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马峰先生

今天是重阳节，马峰先生离开我们已近一月，他虽已长眠地下，但他那典型的“我的朋友”式的笑容仍宛若在目，到了今天，我的相思已逐步让位于怀念。
　　 我认识马峰先生是在一九八八年的春天，当时他二十五岁，我二十三岁，比我大两岁。那时他还未有对象。
　　 那时，我们单位刚刚是创建初期。当时，南通制药二厂是我们的关系单位，领导安排我去二药厂学习质检。记得二药厂的化验室在一座大楼的二楼上，楼梯建在大楼最右边的墙外，二楼的左边一间是质检科办公室，科长是一位中年妇人，名字叫孙桂芬，为人细声细语，非常客气，对工作也严谨细致，退休后曾到我们单位来指导工作过一段时间，多少年不见，现在也已年老了吧；另一位副科长名叫丁四平，身材魁梧高大，但却文质彬彬，戴着一付深度近视眼镜，为人非常和蔼可亲，见到我让我坐，并给我泡茶。办公室与右边的化验室之间有一宽阔的楼梯间，可以通上三楼。
　　 化验室主任姓秦，名叫秦建新，三十岁不到，也戴着一付近视眼镜，大学医药专业毕业，为人随和，带着对事物无所谓的淡淡笑容。自从我从二药厂学习回来以后，就在十年之前，我还曾见到过他，已到南京的一所化工企业任副总经理。那年我到二药厂后，他将我安排跟在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事后面学习，这女同事是南通化学分析能手，多次代表单位参加化验比赛获得冠军。名叫高美凤，她也很平易近人，短短的头发，不洋不土，为人带着丝丝微笑，我尊重地叫她高师傅，高师傅让我从化验分析的基本功练起，教会了我许多分析绝活。
　　 在去三楼的楼梯旁，有一间分析室，里面有一些精密的分析仪器，比如各种不同类型的分析天平等，还有一些配制好的供分析用的试液等。有一次，我在分析室配制分析水份的卡尔费休试药时，来了一位高高而又略显瘦弱的青年，大约有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稀疏的头发，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上去有点像学者型，我与他见面，就好像早已认识一般，互相微笑，他是来称重什么试药的，称好后，他很客气也很友好地关照我说，称重好后，要做好登记，就是用这精密分析天平也要记录，每用一次都要把每一个细节记下，包括使用时间，使用人都要有详细的记载。临上楼时让我有空到楼上坐坐。后来，秦建新主任告诉我，他就是马峰先生，是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研究生，是南通二药厂的工程师，虽然年纪轻轻，由于他的聪明与敬业，大家都尊称他为马工，而不称他为马所长，有的甚至于忘记他的名字叫马峰。
　　 有一天傍晚，我做好分析后就去三楼看看，三楼的左边是小试室，我来到走廊上一看，里面有三位小伙子穿着白大褂，操作台上有各种装置，容器与试液，简易天平等，他们正在做着什么试验，其中有一位稍胖的小伙子在给另两位说着什么，后来与他熟悉了，才知他名叫刘加根，为人直爽真诚，记得他结婚时，我曾去过他家。
　　 小试室的右边是研究所分析室，我站在走廊上看到马工也穿着白大褂，正在里面好像分析什么，这分析室闲人一般不好随便进入的，马工见到我，就走来开门让我进去，里面分析台上摆放着一些精密仪器，后来我才知道，这里的分析仪器都是一些高级分析仪，比如：气相色谱，液相色谱，还有更高级的质谱仪，听说这质谱仪当时要几十万一台。我也不怎么懂，只是看马工小心谨慎地进行测试，记录。测试完后，他也告诉我一些简单分析原理，性能。有时边说边告诉我一些化验与做小试的基本知识，比如：如何保持实验室的整洁；实验开始前要对仪器装置做检查，实验进行时不得离开岗位，注意观察记录，实验过程中要注意一些安全措施，实验结束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仪器的装配有哪些原则，常用仪器上的数字代表什么含义以及注意的一些问题，如何使用和保管等；一些化学反应的原理，这让我在以后的分析与小试中有了一些初步的认识。
