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记忆
作者: 雪里红梅
时间: 201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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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枫叶情愫 重阳已过,北京的枫叶已红了吧? 去年,我工作的苗圃里,各种各样的树苗,花苗,曾经给我带来劳动的充实和快乐,那里的大哥大姐们,现在,还好
一、枫叶情愫
重阳已过,北京的枫叶已红了吧?
去年,我工作的苗圃里,各种各样的树苗,花苗,曾经给我带来劳动的充实和快乐,那里的大哥大姐们,现在,还好吗?
在那里,我第一次认识了枫树,三角枫,五角枫,花儿一样漂亮的叶片,刚刚出生在春风里的时候,那么娇嫩,羞红着脸颊,怯生生地在阳光里伸出小手。
那手儿,不是嫩黄色,是那种褐红如鸡冠一样,只是,比鸡冠还要漂亮,闪着油亮油亮的光泽,一簇簇,一枝枝地,蓬勃展开,在微风里颤动,舞蹈。
领工人的媳妇,是比我大三岁的一个特别平常的农村妇女,她对我极好,几乎所有的树名和花名,都是她告诉我的。
她姓吕,别人称她为“老吕”,独我叫她大姐。
在我面前,她也特像一个大姐,因为,我是第一次在苗圃里干活,什么都不懂。而她,干了好多年,在苗圃里,简直就是一个万事通。
因为她是管事人的媳妇,所以,工人们对她也心存畏惧,只要她在,人们就不敢偷懒。
所以,人们常常都故意地离开她远一点,尽量让她看不见。
因为我不会偷懒,所以,就一直跟她不离不弃。
每天吃过午饭,人们都睡午觉了,唯独我和她,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很少睡,我也是。
她什么话都跟我说,家长里短,婆家娘家,一边干活,一边给我讲,我像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
但是,我也很心虚,因为,她的丈夫,管事的那个人,对我特别的好。他对工人极其严厉,不苟言笑,唯独对我,不是一般的好。这,让我感到惴惴不安。
我使劲地往正常朋友关系上面想,但是,他的眼睛暴露了真相。
危险的是,我,那个时候,想做一个试验,竟然想看看人们传言的,领工与女工人有不正常关系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想写一篇那样的小说。
于是,我故意装糊涂,让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
我知道人们都看出了领工对我好的用意,而我装作浑然不懂。
我知道,我在一条狡猾的狼身边,狼在拿着诱人的食物引诱着我,一步步上前。
但是,狼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心思,我都太明白,只是,我让精明的自己隐藏起来,故作傻态。
吕大姐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我也是真的和她要好。
几个月过去了,我终于发现了,吕大姐在冷落我,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估摸不透的东西,她,在自己的穿着上下起了功夫。
对自己的丈夫,她表现得更加关心,体贴,总是当着我的面,展示他们夫妻的亲密。
我在心里对她说:大姐啊,让你担心了,我决没有破坏你们家庭的丝毫想法,我错了,不该拿着这危险的事情做试验,我该退出了。
我无声地离去,谁也不知道原因,唯有我知道,吕大姐肯定也知道吧。
后来,在遛弯的路上,我与老公和电动车上的他们夫妻相遇,吕大姐高声喊我,我也大声答应,我们都互相招手。
她说:“来找我玩!”
我说:“好的!”
