢是一个个标着各种雅致名字的小餐厅;三楼全是客房。平时这里主要接待广业公司客户,公司偶尔也在此召开内部中小型会议,利用率不高。
   由于心知肚明的原因,近期这座招待所突然兴旺起来,楼前停放的轿车越来越多,越来越豪华;客人的官位越来越高,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广;大小餐厅几乎天天客满。相应地,门厅口设了两名挺胸肃立的保安,楼前楼后多了几处流动岗哨;二楼窗帘都换成了厚厚的紫色平绒,把宽大的窗户遮盖得严严实实,不泄露一丝光线,俨然一座神秘的城堡。
   周日晚上,二楼兰花厅,一场特殊的宴席正在举行。主宾席坐着省发改委投资管理处处长范东阳;主位坐着龙源县发改委主任康杰驰。怯于风紧,即使隐蔽的内部餐厅,招待所也不得不按照有关接待标准,保持四菜一汤,以防万一。只见,诺大的餐桌上仅摆着四个直径达三十厘米的青花瓷盘和一个青花瓷汤盆,看似四菜一汤,其实坐下来你就知道,服务生在不断更换着同一尺寸同一花色的盘子,不同的盘子盛放着不同品种的菜肴,但桌上盘子总数决不会超过四个,保持得相当稳定。每人面前有一个玻璃茶杯,服务生从一个雪碧瓶子里不间断地为客人往杯子里斟着不冒气泡而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液体。
   杯来盏去,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一个个额头沁着汗珠,发着红光,摇头晃脑,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
   晚上十点半,宴席结束,范东阳处长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包,在康主任搀扶下歪歪斜斜地走出了电梯。
   康主任等人说酒后不能开车,婉言相劝范处长在三楼开个房间住下,明天一早直接上班。可范东阳说什么也不肯,坚持回家。没有办法,主人只好答应。恰在此时,一个三十几岁、胖头胖脑的人走了过来,问:“需要不需要代驾?”
   “太好了,需要需要!”康杰驰急忙答应,也不问价格多少,让手下人拿出二百块钱直接塞在那人手里。代驾人自然满意,等问清了地址,范处长在后排坐稳,便一踩油门,熟练地掉转车头,疾驶而去。
   四、
   久经考验的范东阳没有喝醉,只是高了点,对他来说喝到这种程度是常有的事,所以坐在后排的他经过几分钟的迷瞪小觉后便不再头重脚轻。在他指点下,代驾人开着他的车用了半小时便进了丽园小区。
   “好了先生,你可以自己开啦!”一进小区,代驾便把车停在路旁,摘下了安全带。
   “好嘞!反正小区里没有交警。”范东阳开门下车,钻进了驾驶室,踩了油门,挥了挥左手,“谢谢啦!”
   代驾看他的车已启动,立刻向一直紧随其后的一辆老式桑塔纳车做了个手势,司机心领神会,紧紧追了上去。
   当范东阳开着自家车绕过几栋楼,正向地下车库行驶时,突然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样,车身猛地向前动了一下,随之听见“咣当”一声,脑子里立刻映现出几个字:被追尾了!
   是的,他被追尾了!一段保险杠飞进了绿地,路面到处是透明的尾灯罩碎片,雪铁龙标志不知去向,车尾部也被撞出了一个深坑。他理直气壮地向后面那辆桑塔纳走去。
   桑塔纳车前保险杠也已撞飞,前灯罩碎了一个,车盖略有变形,那个司机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拳头攥得紧紧的,脖子梗得青筋暴露。面对范东阳,他先发制人,狠狠骂道:“你他妈的会开车吗?干嘛突然停车?”
   范东阳满脸委屈,气恼地质问:“我正常行驶,是你追了我的尾,知道吗?”
   “什么,什么,什么?你瞎眼啦?看不见后面有车?”说完,往范东阳的车上一靠,“怎么办吧?”
   “怎么办?是你追了我的尾,你应该问自己,明白吗?”
   “什么,什么,什么?我看你像个国家干部,怎么不懂人事儿呀你!”
   一听国家干部这几个字,范东阳突然一激灵:是啊,自己刚刚提拔,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碰到这种人、这种事,嗨!算自己倒霉,不能跟这无赖计较,反正车已上了保险,算了,吃了这次哑巴亏吧。于是扬了扬手说:“好好好,我惹不起你行吗?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各修各的车吧!”
   那人闻着范东阳满嘴酒气,心里早有了底:“说得轻巧,一个国家干部能这样欺负人?”其实他同代驾人联手这类事已干过多次,无一失败,于是,步步向范东阳紧逼,“告诉你!乖乖赔我四千块,不然我跟你没完!”
