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曲阜圣人之地
作者: 刘春
时间: 2015-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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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是孟子所言,说的是孔子眼界高阔,其超越自我、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常人难以企及,而非常人呢?所以,泰山又算什么?高山仰止——连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是孟子所言,说的是孔子眼界高阔,其超越自我、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常人难以企及,而非常人呢?所以,泰山又算什么?高山仰止——连高山都仰头看不尽的地方,是圣地,是曲阜,是圣人的胸怀。天下小而圣地很大。体验其广大无边的智慧,必须的。从泰山下来,沿着圣人足迹,去曲阜。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确实,车近圣地地边,就有不知道是正导还是野导们,追随着我们缓缓的车轮,小步快走,嘴里喋喋不休,其意不过是为你服务而已,很热情也很讨嫌。心里被孔子他老人家“不亦乐乎”的肯定句变成了疑问句:乐乎?乐乎?不乐也!且慢,这么说,是不是亵渎了两千多年前的孔子他老人家?
眼睛盯向一组雕塑——未下车,猜度是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吧?可明明是马车呀。据俺的不确切记忆,周游列国的孔子很落魄很狼狈,一头老牛拉的破车而已,何来马车?真让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若如此穿越,到现今社会,还不如让其老人家驾宝马汽车,乘波音飞机,坐宇宙飞船,遨游太空,周游世界呢,有多嗨,有多时髦!
到曲阜的人可能很多是圆梦的人。圆什么梦?圣人梦呗!圣人,谁不想当?可你想得过吗?圣人是一个很辛苦很勤奋很坎坷很努力的人,孔子曾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否则,天即使降大任也不可能落到自己身上的,若处此环境之中,不知道还有谁想当圣人呢?历史上,中外的杰出人物,大概像孔子这样的身处逆境也不灰心丧气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人,有很多很多,最有名的当是释迦牟尼佛了。两个人相差不到几岁吧?在不同地域,成就两个圣人,是巧合还是天意?冥冥之中,竟让东方的历史变得如此厚重。
还有一点应该清楚,孔子是一个没有任何文凭的思想家教育家。那时列国的头头脑脑们,为何不看重文凭呢?是金子,不管放在什么地方,总会闪闪发光的;是圣人,不管有没有文凭,总会出人头地的。信然,也不尽然。如今大学毕业的本科生研究生,竟然也会找不到工作,竟然也会为文凭的含金量费神,竟也会因为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被拒之门外,这真是风水团团转,一转两千年,用人观念竟然还不如古代。真令人丧气,也替大学生们泄气:难道真的四年白费,本领不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孰为夫子”么?
是谁说的,“世界是一本书,不旅行的人只看到其中的一页。”好像说这话的人,比孔子晚了不知道多少百年。孔子他老人家就是身体力行的旅者,一个大旅者。早在春秋战国时代,他不辞劳苦,周游,讲学,再周游,再讲学,就是要尽量的多看几页。其行为何等优哉游哉。且慢,听起来是一回事,真的如他老人家一样去旅游,恐怕就不是十分惬意的事情了。你想啊,春秋无义战,到处战火纷纷,乱糟糟的,上哪里去,怎么周游,很让人纠结。可又想出去,怎么办?就要组织一个团。人多势众,文武兼备,能说的会打的集结一起,还怕小蟊贼不成?孔子他老人家大概也是死心眼,“不周游会憋坏俺,谁再阻拦,谁就不是俺的学生!”谁也劝不住,执意周游,弟子们只好跟随,也是保护。一辆牛车,那会的公路也不像现在的平整,就算平整有高速,破牛车也不可能让你上去,上去了让人家国王公子们的驷马追尾就不大妙了。牛车的颠簸如斯,没有减震设计,他老人家受的罪就可想而知了。幸而那会正当壮年,孔子忍一忍也就罢了。享受谈不上,惊吓了不得。有恐怖分子袭击(在宋国被围差点丧命),有饥饿难忍(在陈国断粮差点饿死),一路惶惶如丧家之犬......虽然也有辉煌官做卿大夫。我问导游,孔子周游列国饿肚子,实在没办法,去吃元宵,就将一文一个改为一文十个,有没有这事?导游哈哈大笑,说那是糟践孔子,一个文化人,嗟来之食都不吃,还能吃霸王餐无赖餐?