我一直没有去找她玩,尽管我想去。
今年暑假,我又去北京,在那片熟悉的枫树旁,我看到了劳动着的苗圃工人,好像,又看到了去年的自己。
人群里,没有吕大姐,我询问之下,才知道,她回老家看孙子去了。
而他,依然是领工的人,我们客气地打招呼,他的眼睛平静如水。
我在心里笑了,抬眼望向远处,却被重重叠叠的枫叶挡住了眼睛。
那时候,青绿的枫叶,正像一个青涩的女子,还不够成熟。
如今,秋的信使已经传来了成熟的果香,我想,那片青色的枫树,也一定着上了红妆,像一个稳重的中年女人,知性,又漂亮。
二、往事
那是一树红叶,不是春天的花儿;那是成熟后的庄重,不是青涩时的浮华;那是心灵深处的美丽,不是刻意的花枝招展;那是人生里的一壶美酒,那是晴空上的一朵白云,是雨后的那道彩虹,是浪花,是溪水,滋润心田。
那个身影,曾经成为我心里的支柱,成为我劳累疲乏的心灵依靠;他无声的关注,渐渐地,融化了我心底的坚冰,那双茫然又忧郁的目光,似春天融冰化雪的暖阳,让我一直防守坚固的心房,松开了一条缝隙。如果,哪一天,没有了那个身影,我就会觉得孤独。尽管身处人群,但是,总觉得心没有了着落。于是,我知道,自己病了,染上了流行病,病原体来自那个身影,来自他看似无意却是有意的刻意安排。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花朵,他是蜜蜂。
当他无声地伸手夺过我的工具,挥汗如雨地劳动时,疲累至极的我,觉得他是一个兄长;当他故意寻找一个轻松的工作,让我去干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朋友;当他一次次单独与我相处时,我觉得,他既是领导又是朋友;我在明知道前面是危险的悬崖旁边,观赏崖底的那朵罂粟花。
花香弥漫,在幽幽的谷底盘旋上升,绕上了我的心绪。
在极端的劳累之际,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在无聊单调的体力劳动中,有人送来一束诱人的花朵;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你遇上了无微不至的关心。作为一个女人,你也许理智的告诉自己,那是陷阱。但是,时间会慢慢渗透,在周而复始地单调劳作里,一缕温馨,会给心添上些许的色彩;一丝丝的浪漫,都会减轻身体上过度透支的劳累。
不知道是在哪一天的哪一秒里,我忽然发现,我离不开那个身影了。仅仅是一个身影!
也许因为,那个身影的存在,会减轻我的疲劳;也许是,那个身影的存在,会给我心灵上一些慰藉;也许都不对,只是觉得,我累了,有人心疼,足矣!
只要那个身影在,我即使受了委屈,心里都是敞亮的,因为他看见了,他心里一定在想办法。每一次,都是百分之百的,在我预料之中,马上,会有一个特别轻松的活,需要我去干。
每一次单独干活,我的心里都有几只兔子上蹿下跳,我希望他不要来,但是,总有一个坏掉了的脑筋在作怪,希望他来和我说说话。
他真的来了。每次都来。
他来了,我知道,但是,故意不回头,只等他走到我旁边,叫:“你傻不傻?就不知道歇歇!”
这时候,我才故意大叫一声:“天哪!你吓死我了!走路像没有脚,一点声音也没有!”
于是,我便停下来。有时候,他接过工具替我干,有时候,他找一个田埂坐下来,示意我坐在他旁边,我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
于是唠嗑,家长里短,孩子,老公,工作,等等。
每次,临走时,他都要故意说:“就这些活,慢点干,下班了自己走。别傻干,不知道累啊?”
可是,对别人,他却像一个凶神恶煞,没有一丝笑容,言语极其难听,况且,那些都是老人。有一次我说他:“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他们(她们)都是那么大岁数的人了,都有自尊心。你好好说话,哪个人都不会偷懒的,都那么大年纪了,谁不要面子?”他却说:“你不懂,干这一行,就得这样,我这样还算好的。有些工人特别难管,刁滑得很,你看这除草吧,一锄埋一锄,过几天,又满地草。哪行都不好干,上面老板很难伺候,有时候,我也受气。唉,都不容易!”
有时候,他也很幽默,逗得工人们哈哈笑,人们也便跟他侃上几句,人们背后对他的评价:老郭这人还行。
我一直闹不清楚,他为何对我这么好,有一次便问他。他却说:“你长得好看呗。”我当时真的生气,头都想懵,但是,马上觉得他这是开玩笑。可是,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分,我向来不会与人斗嘴,一时没有想出话来还击:说难听点,觉得不妥,接受,觉得这是侮辱,因为一个中年女人,还被人说长得好看,简直不伦不类!我只是脱口而出:“神经病!”
