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

一、秋凉
　　
　　 今天起不再关心贫穷
　　 邀请花草鸟兽，邀来时间，邀来收成
　　 再邀一些秋高气爽
　　 蚂蚁，蚯蚓，蝴蝶，蜜蜂。也要邀请
　　 共享一餐烛光晚宴吧。云霞正好，暮色正好
　　 篝火燃烧，美酒斟满，合唱秋风
　　
　　 今宵难忘。音乐我是不懂的
　　 不过我会写十四行情诗为你赞颂
　　 喝干，酒樽里葡萄丰收
　　 斟满，茶盏里菊香燃放
　　 也捎来玫瑰的问候
　　 叶说秋凉了，风赠它一件新衣
　　 黄金子般煜煜生辉的修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没有比冰冻三尺更为温暖的土地
　　 它们更懂得先于我走进冬天长眠
　　 再在寻找春天的路上获取重生
　　
　　 二、玖月
　　
　　 月亮，我只爱九月的
　　 玖月也高也远也辽阔
　　 嫦娥，玉兔，绕过花椒树麻酥酥
　　 跨过银河荡荡，逃逸众星闪烁的眸子底
　　 带一分窃喜，两分忧伤，三分薄薄的清凉
　　 越过一汪湖水，只为采撷一瓣秋桂祈念远方
　　 只怪秋风难系情愫
　　 它匆匆的脚步本不该在这蓝汪汪的
　　 湖水上逗留，这一扰非同小可呵
　　 白银子敲碎了一枚镜子，那一湖波澜
　　 更像是从莽野升腾而至
　　 不是么！你看那花瓣湿漉漉，被浆成了
　　 一块团圆的月饼。我说月色如水时
　　 蛙鸣宏声更像是歌颂
　　 湖央波光粼粼，另一双眸子余光荡漾
　　 恰恰是湖畔那花白了鬓发的老芦
　　 望眼欲穿的惆怅
　　
　　 三、秋分过后
　　
　　 要确信一些收成，和一只蝴蝶的爱情
　　 候鸟南回——
　　 要目送它影子越飞越斜
　　 要赞美一枚土豆，理解它的疲惫和疼痛
　　
　　 秋分过后，万物归心似箭
　　 雨朵在天空深处，举出一个人的虔诚
　　 借露水冰凉献出干净的内心
　　
　　 要熟识某些常识，譬如颜色，温度。
　　 要宽容青草渐黄，允许蚁群背着宗教和信仰
　　 择山洼向阳，砌筑庙宇和粮仓
　　 安顿整座冬天的衣食
　　
　　 我怀揣悲悯，向太阳，冬衣，火炉和食物
　　 索要一个厚重的词语，一切略显空旷
　　 在爱面前，我无法做出虚伪的祭献
　　 更情愿送你朴素的常识
　　 守你在大地殿堂之上，为你温一盆热水泡脚
　　
　　 是的，在爱面前，要谙熟一个季节走向
　　 越是亲近越要举出优雅
　　 善待每一颗粮食，也要还一尾鱼
　　 一个健康的泉源，一颗露水宽容的笑声
　　 与人世熙熙攘攘，共享
　　 一根火柴的香
　　
　　 像一截草木，拍打着风的去留
　　 在靠近寒露的沙漠戈壁
　　 为一头留守老骆驼的整个冬天留下
　　 足够多的草场和阳光
　　
　　 四、喊菊
　　
　　 九月的高岗上，仍有一片草曳着风，
　　 秋风。对，秋风扫落叶
　　 这样的悲情许多人是不情愿领受的
　　 我也是。你看那些野菊花
　　 腮帮子鼓的圆嘟嘟的，她们的眼眸里
　　 都是火，鬓发上都是霜
　　 额头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勾勒着
　　 一位年迈的母亲风霜不败的思亲情绪
　　 她的春天是美丽的，至今
　　 脸上的红晕不退
　　 那是她不懈余力献给秋天的佐证
　　 从四月开始，就陆续有菊科植物从晨曦眼底
　　 蹦出一些金子的，蛋黄的，紫罗兰的
　　 拳头握紧的，心心相印的，长舌头的，这些
　　 我给这些花的称谓是大地的小母亲
　　 她们伸长脖子，放出眸子里
　　 风雨无阻的呼唤。喊一声：
　　 庄稼！——
　　 收成！
　　 当她喊到女儿的乳名时
　　 坡沿上已洒满了一位娘亲饱经一生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