   范东阳不是任人宰割之人,一听要他赔四千块,立刻火冒三丈:“四千块?让我赔你四千块?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四千块是少的,你再闹腾个没完,我就涨到八千,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你追了我的尾,反而要我赔你四千块?”眼看小区的居民听见吵闹声纷纷围拢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趾高气扬的范东阳这口窝囊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为了脸面不能退让,决心把这场官司打下去,“天下总有讲理的地方,走!到交通队解决。”
   桑塔纳司机一听他说到交通队,不禁暗暗耻笑:这个人还真糊涂,连“破财免灾”这个理儿都不懂,到了交通队有你好受的吗?还不是自投罗网?真是白活了几十年。
   眼见小区居民越聚越多,桑塔纳司机怕人多势众,对自己不利,既然讹钱的计划已经泡汤,还不如尽快离开这个小区,于是他拍着胸脯,显得毫无顾忌的样子:“好啊!交通队就交通队。常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我怕什么?”
   五、
   范东阳和桑塔纳司机气冲冲地走进交通队值班室,两个值班民警斜视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了声“出什么事啦?”
   范东阳抢先答话:“他追了我的尾,撞坏了我的车,还强词夺理让我赔钱,岂有此理!”
   随着一个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一股浓重的酒气开始在屋内弥漫。
   桑塔纳司机也要申辩,一个民警伸出手制止了他。另一个民警拉开抽屉,拿出了测酒仪,直接走到范东阳面前,把测酒仪放在他嘴前,让他呼气。
   测酒仪的出现好像往范东阳头上泼了一盆冷水,终于让他彻底清醒: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千不该万不该来到交通队,嗨,悔之晚矣!他脸色刷白,双手发抖,无力地瘫坐在了长椅上。
   六、
   范东阳酒后驾车被处罚的消息周一便传到了省发改委。正是需要抓个典型、杀一儆百、以示贯彻成效的特殊时刻,发改委领导当然十分重视,立即责成纪检部门对他展开调查。
   调查结果不言而明。仅仅三天,范东阳因“违抗中央八条规定,顶风作案,吃请受礼,酒后驾车”,受到了“免去一切职务,没收所受礼金,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严重处分。
   聪明的范东阳升任正处长职务还不到一周,他的屁股连处长那把交椅沾也未沾,便狼狈地被赶了下去,而且赶得那么彻底,彻底得让他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城市无业游民。
   离开机关的最后一天,无脸见人的范东阳在外面溜达了半天,等到天黑这才灰溜溜地走回丽园小区。谁想,他越怕见人就越要让他见到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转过一个楼角,正好同已下台的姜处长碰了个满怀。躲闪已不可能,只得上前寒暄:“哦,姜处您好!”
   “怎么,听说你有点晦气是吗?”哪壶不开提哪把壶,姜处长直接捅向他的痛处。
   “是的,我被双开了。嗨,人该倒霉喝凉水也塞牙。”要不是夜幕遮掩他那张羞得通红通红的脸老姜一定会看得一清二楚。范东阳低下头,不敢直视。
   “东阳啊,我那把椅子可不是好坐的呀!说实话,你真还嫩点儿。现在风刮得这么紧,你却不辩风向,不识风力,不被吹倒才怪!”他拍了拍范东阳的肩膀,“兄弟,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背起手,哼哼着京剧《空城计》离他而去。
   灰溜溜的范东阳轻轻打开了自家房门。文件包已上交,少去了扔到沙发上这道工序,他一言不吭,脱掉外罩,摘了围巾,乖乖地挂到衣架上。
   正被厄运折磨得抬不起头来的梁莹也不理他,只管在屋里哭哭啼啼。
   范东阳正要换鞋,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懒得去接,梁莹更不敢接,电话却不知趣地一直叫个不停,范东阳不得不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儿子胖胖,不能不接:“喂,胖胖。”
   不知情的儿子仍然兴致勃勃:“爸,我后天到家,iphone6和ipad一定要给我买啊!”
   此时的范东阳气不打一处来,脸憋得通红,眼珠外凸,牙齿得得作响,大声喊道:“混蛋,买个屁!”
   接着他把电话高高举起,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范东阳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夫人梁莹。她像疯了一般,冲出卧室,指着范东阳破口大骂:“你这个窝囊废,在单位屁都不敢放,回家倒撒起野来啦!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出气筒,儿子也不是你的出气筒,有本事,外边闹去,单位闹去,去啊!去啊!”边骂边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纸巾盒子、糖果盘子、水果刀子……凡是拿得动的,全都砸在了范东阳身上。见茶几上再也没有可砸的东西,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连哭带骂:“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你这个穷光蛋,以后拿什么来养活我和儿子啊……”
   卷缩在沙发上的范东阳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任摔打声、哭声、骂声震击耳膜,毫无反应。他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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