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沧桑也很美

小时候，读过的课文里，有一篇文章，说的就是晚秋。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样一句：秋天来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那时，没看见南飞的大雁，飞越小城的上空，对于晚秋，最直观的反倒是一句民间谚语：树叶青，放风筝；树叶落，抽铊锣。于是，在树叶飘飞的时节，街巷里一般大的半大小子，就邀约着成群结伙地，上山去剐构皮，用来作抽铊锣的绳索。街巷里的空地上，便响起了嗡嗡嗡的铊锣的叫声。
　　 至于秋天呢，在小孩子的心里，是囫囵的，没有初秋中秋和晚秋的概念。感觉上是，雪花飘舞时，秋天就结束了。秋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不曾注意过。
　　 其实呢，时至今日，也没有多少人注意，秋天什么时候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这里面，我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印象中，秋天是在悄无声息中，在人们不经意间，不事张扬地来到了人们的身边。
　　 没有了雷声，没有了闪电，狂热了一夏的日子，在风的抚慰下，渐渐的安静下来。季节，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野性的女子，看见了佳期的喜色，突然间变了一副姿态，明媚而又恬静。阳光透出的暖意，让人仿佛身处阳春三月，若不是日历写得明明白白，时光的脚步，正循序渐进在秋的空间，早晚的凉意，也感触分明，或许就会误以为置身于春天。
　　 初秋的日子，在满山遍野的田土里，渐渐地改变着模样。浪一样翻涌的稻谷，还有那顶一簇红樱的玉米，黑里透红的高粱穗儿，都一天天地成长熟起来，原野的色彩，正从浅黄向着金黄过渡，唤起人们对收获的向往。
　　 也就在不经意间，空气中突然就飘来了丹桂的馨香，映在水里的月影，也从细细的月芽儿，一天天地丰盈起来，终于在十五之夜，在置杯换盏庆团圆的欢笑中，在对故乡亲人无边无际的思念里，美到了极致。随后，又渐次消瘦下去，淡出了人们的眼帘。
　　 这个时序的秋，不论是初秋还是中秋，在人们的心目中，勿庸置疑，是很美的。
　　 金风送爽，天高云淡，春华秋实，无一不映衬了人们的喜悦。
　　 伴随着九九重阳的到来，世间的花儿，全都让位于一株秋菊，在人们欣赏的目光中，姹紫嫣红地绽放，傲然凌霜，宠辱不惊，淡然面对骚人墨客的赞美。深秋的时光，也多了几分冷意，几分萧瑟。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看见邻家院落里盛开的菊花，墨绿的叶托起朵朵金黄，在绵绵细雨中抖擞着精神，不由得想起黄巢咏菊的诗句。在黄巢的笔下，菊花无疑成了农民起义军的象征，透出的，是一股冲天的杀气。想想，在九月初八，重阳节的头一天，偌大的长空城里，全都是头戴黄巾的义军队伍，这满城的黄金甲，该是何等的壮观。作为义军的首领，黄巢借物明志，其内心定然充满了对胜利的期待。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天。陶渊明笔下的菊花，又另有一种风韵。远离了尘世的喧嚣，疏远了朝野的纷争，不再为名利而烦恼，在山野之中，置一间草屋，锄几垄山土，种些瓜果蔬菜，载些梅兰竹菊，在深秋的日子里，采拮几枝心仪的菊花，听屋前的小溪潺潺流淌，看远山含黛，那种恬淡的悠然之感，着实令人神往。
　　 或许，同样是秋菊，同样是深秋，带给每个人的感悟，却是不一样的。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在李清照的眼里，重阳佳节的天空，并非天高云淡，而是愁云密布，远离丈夫和亲人的她，置身于极度的孤独之中，心里充满了离愁别绪，不能排解。虽然在傍晚时分，也曾东篱置酒赏菊，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因而，才会面对卷帘的西风，生发出人比黄花瘦的哀伤。
　　 同样是重阳佳节，同样是赏菊咏菊，在共和国的创始人毛泽东的笔下，呈现给人们的，则是一种积极乐观的心态。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生戎马生涯，在征战途中，恰逢重阳，刚打了胜仗的毛泽东，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战场上盛开的野菊花，竟然是分外的香。在毛泽东的眼里，时令虽然已近深秋，秋风强劲，草木萧疏，不似春光。但天性豪迈的诗人心里，对革命的前途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发出了胜似春光，廖廓江天万里霜的赞叹。
　　 或许，有什么样的胸怀，就会生发什么样的心情，映入眼帘的景象，也就会因人而异，因情而异。若非如此，远上寒山石径斜的唐朝诗人杜牧，置身于晚风徐来的枫林旁，怎会对尽收眼底层林尽染、万山红遍的晚秋绚丽的秋色，发出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的赞美呢。
　　 在普通百姓眼里，晚秋与其它时令的区别，或许只是农家小院的屋檐下，一挂一挂悬吊着的金黄的玉米棒子，一挂挂鲜红似火的干辣椒，还有一桩桩迎娶送嫁的喜事，起房盖屋的热闹。另外呢，还有空闲下来的时间里，对于来年土地里的庄稼的谋划。至于景色的变化，落叶的飘零，那些触景生情的雅事，于他们来说，定然是十分遥远，不会挂在心上。
　　 晚秋，虽然有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萧瑟，但也有万里江天竞自由的辽阔高远，有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天高云淡，还有万山红遍胜过春花的壮丽绚烂。或许，晚秋正像一个收获了所有耕耘，正傍着暖暖的火炉子，用春天的妩媚和夏天的狂热积攒下的回忆佐酒，品尝生活的酸甜苦辣，每一道皱纹里的沧桑，都透出生命喜悦的老人，不论是正面还是侧面，抑或只是一个苍劲的背影，都让人感叹，让人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