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珠之泪

●第一颗，在佛之掌上
　　
　　 燃松明，大雄宝殿外细雨淅沥。焚香
　　 木鱼声响，念经打坐。慧竹在东厢
　　 诵大悲咒。已经九九八十一天。月光
　　 再一次照到他的天灵盖。一动不动，双手合十
　　
　　 佛祖玉脸微动。伸出莲花手，不敢紧握
　　 世间多灾。一颗舍利子，没有温度
　　 她涌动着：雾霭、洪水、地震甚或失联、战争
　　 神祉所在，无人抵达。白云之下，神不可犯
　　
　　 大钟敲响，如来、观音早已不上仙朝。捻动
　　 第一颗佛珠之后，所有疾苦都是我的疾苦
　　
　　
　　 ●第二颗，在人之手中
　　
　　 神的花园，一阵风。吹落一树菩提
　　 跌入人间——在西藏，为草本生。在天台山
　　 为木本活。她们所有的心结，不为人知
　　 每一种白或黑、棕或赤，结痂处印满苦难
　　
　　 串起，把玩。不念经之人，试图磨平
　　 岁月的刀刻之痕。一百遍，一千个昼夜
　　 一生耗尽，也不能抚慰三界之痛。神说
　　 魔之错。魔说，人之过。人问：谁之恨
　　
　　 如果找到一颗圆润之珠，也请倾听
　　 她隐隐的须臾。她在红尘，劫波无数
　　
　　
　　 ●第三颗，在江湖之远
　　
　　 夜行客，因光而来。怀抱在身，永远
　　 无法隐去闪耀，也就无法逃脱追杀
　　 老子之珠、巴罗达珍珠项链，只能藏匿
　　 她们一生的灿烂，暗淡在防窃的波折里
　　
　　 伊丽莎白?泰勒，一次次得。只留取
　　 “世界上最珍贵珠宝的拥有者”之名
　　 所有肌肤之亲的爱恋，化为一串串宝石
　　 她们带来的幸福，与灾难一同覆灭或涅槃
　　
　　 那一道光一直存在，磨刀霍霍者的夜。永远
　　 在筹划：如何将一个帝国成为自己的帝国
　　
　　
　　 ●第四颗，在少女颈项
　　
　　 在此刻，必须为印第安人说出惊天秘密
　　 一次死亡，黑曜石目睹一切。远方的少女
　　 流尽阿帕契之泪，祭奠永远消失的灵魂
　　 捧起黑色之心，谁也没再听见黑夜里的哭泣
　　
　　 星星出现，明月升起。清风吹过山岗
　　 帅气的阿卡斯在密西西比河岸，打磨石头
　　 漂亮的阿妮玛在旁边，笑看着。当十八颗
　　 黝黑发亮的曜石戴上心口，世界静谧温煦
　　
　　 阳光依附在所有发光体上，有人幡然醒悟
　　 来自黑暗深处的叹息，并非地狱亡者的哀歌
　　
　　
　　 ●第五颗，在深海蚌心
　　
　　 五千米以下，九千一百七十四米处。深居
　　 此处的光明，不亚于陆地之上。此处适合修炼
　　 无莲花可坐，就以蚌壳为座。一张，是吐污
　　 一合，是纳清。海底乾坤，不纯洁者拒入
　　
　　 不会轻易浮出海面，观望尘烟密布的人世
　　 所有被圈养搁浅的同类，只是入世尚浅
　　 所有半途攫取的一粒白，并不能代表最高的修为
　　 一生一次的大纯洁，需要无数个日夜抵抗寂寞
　　
　　 如果并非情愿，也不会有出世一睹真容的欲望
　　 如果世界早已离美而去，宁愿永不重见天日
　　
　　
　　 ●第六颗或更多，我不会说出
　　
　　 从母亲手中，接过一串开过光的佛珠
　　 十七颗，刻满梵文。自母亲离开尘世
　　 我六神无主：我的乳名，谁来喊？我的归途
　　 为谁奔跑？红丝带断了，珠落一地哪一颗有你
　　
　　 还没送过爱人，一串纯白的珍珠项链
　　 二十一颗，还是四十六颗？贫瘠的我
　　 只能轻轻地说：我的爱人，我不会放弃
　　 我心底的那颗舍利子，为你而修，为你而润
　　
　　 这些都是我的秘密。她们是我一心向佛的理由
　　 但我不会说出也不会做出：遁入空门的无情决定
　　
　　
　　 ——逍遥卧龙，于默斋。写于汀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