　　 在之后不久，有时到星期六或是星期天，我就请他们几位到我住宿的地方去，当时，还有我们单位领导的弟弟也在办事处，人们都喊他小童，我们都尊称他叫法哥。有时就在住宿的旁边找个小酒馆聚餐，就这样我们成了要好的朋友，也是我尊崇的师傅。在第二年，单位又上了一个新产品，领导又让我去学习，实践。我与马工，秦主任等人感情更深了。就在第三年，他们先后相继都结婚成家，我也未能有空去参加，从此，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时光如电，人事沧桑，转眼过去了八九年，一九九六年的十月，国庆假日的一天，领导让我去车站接几位客人，并要陪他们去无锡玩，到车站一看，原来是多年未见的马工与秦主任以及他们的爱人和孩子，我们见面都很高兴，相互之间都打着招呼，十分亲热，接着我带他们一起到无锡影视城游览了一天,在三国城内我们一起观看了吴王宫，后宫，甘露寺，吴营水寨，周瑜点将台等；水浒城内观看了皇宫，清明上河街，紫石街，水泊梁山等；在唐城内我们观看了唐宫，沉香亭，御花园等。我一会儿抱抱秦主任的女儿，一会儿背背马工的儿子，害怕他们两个孩子走失，大家都玩得很开心。马工与秦主任以及他们的爱人孩子在许多景点拍了好多照片。回去不久，马工还给我寄来了几张，并说了很多感谢之言，至今我还保存着那些美好回忆的景像。
　　 前年，二零一三年夏天的一天，马工的儿子高中毕业了，我又带他们一家去我们泰兴的银杏公园与黄桥战役纪念馆游览了一次。马工见到有一幅壁画为《美好家园》，展现了银杏故乡的人民在这方热土安居乐业，和谐安康的场景。他与我说：什么时候也想回老家把祖上的屋子修缮一下，等年老了回家乡休闲；在新四军黄桥战役纪念馆，当看到米苍10号丁家花园内丁文江先生的介绍后，他与我说：我真想到大学当一位教师，传道授业该多好！现在想起他当时的情景表情，更增添了我对他的怀念。我与他虽非亲属关系，可却时有风木之悲。
　　 世事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一别又过去了八九年，在这八九年里，我与马工未能经常相见，虽时常想起，然而天公却别有一番安排，有两位副总经理在此期间相继离开我们单位，这时，领导请来马峰先生到我们单位主持日常管理工作，从此，我们又相聚在一起，同吃同工作。在这最近的十年里，马工从企业的基础工作抓起，无论是生产技术，还是安全环保，以及内部责任制等等，在实践中渐渐走上正轨，单位的形势也一年比一年好起来，而我们的感情也更加深厚。
　　 二零零八年，我的孩子也高中毕业了，他又帮我填报志愿，考虑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比较好；有时他出差回到单位，都要带一些外地的土特产给我们大家尝尝；记得二零一一年十月一日放假，我们几位同事相约去马工南通市里的家中玩，他总是拿出最好的酒，到最好的一家野味特色店热情地招待我们，临回来时，马工还给我们送上最甘甜的葡萄带回来。现在想想，我的怀念与悲哀之情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平时，单位的同事经常相约一起聚会，可我却很少请马工吃饭，但就在上一个月前的一个星期五，快要到下班的时候，马工从楼上（我的办公室上面的二楼就是马工的办公室）打电话通知我：说是爱人小成来了。我说：好。来了，正好给我一个机会，我请客。下班后，我约同事作陪，邀他们到一家他喜欢的小饭店，我特地点了他与他爱人喜欢的几个菜，那次，他们吃得非常开心，还破天荒地喝了两瓶啤酒，我们还谈了企业的转型升级，企业的搬迁以及资产重组等等。本来还约好今年十一假期准备去他家喝酒，可谁知，这却是我们最后能在一起的晚餐。也就在中秋节前的星期五，马工吃过晚饭后到车间巡视时突然发生了事故，他第一个冲上去的，发现后立即送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我们在三楼抢救室外焦急地等待，到后半夜时份，我听专家医师说：已无回天之力了。当时我的心一阵颤栗，感觉好冷好冷啊！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而下，我真不知是置身何处了，心中的滋味恐怕真是不为外人所知啊！
　　 今天是重阳节，是马峰先生去世整整一个月，他那“朋友式的笑容”仍在我脑海里浮现不去，时常勾起我许多往事回忆。我非常悲痛，总想写点什么，在举行马峰先生追思会时，我虽因没能亲临参加，在那个雨天，只能临雨凭吊，我对他的回忆将永远保留心中。再过三个月，春节又将到了，记得去年单位年终表彰大会上他坐在主席台的右边，他主持大会并给先进个人颁奖，我还拍了一张照，我将把此照珍藏留念。在他活着时，曾要我送他一本我写的《在路上》，当然，连这一篇短文也无法看到了，悲夫！我想：何时到他墓前焚烧一本，连同这一篇，算是送给他那在天之灵吧！也许，我没有别的本领，只能对师友的怀念从心头移到纸上，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