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浮

1、贫困、饥饿及其它
　　
　　 每天都悲哀自己的厄运，
　　 贫困就像毒蛇噬咬，
　　 我的血脉里充满敌意，
　　 载动液体的痛苦和痛恨。
　　 似乎一刻都不曾停止过。
　　
　　 美丽的校园，滋养爱情的沃土，
　　 虽然泡沫得像流沙一样无法阻遏，
　　 或者只是昙花一现。
　　 但这并不伤害谁，
　　 相反，会使你的学习生涯更加壮观。
　　 我没有这权利，
　　 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的脸，
　　 黑瘦是饥饿的迹象，
　　 自卑是贫困的产物。
　　
　　 我曾经为摆脱这一切，
　　 低着头，蹲在
　　 校园门口，卖冰糖葫芦。
　　 不敢抬头，不敢叫喊，
　　 像个无声响的乞丐，帽子摆在脚尖
　　 而讨生的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
　　 同学，老师，
　　 怜悯与鄙视，
　　 同情与不屑，
　　 交织的目光，
　　 扫遍我的全身上下，
　　 似乎当我是冯晓泉，
　　 又似乎不是。
　　
　　 三伏天的酷热，
　　 湿淋淋的脊背，
　　 拧出水的毛巾，
　　 鞋面上流淌着脚踝的血。
　　 戴太阳帽的男士，
　　 打太阳伞的女士，
　　 擎着冰淇淋的男男女女，
　　 从遥远的路边经过，
　　 看怪物一般，
　　 欣赏我咕嘟嘟的灌自来水，
　　 并将我淋在头上，
　　 洒在砖厂的某个角落。
　　
　　 2、骛远、爱情及其它
　　
　　 从一开始我就成长在错误之中，
　　 应该是这样说的，
　　 没有人喜欢贫乏，
　　 比如我的知识浅陋。
　　 我完全不知该怎样转换，
　　 我执拗并且认真地钻进出于
　　 自己编织的梦想里。
　　 然后用微薄的人格担保，
　　 四处借贷，借同学，借亲友，
　　 以一个又一个谎言作代价。
　　
　　 当我喜欢上那个女孩，
　　 能歌善舞出国拿大奖的女孩。
　　 我假扮唐·吉诃德的信徙，
　　 没有风车、战驴，和助手，
　　 跨一辆自行车，
　　 虚拟爱情的伟大姿态，
　　 反劝阻当成冥灯，
　　 因为我要做英雄，
　　 要能得到爱情又能成名的途径。
　　 或许不久，
　　 还会有以我改编的电影。
　　
　　 真难以想象，我竟变得勤勉，
　　 太阳压住我的视角，
　　 我踩住了星星的裙带。
　　
　　 假如不是一场车祸，
　　 对，一场车祸。
　　 要不是这场车祸，
　　 我肯定会到达名利场的地方。
　　 他妈的汽车，
　　 沮丧的司机，
　　 狗日的眼睛长裤裆里了吗？
　　
　　 父母，眼泪颤动。
　　 我被扶坐起来。
　　 环顾病房——
　　 ICU，醒目地隔着窗帘挂在走廊，
　　 TMD，我的腿？！我的腿呢？
　　
　　 3、乖乖的回家
　　
　　 乖乖的回家吗？
　　 苏联有个作家说过，
　　 具备三个生活点的人，
　　 完全可以写作。
　　 我没了腿，也丢了爱情，
　　 算不上“三点”吧。
　　
　　 我看到家人的哭泣或是叹息
　　 直想笑。
　　 我似乎回归了，那些灵魂
　　 回归到躯壳——
　　 温旧的感觉。
　　 疼痛是伤疤的退却，
　　 不需要过去，
　　 不需要回忆。
　　 假肢便是人类的面目，
　　 虚假永远与真实并列。
　　
　　 拐杖是范伟范厨师丢弃前骂娘的那柄，
　　 但还是新鲜的。
　　 左邻右舍来往穿梭，
　　 回来啦？
　　 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