他不说话,只是干他的活。让我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倒是,我想起了有一次,与我同岁的司机小刘对我说过的话:“你不知道,你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有多好看!”还有,那次我请了三天假,另外一个苗圃里的工人便问司机:“你们那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的怎么没来?”还有,我们下班路上,一个遛弯的大姐问我,能不能进去寻野菜,我让她问管事的,大姐却说:“我以为你就是管事的。”
我的长相,不难看,但是,说好看,却谈不上。也许因为我做门卫好几年,没有风吹日晒,皮肤好,言谈举止和那些没有文化的老人们有些不同,让他们觉得我好看了吧。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一次,我被吓坏了,吓病了,一连几天,从恶梦中惊醒,白天,也总是在那个噩梦一样的场景里徘徊。
北京政府要修建一个高铁,京承高铁,正好经过这个苗圃。
两年前就插好了记号,是一个个竹子砍成的小棍子,上面写了号码,深深插在地里了。
那天上午,他便让我去寻找那些记号,在树林里来来回回地走,最后,有一根就是找不到,他却说:“慢慢找,找不到就别下班了,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下班。”
我知道他的话里有幽默的成分,但是,这个活就是在地里溜着玩,未免太轻松了,相比那些年龄比我大好多的老人们,我真是羞愧。
找不着的那一根记号,是在海棠树地里,旁边就是茂盛的金银木树林,上面的枝叶互相缠绕,搭成了一个天然的绿棚子,下面却是稀松的空间,可以顺利地走人,是工人们纳凉庇荫的好地方,人在那里面,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一点人影。
海棠树稀稀疏疏的,被卖掉了很多棵,还没来得及补栽,也许,记号被挖树的人扔了,我这样想。
他经过这里几次,开着个电车来来回回,好像很忙的样子。最后一次经过时,我真的寻了五遍了,确定找不到了,我想放弃。
他便打电话,问这一根记号的大致方位,然后,他根据坐标,一下走到一颗海棠树旁边,在陇上咔嚓一铲子下去,刨出来了,然后,拿起来,举到我面前:“这是啥?你说,你傻不傻?”
我太惊诧了!脸上的表情夸张成什么样子,我至今不知道如何描绘。
继而,我忽然觉得委屈,这不是玩人吗?让我来来回回跑了那么多趟,眼睛都看累了。便大声说:“你真会坑人!坑死我了!你肯定是预先埋好了的。”
“哪能呢?你没看见我打电话问的方位?我怎么能坑你!没有,没有。”
“天哪!快把我累死了,你居然一下子就挖出来了,唉!”
“你说,你笨不笨?还是我聪明吧?”他得意洋洋的声音里,异样的激动。
当时,我正蹲着看这根小棍上的数字,他忽然用手拍着我的膝盖,大声说着:“你说,是你聪明还是我聪明?”
看着他放在我膝盖上的大手,我本能地一哆嗦,过分了!我想躲,但是,他就站在我面前。我一边说:“你聪明,你聪明。”一边用眼睛看了看那片金银木树下,巨大的危险,骤然击打着我的头。
那时候,我头上戴着遮阳帽,帽檐遮住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到他的脸,我只是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大手,似乎,那手很热,很热,在颤动。
忽然,他一把抓住我的一只手:“走,去那边歇歇去,”
我本能地往回抽手,但是,他的力量真大,我抽不回来。
我简直觉得天要塌了,他还在使劲拉我,我使劲地后退,他说着:“起来,咱去那边。”
我绝不会去那边的,虽然,不一定有危险,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冒任何的危险!
我灵机一动,就在那万分之一秒钟的时间里,我救了自己。也许是。
我就地一坐,任他多大的劲也拉不动我,并大叫:“干嘛啊?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趁他松手的同时,我嗖地一下站起来,一跃跳到了海棠树的空地上,那里,阳光普照,是一块宽敞的开阔地,没有树木。
我一边走,一边怀着胜利的喜悦,心却咚咚跳地像似要蹦出来。
下面当然说了几句话,但是说的什么,我现在记不起来了,我已经懵了。
忘记了他当时的表情,但是我清楚地感知,他那时候失控了。
而我,逃过了一劫。
记得我们两人一同回到人群里的时候,他反常的兴奋,高声与工人们说着话,而我,脑子里急速地回放着刚刚的凶险镜头,羞愧,恼怒,却不会发作,不知道如何发作。
此后的许多天里,我一直被他拉着我手的镜头吓醒,真的病了一场。
而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于是,我让自己不要朝坏的方面去考虑那件事,我便又去上班了。
一切正常,只是我变了,常常恍惚,不再多话。但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也许不一样,我不再看他的脸。只是,他安排我的工作,我可以无言抗拒,这在别人,决不允许,唯我敢于。有一个看不见的空间,那里,他害怕我。
慢慢的,我恢复过来,在又一次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我问他:“你有时候是不是神经不正常?”
他说:“你才不正常呢,我怎么啦?”
“怎么啦?那天你干嘛那样拉我?你吓死我了,我那次生病,都是让你吓的。”
“至于吗?”
我使劲瞪着他看,他却不再说话,低头去干手里的活。
三、那块云
天空有朵遥远的云彩,那是我记忆荧屏上斑驳的影像,忽近忽远,清晰又模糊,像昨天,又像前世。
那天,云彩在我的眼前缭绕,让我眼花缭乱,分不清黄昏还是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