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场上的杀猪饭

摘要：“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虽非春社，腊月里的杀猪饭也是亲友间一年里不多的欢聚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新杀的猪肉够新鲜，还在于村邻亲友间相互的牵挂爱护。 前几日，同事老李一早就宣布，要带我们去吃杀猪饭。杀猪饭？这才八月，年猪可都是腊月里才杀，这炎炎夏日谁家杀猪啊，他一脸神秘的说，不用管那么多，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中午一下班，我们一行四人驾车直奔永丰镇。
　　 永丰镇是昭阳区城郊的一个以果树和粮食种植为主的乡镇，距城区十余公里，有宽阔的公路相连。我们以为老李要带我们去他亲戚家去吃杀猪饭，可没想到他直接把我们拉到集镇上的菜市场，今日不是集日，菜市场里空荡荡的，杀猪饭在哪儿呢？在我们疑惑的目光中，他领着我们走到菜市场门口的一个街边摊子，摊子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卖猪肉摊子，一个卖豆花饭的摊子。“豆花饭”是昭通著名的简易饭菜，城市和乡村集镇上都有，大部分就在街边经营，摊主蒸好米饭、荞饭、包谷饭，煮一锅豆花，一锅酸菜红豆汤，再准备一些炸洋芋条就可以营业了。客人一般为进城务工或是办事的人，七八元钱保证吃饱，比一碗米线或面条实惠多了。这个摊子摆了六七张小方桌，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在一张客人刚结完帐空出来的小方桌边坐下，老李已经熟门熟路的去卖猪肉的摊子上买肉了，四个人称了两斤多，吃得完么？我这才发现，卖肉的摊子管卖肉、切肉，旁边卖豆花饭的这个摊子管炒肉。豆花饭加上炒肉，这就是最简单的杀猪饭了。
　　 我们看明白了这个摊子进餐的规则，就七手八脚地找碗找筷，盛来红豆汤、豆花、洋芋条，拌了一碗豌豆凉粉，要了一斤酒，静等炒肉片上桌。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用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大铁锅在火炉上炒肉，她先将切好的肥肉放下锅炼油，炼好油后再放进准备好的干辣椒，炒至干辣椒透黄飘香时，迅速放入切好的瘦肉，边翻炒边不断地加入青蒜苗、姜、盐、酱油等佐料，肉香马上便弥漫在摊子周围，炒熟后装盆送到客人面前，再炒下一桌客人买来的肉。我们买的肉炒上桌了，连同佐料有半盆，我拿起筷子夹了片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嗯，很香，仅仅是火猛肉鲜加上简单的佐料和粗糙的加工，就可以让人品尝出很美的味儿了，摊主手艺真不错啊！
　　 我们每人倒了杯酒，慢慢品尝着乡土菜，讨论着肉的鲜、豆花的甜，讨论着豌豆凉粉的绵软劲道……
　　 这时摊主的活基本结束了，走到桌子旁边殷勤地询问要不要加点菜，我们称赞她手艺不错，邀请她坐下聊聊。据她说，经营这个摊子已经五六年了，刚开始只是卖豆花饭，后来才应客人要求，加工客人买来的猪肉。她说赶集天才是真正的热闹呢，靠着卖肉摊子十几个卖豆花饭的摊子一溜铺开，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堪比过年。这些人都是从城里来赶集的，目的就是来吃杀猪饭并顺道买新鲜蔬菜，附近的村民也特意在赶集天杀猪来卖，就不用送进城里去了。
　　 想不到这杀猪饭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产业，既为村民带来一些收入，也成为了永丰集镇的一张名片。随着人们健康意识的提高，目光又回到了传统食品上，很多人盯上传统方法喂养的猪、牛、羊上，杀猪饭也就成为人们回味过去的一种方式。
　　 吃着眼前最简单的杀猪饭，我不由得回味起记忆里的杀猪饭。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每到腊月，乡村就开始出现年猪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杀年猪啦！”一家老小几乎一整年没有油荤下肚，早就两眼放光瞪着猪圈里的或大或小的猪。杀年猪是有讲究的，一般要选定黄道吉日才宰杀，寓意来年仔猪无病无灾、健康成长、体大如牛。
　　 杀年猪的现场热气腾腾的，村邻们或七手八脚帮忙，或七嘴八舌讨论，谁家的年猪肥肉头厚，谁家的年猪小肉头薄，谁家的年猪宰出了猪砂，意外发了笔财；嘴馋的小孩子早就守在一旁上串下跳的，急不可耐，与凑热闹的狗一道被大人呼来唤去做力所能及的琐事。孩子们在杀年猪时最喜欢的是玩猪尿泡了，猪尿泡就是猪的膀胱，本来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俗称小肚，洗净煮熟后切片佐酒，很是劲道。大人耐不住孩子的一再请求，心里一软，便把猪尿泡吹足气用线扎紧，给孩子们当作氢气球或足球来玩，一个猪尿泡就聚集了村里的一大群孩子；其次是猪脑髓，热热的取出来，撒点盐，用白菜叶包住，塞进炭火里，菜叶烧焦，猪脑髓也熟了。孩子们顾不得烫，不会去在意腥膻，也不会去在意嚼头，急急忙忙塞进嘴里，满足辘辘饥肠对肉食的渴望。
　　 按村间的风俗，杀了年猪自然要请亲朋好友吃杀猪饭了，也叫吃庖汤，村邻亲友间轮着互相请客。进入腊月，几乎每天都上演着这样的情景：亲朋好友围坐在火塘边，高呼畅饮，谈天说地，往往要至深夜才散去。小孩子固然满嘴流油，听故事听得忘了睡觉，大人们一年辛劳，难得放松，酒罢回家时总有几人喝醉，需主人家送或家里人来接。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虽非春社，腊月里的杀猪饭也是亲友间一年里不多的欢聚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新杀的猪肉够新鲜，还在于村邻亲友间相互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