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雪
作者: 麦晓杰
时间: 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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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你忘了,那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只记得那是在火车站的月台,她拖着行李箱,你背着旅行包。隔着三五个人,她对你笑了笑,你礼貌性的对她笑笑,然后,她向你走近,站在了你
你忘了,那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只记得那是在火车站的月台,她拖着行李箱,你背着旅行包。隔着三五个人,她对你笑了笑,你礼貌性的对她笑笑,然后,她向你走近,站在了你的身旁。玻璃窗上,倒映着你们的脸,有些摇晃。她说:“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冬末春初,在绝望里挣扎着希望的料峭的寒。”你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说:“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盛夏里一场铺天盖地的雷阵雨过后,那弥漫在空气里潮湿的凉。”
她说她要到北国去看雪,看漫天的大雪从白天下到黑夜,从昨天下到明天,一直下到遥远的未来,不停不歇。你说你要一直向东,一直向东的走下去,走到那个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在每天的清晨,迎接那距离太阳最近的第一缕阳光。在时间的墙上,抱着你的大胖猫,一起看最早的日出,最迟的夕阳。
你们在谈笑中话说了离别,不说再见。
后来,在一个深秋,银杏的鳞片落了一地的金黄,你和她,在一棵没有一片叶子的老树下又再见了。田野里刮着寒凉的风,人的脸如同泥沙在拍打,她说,她的脸就像紧贴着黄河的水,被不停个冲刷,你笑了。你们蹲在田埂上,看着庄稼地里一片野草荒凉了深秋里湛蓝的天。
她问你:“怎么样?”
你拔了一根焦枯的狗尾巴草,在拇指与食指间转动着秋天的封杀,问她:“你呢?”她蹲在你的身旁,说:“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达北国,走出火车站,抬头看见天空中飘飞的不是雪花,而是弥漫着厚实又沉重的雾霾,我在北国行走了一天一夜,看了一天一夜的雾霾,然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到家。”
田埂上立着一棵矮小而枯瘦的树,张牙舞爪的似乎要在空气中抓取些什么,一只滚胖而不知名的鸟,立在树枝上,静默着安详。
“你呢?”她问。
“我?”你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我一直向东,一直向东,然后走到了海边,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氤氲着晚霞如残血在飞扬,片片云霞如同雪花在舞蹈飘摇。我立在海边,海浪带走了我心脏里,那最后一抹人的体温,还有血液里流淌着的那希望的味道。我无法向前,因为再向前,迈向的只有死亡。”
“我将北国的雪留在了记忆里,在那里,雪一直下,一直下,整个世界都是银白。”她静默了一段时间,然后说。
“我将距离太阳最近的那第一缕阳光夹在了书签里,嗅着墨香,有些失望的感伤。”你说。
“我们结婚去吧,放弃对漂泊的梦的寻找,将脚底板紧贴在坚硬的大理石面上,理智比情感更适合在这个世界上生长。”她说。
“好!”你迟疑的回答。
后来,她的孩子叫你阿姨,你给那孩子红包,那孩子拆了红包,数着红包里的百元大钞,笑的一脸灿烂,看着你说:“太好了,我要用这些钱去北国,去北国看雪花飘摇。”你和她看着那孩子,两个中年人在一个三岁小孩面前哭的就像那年你和她在门前的梧桐树下因为一颗糖大打了一架。
“某天,陪我去北国看雪吧!”她抹着眼泪说。
“不!”你蹲在她孩子的面前,抹着孩子的脸颊说:“我想看到的还是那距离太阳最近的第一缕阳光。”
“你太固执!”她叫着,你看见她的嘴角有些抽搐。
你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的壁炉里,抱着一本上古的破书,渡过了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迎来了一年的最新一天,你睁开眼睛时,阳光在你紧闭的窗外徘徊。不知从何时开始,你讨厌去她的家,但是你不讨厌她,于是,你从壁炉里爬出来,脸有些黑,有些灰,指尖有些冰凉。你穿过热闹的大街去S城的北边找她。
你们坐在面向花园的窗边喝她亲手泡的茶,你看见她的眼角裂开了时间的隧道,深黑又狭长。你的眼睛里生出一些雾霾,有些潮湿。冬天的花园,冷寂的萧条,仅剩的一片瘦菊,荒凉了花海的味道。一只胖嘟嘟的不知名的鸟,立在树枝上静默着安详。
你想起那年,你和她在田野的田埂上,一棵矮小而枯瘦的树,你们蹲在树旁,看着长满荒草的庄稼地,吹着深秋的北风,思考着未来的走向,然后你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却不时回到岔路口的交点回顾曾经的未来,似乎在缅怀些什么不曾实现的遗憾。
午后的阳光明媚异常,如同清澈的河水在细软的泥沙上缓缓流淌。你说:“这不是我的世界。”她的小孩已经长大了,就坐在你们中央,她笑着问你:“你的世界在哪儿?”你说:“不知道。”
那孩子问她:“老妈,你当年为什么要到北国去看雪?”她一脸微笑的看着你:“你为什么那么傻,一定要选择一个不可到达的远方,你告诉我,距离太阳最近的那个地方在哪儿?你期待的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是什么样?”
她的那已经长大了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你,你看着东方,那里一片湛蓝,奶昔一样的浮云在天际如同雪花,在飘摇。
“不知道,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了,我也许会一直向东,一直向东的走下去,虽然不知道,那终点在哪儿。也许不会,也许像你一样,结婚生子,过着今天重复昨天的日子,在闲暇的时候,约上一两个好友,聊聊天,喝喝茶。”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