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灾难来袭

灾难来袭

作者: 山间小竹 时间: 2016-10-18 阅读: 115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暴雨、峡谷、洪流、逃生……  一个多月来,这些恐怖的镜头总是在梦里出现。亲历灾难,我才真正明白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愚蠢和渺小,生命在灾难来袭时是多

摘要:  下车时,我婉转的请求随行领导能把我们带出去,他笑着拒绝了:“我们还有事。” 暴雨、峡谷、洪流、逃生……
   一个多月来,这些恐怖的镜头总是在梦里出现。亲历灾难,我才真正明白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愚蠢和渺小,生命在灾难来袭时是多么的脆弱不堪。近在咫尺,一场暴雨洗刷,一堵围墙倒塌顷刻间掠夺了八条生命。这叫人心怎不惶惶?那些日子,雨没日没夜的下。倾盆的雨,撼天的雷,翻滚的浪。新洲湖堤决口,家乡赤壁已成泽国。我想,如果真的有神灵,那么老天爷这次真的是发怒了,而且是暴怒。据说,大自然中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是老天爷的镜子,他老人家每天要梳妆打扮。不知不觉中,他发现人世间那些明晃晃的“镜子”被贪婪的人类杵上了密密麻麻的房子!怎么看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怒。还有人说,那些大大小小的湖泊是老天爷装洗脸水的“盆”。如今“盆”没了,变成了“房”。所以,他怒。
   我,不迷信。可是面临灾难来袭,也只能在心里轮番的求——”上帝保佑!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各路牛鬼蛇神保佑……“
   然而,不管我怎样的求,灾难终究来袭——七月六号凌晨在一颗炸雷中惊醒,隔窗望着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心惊胆颤,默念了一幅对联——“风声、雨声、雷电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闹心。横批——天怒。”这么一念叨,好受多了。也累了,困了,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嘭嘭嘭!“迷糊中听到有人在拍门。没错,是拍,不是敲。“嘭嘭嘭!天呐!杨,你还在睡啊?水都冲到家门口了!”赤脚跳到门前拉开门锁,只见一楼的邻居已经面如菜色了。“汤逊湖漫堤倒灌了!来不及了!我把电脑电视搬到你们家来,能救一点是一点!”再看,天呐!大水汹涌而来,已经冲进了楼梯间。幸好一楼与地面还有一米五的架空层,大水还不至于立刻进屋。刹那间觉得心慌气短,赶紧喊醒两个孩子,让他们帮忙收拾床铺被褥。我呢冲到楼下帮邻居抢救贵重物资。顾不得太多,客房席梦思就安置了一楼两家朋友的电视电脑和被子衣物,楼梯间的电动车也合力抬上了二楼,小车是没法突出洪水包围圈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点点被吞噬。一楼两家尽了最大的努力,能搬的搬了,最后关紧门窗,在门口和阳台垒起了沙包。“尽力了,听天由命吧!杨,我们得撤出去呀!呆会水更深就走不了啦!”两家邻居在劝我。“雨还在下呢,我带着孩子趟水不安全。你们先撤吧,我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就往楼上跑,再怎么淹,也不可能淹到六七楼吧?”怀着一丝侥幸,我决定留守。看着邻居们在暴雨中趟着齐腰深的水撤离,心里空落落的。学校地势低洼,是填湖建筑群。并不结实的湖堤比学校高出两米左右,如今倒灌进来,可以想象后果是多么的严重!我不敢肯定能不能淹到二楼,我只能全力收拾东西放到最高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走,水一点一点的往上涨。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终于,架空层的十几级台阶都被吞噬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钻进门缝,挤过阳台,吞没一楼两位朋友家。门外来不及清运的各类垃圾,也随波逐流涌进了楼梯间。惊慌,恐惧,毒蛇般缠绕内心。一楼沦陷,意味着家门口的水深已经一米五过了。雨还在下,“妈妈,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儿在催促我。“这么深的水怎么可以走啊?弟弟太小不安全。我们还是等着救援船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往楼上跑。”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没了电,但目前还有水和天然气,还有几罐八宝粥和一些水果。外面水深莫测,井盖缺失,我怎么可以带着孩子去冒险?终于,船来了,一条学校老师划着的橡皮艇。“喂!大家不要慌,做好准备,我们来接你们出去!”听到这一声呼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哎!我家有两个孩子,请带我们出去!”我大喊起来。“哎——我家孙子才一岁多,他害怕都吓哭了,请带我们出去!”隔壁单元的一位阿姨也在喊,她六十多岁带着一岁多的孙子。“叔叔!请带我出去!”儿子也不停的挥着小手拍打防盗网,在阳台呼喊。