发起议论没完没了,忘了正事,到了,到了。
我们说的三孔,指孔府、孔庙、孔林。按着顺序,跟着游人走就是。先去孔府,进入视线的是,一副大门油黑黢黢的,两侧是纪晓岚手书对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字为镏金,闪闪发光。奇怪的是,“富”字头无点,“章”字竖贯通。有人如此解释:“富贵无头,文章通天。”这解释让人耳目一新:这孔家历朝历代真的荣华富贵无人可比。二门建造奇巧,有明世宗亲题“恩赐重光”匾额,故又叫重光门。此门紧闭,只有逢孔府大典,皇帝亲临,宣读诏书或祭孔时,才能打开,也称仪门。再走,就是孔府大堂了,两侧是工字状二堂三堂,整个一座衙门。当然,其行驶的是家法,区别于国法的自家的法,自成体系,置国法于不顾,成为能通行所有朝代的家族,到新中国为止。不过,讽刺的是,一切陈设照旧,公堂还是公堂,签筒在,虎皮椅在,倚仗在,账簿在,刑具在,只是其人已不在,威风自然也不在。过内宅门,就是眷属居住之地。细想想,与皇宫建筑相似处太多,这不是,孔府后面就是花园,奇花异草,古藤兰圃,凉亭石坛,错落有致,别具匠心。最可欣赏的是一株四百多年古木五槐抱柏,俗称五君子槐,乃柏为五干,心夹国槐,槐穿柏身而生。这实际就是摧残了自然树木,人工强扭了一株大的盆景而已。
那么,进入孔庙呢?更让人叹为观止。规模大、规格高、艺术精、传承长,孔子逝世次年的公元前478年,鲁哀公就将其生前“故所居堂”立为庙,其后历朝历代,不断扩建,从汉刘邦祭祀之后,就成为“国庙”,各地皆效而大建孔庙,以为尊孔之滥觞。孔庙于明清完成之宏大规模,成为与北京故宫、承德避暑山庄相媲美的古建筑群之一。九进院落,大成殿为中心,绵延南北中轴线一公里,有大寝殿、圣迹殿、奎文阁,以及两侧的各色建筑达466间,占地三百多亩。还有杏坛,丹墀、御碑等建筑,还有唐槐、宋代银杏。而桧树是记载孔子唯一亲手种下的树木,孔子手植桧碑就是证明。就是这个桧树,性耐寒,如柏树,木质坚硬耐腐蚀,树龄可达数百年,孔子肯定推崇此树而亲手所植,但不幸为宋代秦家不肖子所用,蒙诟至今。手植桧也成焦炭了,据说,与孔庙一起烧毁的桧树,被后人将焦枝朽木捡起,装在玻璃盒子保存。东方三大殿之一的大成殿,高32米,阔54米,深34米,重檐九脊,斗拱交错,黄瓦朱甍,金碧辉煌,气象庄严——资料是如此介绍的,现在说是古建筑,是文化遗产,当年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杏坛是孔子讲学的所在,开放式教学,空旷而接地气。没有扩音机,不知道当年孔子用多大的声音,可以让所有弟子都能听清楚所讲内容?他的教学理念还是很现代的,就是“有教无类”,不管穷富,都应该上学。不过可以稍稍收点礼仪,比如束修。本意说是十条肉干。估计也不是非肉不可,无肉不教。能者多劳,富裕的如子贡可以多交点;穷一点的,大概砍一捆柴捉一只山鸡野兔半布袋黍米也能交差。他讲学搞的是启发式而不是灌输式,从论语中可以了解。三千学生一个人教,能顾过来吗?肯定不行,估计三千弟子是他一辈子所教学生的总数吧?三千弟子成才者七十二个,比例也不小,其弟子后来对其理论发扬光大,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孔林是值得一观的。孔林不比皇家陵园,外观上很普通,一样的如平民的土馒头。但其面积任谁也不会想到有多大,三千余亩。只要进入孔林,似乎来到一个远古的原始的森林,当然要有原始人,因为有坟墓陪伴左右。靠走的话,干脆歇了吧,走不得,会晕的,晕头转向,不辨南北。坐车有导游领着,到关键地方看看就是,不必转完。孔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碑碣如林,石仪成群。看不过来,就走,看主要的去。神道过,大门二门过,有洙水河横于前。洙水为《水经注》所载古水名,乃泗水一支流,也有说是周代为护城修的一条排水沟,沟不好听,就称之为河,,或者洙水流经圣人墓前,此水就被后世称之为“灵源无穷,宜于天地共长久”的圣水,孔子的学说称作洙泗之学由此而来。河有桥横跨,名洙水桥。过桥,瞥一眼更衣亭,掠过祭祀宰杀牲畜的神庖院,就是挡墓门,转过去,迎面是供奉孔子木主的享殿。殿后有孔子墓,墓东为其子孔鲤墓,墓南为其孙孔伋墓,风水学说此形势意为“携子抱孙”。于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孔氏子孙,就聚集于此。孔子死后,弟子不散,守墓三年。子贡有钱,又多待三年,经营老师坟墓,出钱出力,尽心护理,尽一个学生之道。有弟子如此,孔子当含笑九泉。子贡守墓住的三间小屋曰“庐墓处”,就在左近,曾植楷树于此,但已成枯木,孔子墓东南有碑刻“子贡手植楷”,楷树似槐,大概取其谐音,孔子是做人的楷模吧?孔林周围十四里,坟墓垒垒,其后裔几乎全葬于此。对孔尚任这个名字不陌生吧?一个偏远角落,其墓高三尺许,杂草淹没,林木茂密,且小路泥泞,不是导游指出,就不可能有与《桃花扇》的作者照一个面的机会了。
行走“三孔”很累。地方太大,景致太多,若想面面俱到,累死也埋不进孔林,因为你不姓孔。墙外头也不让埋,景点周围禁止大兴土木。所以,看看就算了,知道孔子是值得尊敬的一个老人家就是。要想不累,就偷懒,歇一歇,坐一坐。