“宝贝,别喊了,让那边的奶奶和小妹妹先出去吧,我们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万箭穿心的几十分钟。“哎——老的、小的和孕妇先出来!不要带行李!”终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这是一艘附近村民的小木船。“请把我家孩子带出去!”我几乎歇斯底里的在呼喊了。“好!孩子先出去,大人在家等着!”船夫很干脆的答应了。“凡儿,你带着弟弟先出去好吗?不管把你们安排在什么地方,你都要照顾好弟弟,好吗?”“不行!我们不走!我们要跟妈妈一起!”两个孩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不肯离开。说实话,我也不敢想象独自一个人呆在黑灯瞎火的空楼里,会是什么心情。没法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小木船载着后面那栋几个老人和孕妇离开,还有几个坐不下的老人,抱着包裹站在楼道露台苦苦的等……
   已经下午六点过了,天色越来越暗,可怜的两艘船始终没有盼来。因为是暑假,楼里住户不多。我知道四楼还有一对年轻夫妻,他们的孩子不到一岁,他们还在坚守着,有个伴心里踏实了些许。没想到他们居然决定趟水出逃!“天呐!孩子这么小怎么行呀?再等等船吧?”我在竭力劝他。“不能等了啊,学校还有好多怀二宝的孕妇没接出去,天色晚了,我们只能自救了!”小伙子一手把孩子扛在肩头,一手拽着老婆下水了。他们这一走,我彻底慌了神。“妈妈,我们赶紧走吧!天黑了船更不可能来了。我们的手机快没电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没有电,水也可能被污染,天然气更可能发生故障或者随时关闭,这些都是问题。我们都不会游泳,现在水还没没过头顶,还能逃出去。我小时候的游泳圈你不是一直留着吗?游泳圈给弟弟戴着,我带着行李走前面,你带着弟弟紧跟着我就行。”女儿很坚定的对我说。女儿讲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可是我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我的心在颤抖,腿也在发抖。“妈妈最怕缺失的井盖啊!”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妈妈,井盖缺失的地方水流不一样的,会有漩涡的。你放心,每一步我都会仔细观察。再说这么多年,哪些地方有井盖,我也知道百分之八九十了!”女儿的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些。想着儿子自小就没有丫头胆子大,怕他受不得惊吓反而落下了毛病,于是拉着他的小手问:“儿子,你能行吗?”“妈妈,我能行!”小家伙很坚定的点着头。
   终于,下定决心,紧锣密鼓的准备出逃。丫头拿来弟弟小时候洗澡的长澡盆,把电脑,手机和换洗衣物用塑胶袋封好放进盆里,上面再蒙上雨衣。我找来一根晒衣杆和一根临时捡回家晾衣服的小旗竿。给儿子套上游泳圈,关闭电闸和煤气阀,锁好门窗,准备出逃。下水前,我一把拽住女儿说:“凡儿,让妈妈走在前面,你带着弟弟走后面!”“不行!妈妈,你个子没我高,胆子没我大,判断力没我好。你就带好弟弟跟着我就行了!”女儿不由分说推着澡盆,拄着晒衣杆就摸索着下水了,晒衣杆没顶了。“凡儿,用妈妈这根长竹竿!”“不行!你带弟弟,长竹竿好用力支撑些!”“妈妈,这是第一级台阶,你注意了,慢点,脚尽量往后靠。”下水的那一刹,儿子一个寒颤,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想必是怕了。其实,我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耗尽全力抓住儿子,因为泳圈太大,怕他掉下去。女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摸索着指引我们前行。“妈妈,门口这个地方很深,你得借助竹竿,把脚踮起来走。”那是每家每户装修的时候装卸材料压踏了的路面。果然,我踮着脚尖,水已没过了脖子。“妈妈,你走在中间,旁边是绿化带,别被树枝刮伤了。”“妈妈,你注意了,右前方有个井盖没了,你看树叶子在那里转圈。你小心跟着我,看到水里的红车子吗?咱们挨着车子走,停车的地方比马路高。”我真的不如十八岁的女儿,此刻的我似乎是一个牵线的木偶,很机械的拽着儿子,跟着女儿一步一挪,步步惊心。“妈妈,咱们不能走学校正门,那里水位最少两米了。咱们得走侧门,那里地势高的多。”“可是侧门马路很破不好走啊!而且铁门肯定锁着了!”“那也得走侧门,翻墙也得过去!”侧门是一条专供运输建材的通道,平日铁将军把着门。心里想,有没有心系百姓的校领导能及时打开这条逃生之门呢?答案几乎是可以肯定没有的,但还是不自觉的妄想了一下。侧门马路果真水浅了很多,但坑坑洼洼,磕磕碰碰举步维艰。“妈妈,这里有个凼子,你带弟弟绕过去。”一路上跌跌撞撞,行程一半,远远的看见有个男人折回。“你们别走了,铁门锁了,出不去。”他懊恼的说。仿佛一盆冷水劈头浇得透心凉。“怎么办?凡儿?”“妈妈,我能从铁门翻出去,大学篮球队不是白呆着的!”“妈妈,我也能翻,学校里我经常翻双杠!”儿子也不甘示弱。我知道,问题是我不敢。踟蹰着,纠结着。后面又趟来了一个瘦小的男人,不大熟悉。他说:“跟我走吧,没事,我帮你翻出去!”“太感谢了!您住几栋?”“我是后面基建的维修工人。”他虽然不高大,但到底是个热心快肠的男人。有个男人撑腰,突然就信心倍增了。来到围墙边,我才知道水灾的严重性,马路上黑压压都是拿着盆子,篮子,篓子捉鱼的男女老少。汤逊湖是淡水鱼养殖基地,如今遭遇漫堤,大鱼小鱼似乎也在逃命,它们满大街扑腾着。“天呐!你们在抓鱼,我们在逃命。”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活——该!”一句冰冰冷冷的话,居然在一个铁门外捕鱼的小男孩嘴里吐出来,他约莫十来岁。“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旁边大概是他的妈妈,他妈妈红着脸,轻描淡写的责备了儿子一句。灾难面前,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能够如此的冷漠,心寒啊……
   “哎呀!围墙上好多虫子呀!”同行的男人一声惊叫。放眼望去,铁门边围墙上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爬满了虫子,五花八门的虫子。此情此景应了那句话——“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从小就害怕虫子的我,一下子要面对这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吓得都要吐了。男人小心翼翼的踩着铁门隔断,成功翻过马路那边。“来吧,先把孩子弄出来。”他在对我说。“妈妈,那里太多虫子了。”儿子像我,也怕虫子。“不怕,你别挨着围墙就行了。”姐姐的鼓励很重要。儿子果真很灵活,在我和围墙外那个叔叔的帮助下,很快就成功翻越。“凡儿,让叔叔帮你,你先翻过去。”“妈妈,你先翻过去,我帮你!”就这样,笨拙的我,在女儿和那位师傅的鼓励和帮助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战战兢兢的翻过了铁门。女儿从门缝塞过来行李和澡盆,她也很麻利的翻过来了。就这样,平日从家门口到校门外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算是逃出来了……
   雨,还在下,这时候是零零星星的下。昏黄的街灯下,波光粼粼。打听过了,四面八方的交通都瘫痪了,这里已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电话铃响了,电量不足居然还能接到电话。遥远的北方朋友打来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了。灾难来袭,有个朋友真好,有份关心真好,有人帮助真好!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齐腰深的水,抓鱼的人收获颇丰。真是佩服那些人啊!大灾来袭还有那份闲情,那份心情。天色已彻底擦黑了,拖儿带女的我得赶紧找旅馆啊!马路边条件好一点的旅馆一个个爆满,因为受灾的不仅仅是学校,还有附近的村民。改变策略寻找偏僻的小旅馆,诸多小旅馆也爆满。暗自叫苦,实在找不到落脚之地,我们娘三只能露宿街头了。踏破铁鞋,终于寻得一间。巧的是,旅馆小夫妻竟然是学校的毕业生。因为如今大学生就业艰难,他们俩就承包了这个偏僻的小旅馆了。没有“乘水打劫”,涨房价,他俩还很热心的提供了一些生活物资。“你们赶紧洗澡换掉湿衣服,妈妈出去给你们买吃的。”“妈妈,你先洗,我出去买吃的。”唉,没想到平日里像一只刺猬的丫头在灾难来袭的时候能如此懂事。想起十八年前那场特大洪灾中,女儿降生。没想到十八年后这场特大洪灾中,女儿能带着妈妈和弟弟逃生。冥冥之中,难道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
   一片汪洋的大街买不到什么吃食了,只好在超市买来泡面和一些零食。面对灾难,我居然不如丫头从容淡定,慌乱中连儿子的换洗衣服都没有带出来。那一夜,儿子穿着姐姐的衣服。那一夜,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快点!快点!好大一只鱼!”
   天,终于是晴了。阿弥陀佛!看着大街上的水位,可以肯定我的家幸免于难了。总算是对得起存放东西的一楼邻居了!天虽是晴了,但大街上的水位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几厘米,情形依然十分严峻,大街上到处都是等待撤离的人。人群中有熟悉的身影,一位文静瘦弱男老师和他十几岁女儿,地上坐着他老岳母。老人家八十来岁,不久前腿骨折了,还没有痊愈。老师求着过往越野车和货车司机,求他们把老人带出去,带到能打车的马路上去,没有人答应。这个时候来了几辆武警部队救灾越野车,因为有马路限高装置过不去。车停下来了,一位当官的走下车吩咐随行士兵切割路障。仿佛可看到了大救星,我们赶紧跑过去叙说了老人的身体状况,请求领导帮忙把老人家送出去,耗时最多五分钟。领导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们是去救灾的。”然后双手叉腰看着干活的士兵,他不再搭理我们。他就那样站在越野车旁等待士兵切割路障,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老师没有办法,最终只有决定背着老人走出去。老人不肯,坚决不肯。最后孙女急了,眼泪汪汪的冲着老人吼了起来,老人这才勉强答应让女婿背出去。看着他们艰难前行的背影,倍感心酸。都是灾民,我不知道这帮人民子弟兵要去救的人是谁?在不耽搁他们去救灾的前提下,帮帮眼皮底下的灾民有那么难吗?电视里屡见不鲜的,军民一家亲的感人画面,难道都是传说?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灾难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