其实,孔子也是一个人,一个脱离圣人光环的平常人。我们知道,既然是凡人,平常人,肯定在民间也会调侃他老人家。于是,边行走,边联系,一个活生生的孔子形象脱颖而出。饮水,聊天,随意,从容。引子还是圣人。能与孔圣人相联系的阶段,大概只有另一个圣人释迦牟尼佛。我们戏说,还是咱们的孔圣人厉害,有谋略,有胆识,有智慧,有心眼。导游说:这话怎么讲?我说,你没听说,孔圣人与释迦牟尼佛是拜把子兄弟呀?导游头一歪思索着:“没听说这回事呀?”我们继续逗她:“当年,孔圣人带领弟子们周游列国时,不小心来到了西方极乐圣界,与如来佛互相交流思想,大有惺惺相惜的之意,遂撮土为炉,掐草为香,结拜为异性兄弟,如来大几岁为兄,孔子为弟。相处几天,都着力宣讲自己的学说,你说我好,他说他强,儒家理论,佛家学说,互相较劲,谁也不肯让谁。众弟子当然向着自己的老师,起劲为老师加油助威。两人争辩不相上下,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说既然这样不如打赌定输赢。”导游嗤嗤发笑说:“哪有这回事?瞎编的吧?”我说:“你听了就知道不是编的了。孔子说,你也算一个圣人,赌一赌认字如何?如来也认可。孔子写了‘出’让如来念。如来说这不就是出去的出么?孔子一笑说:错,这个字应该念重,你想,两座山摞在一起不重吗?如来不服说,那出去的出是那个字?孔子写了‘重’说:这才是出的本字,走千里之外还不是出吗?如来愣了,只好认输,闭上眼睛让孔子弹脑崩。子路力气大,要代老师弹。子路往手指上哈一口气,用力弹去,如来额头马上拱出一个红包,疼得他吸哈吸哈吸凉气。如来说,这样说,我也会。说着写了一个‘矮’字,让孔子读。孔子想也没想说:当然是读高矮的矮了。如来笑道:以你的说法,不对。应该念射箭的射。孔子不明。如来说:矢乃箭,委乃放,箭从弓上放出去,当然是射。而射呢,左身右寸,身子只有一寸之长,当然是矮啦。孔子无奈只好让如来弹脑门。如来心想,让我用法力,不把你弹回山东去才怪。就闭目凝神,掐诀念咒,暗自运气,那手也做弹射状。孔子一看不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拉着弟子溜之大吉。如来睁眼要弹时,人早没影了。至今,如来还伸着兰花手没松开,大概是时间太长骨节钙化不能恢复;脑门那个红包也成了疤瘌。”导游笑得花枝乱颤,说不出话来。我说:“你看,还是咱们圣人心眼活,赢了就走,不吃眼前亏。如何?”
导游听了问:这个有意思,哪里来的?我说:“你没有听过说相声的?就有这个段子。”
休息一会儿,该走了。该与孔圣人说再见了。梦想当圣人,可能人人都会想,但做一个圣人实在不舒服。要有责任,要有担当,要以社会为己任,要与百姓共苦乐,要与国家共进退,要与天下共荣辱。一句话,家国情怀,是一个圣人所承担的最主要的责任,圣人是公众人物,必须身体力行,率先垂范,该做的必须做,不该做的一点也不能做。虽然那时没有摄像头,没有针孔偷拍,但众目睽睽,圣人哪里会有隐私?你想,野合而生的孔子,都被爆料,还有什么可以为尊者讳的东西?大禹可以三过家门而不入,诸葛亮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范仲淹可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圣人好玩吗?不好玩。要我选择,不做圣人,做一个凡人就行。做一个有善心的平常人就是了,不去做与人距离很远的高山仰止的圣人。你看,民间的圣人多好玩,可以逗乐子,解闷子;可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公务员呢,想做就做一做,不想做,回家教书当老师;身有六艺,哪一个也能吃饱饭。其实,咱是有自知之明的人,骨子里也做不成圣人,只好收起雄心,夹起尾巴,永远仰面看高山,看圣人。
离开曲阜,心里最为珍重的是孔子可以为“万世师表”这块牌匾。他是当得起这四个字的。比起什么王来,这四字最接地气的。大哉孔子,唯有师表。为人师表,是对一个人最尊崇的赞誉。相对眼下社会,重新认识孔子,认识孔子的思想世界,其启迪是极为深刻的。建立学习型社会,就是要“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还要知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结朋交友,要热情接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对他人的误解和对他人比自己强,要心态平和,“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要讲诚信,须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博大精深的孔子,引领了中华民族文明两千多年,当孔子学校开花列国的时候,我想,如可能的话,他老人家真的会穿越而出,再次周游列国。这个列国,是大而广之的列国,四海五洲一定会热烈欢迎,那将是世界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