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多角度闪烁
作者: 恒心永在
时间: 201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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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链接 回家,回家,是临近春节前的梦想。 那一段,每天为回家而忙碌,为回家而恐慌,只因那“一票难求”。 凌乱的思绪,被盲动的脚印踩得一片狼藉。
一、链接
回家,回家,是临近春节前的梦想。
那一段,每天为回家而忙碌,为回家而恐慌,只因那“一票难求”。
凌乱的思绪,被盲动的脚印踩得一片狼藉。
我跟爱人商量,我们奢侈一次,坐一回飞机吧。
当我们一家乘上飞机,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心情才落了地。
一个游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
同事送,同学接,朋友迎,一段段路程,一声声呼唤,一杯杯酒,好像个链条,把我和家乡链接起来,不断延伸,演绎着一场友情的接力赛,温暖着我的旅途。
爱恨情愁,相逢一握,前怨尽释,在酒水中融化,在笑谈中蒸发。
曾经种下的友谊,出饱满的果实,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充满感动。从农村走出来的人,感悟最深的是,只有那乡情才是最真实的。
那块黑土地像巨大的磁铁,宏大的气场,把天南海北的游子们聚拢回来。
乡土、乡音、乡情,让故乡蒸腾,把游子熏醉。
二、转运猪
老人们,都已年过古稀。
父亲、岳母都属猪,本命年。
七十三、八十四是个坎,意念在老人的心里根植。
本命年不再是奔命年。
转运猪在流行,妈妈给女儿买,婆婆给儿媳妇买。
转运,人们良好的愿望,商家炒作的引子。
几百元的金猪饰品,预示着转运气,好运来。
花钱,求个平安。俗话说,破财免灾。
我的好运何时转呢?
多年来,我被月光引诱,我陷落得很深。
城市的月亮比乡村的圆,一直朝着都市伸展。我在心中偷偷种下一个愿望,按照都市人的样子,西装革履。
五谷不分,晃动手中的钱,想啥买啥,购买农村有的或没有的。
不用靠天吃饭,自己制造天气。
我一脸冰冷,城市的月光比乡村冷,雾气蒙蒙,有很重的霉烂迹象。
三、父亲的热炕头
父亲已经老了,仍不愿意离开山村,不愿意离开热炕头。
我从到旗里上高中开始,就离开了家。
从热炕到大铺,省略了很多环节,急于求学,找到固定的工作,逃离农门。
执意追求的目标,使自己甚至没有品尝出求学苦涩的味道。
世事轮回,当我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打鼾时,依然忘不了父亲的热炕头。
偎依在热炕上,偎依在父亲身边,温暖从心底提升。
疲劳解除了,压力缓解了,身体自然舒坦很多。
热炕生发的热气,烘干了窗上的冰凌花。
关不住的春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挡不住的亲情,来往穿梭,没有把热炕头升腾起的热流带走,亲情永驻。
每天坐在热炕头,睡在热炕头,喝着老白干。
心里热,身上热,温暖着整个身体,身心也快乐起来。
看我又能睡热炕,又能喝烧酒,父亲拍着我的肩膀,无言。
坚信,他的儿子能够支撑一方小家。
四、老伴
三舅母,三舅是父亲多年的同事,在三十岁时,到水库打鱼淹死了。
留下了两个孩子,大的才7岁,小的5岁。
大的叫小学,小学的左耳下有个肉秋,俗称栓马桩,是福相;
小的叫小民,勤快,每天起早帮助妈妈干活。
三舅母年轻守寡,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
孩子们都长大了,小学参加了工作,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买了个中巴跑客运。
小民大学毕业去了青岛,在一个装潢公司打工,有了自己的事业。
一个个从蛰伏的村庄放飞出去。
孩子们也很孝道,三天两头回来看妈。
前年,三舅母找了个老伴,一个知疼知热的男人。
同病相怜,一起搭了一个生活的摊子,老来伴。
前年春节,我去看了他,我仍叫他三舅。
看见老俩口,很般配,很恩爱。
三舅母说,看行不,不行就辞退他。
我只是笑笑。
今年,我去看三舅母,三舅正在整理年货。
我屋前屋后转了转,园子的树,池子的葱,干净的院落。
三舅母笑着说,人们说你三舅,啥人呀,院子里连棵草都没有。
三舅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亮光,欣喜之情,写在饱经沧桑的脸上。
我抓着三舅的手,合格了。
三舅的手半天没有放下,好像为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三舅母连忙擦了下眼睛。
三舅母的家是一个家了。
生活常常是先苦后甜,我分明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甜蜜的味道。
晚秋,也有美丽的日子。
夕阳,也有妩媚的时光。
五、赌博
赌博在农村很普遍了,顶牌九,打麻将,现在流行扎扒撒。
表弟告诉我,他一冬输了八千多,是他木板加工厂三个月的赢利。
侄子初一没有来给父亲磕头,说是在家玩,去设赌家抓俅,生怕挤不上,断了赢的由头。
我听说,赌博,有人的媳妇跟人跑了;有的借了高利贷……家破人亡。
想起赌博,令人担忧,心里空空荡荡,农村的风气与小康建设何时同步。
“把我从赌桌放下来吧,把我放到局子里去”。一个我认识的,无家可归的赌徒这样说。
夜深的时候,我常常想着他佝偻的背影。
除他之外,又有人出没,一再将我手中的心思撞落一地。
他们不知道我内心的沉重。我近乎绝望地喊:“好兄弟,不要赌了,把柴米油盐再念一遍,想想老婆孩子吧。”
六、十字架
家乡信教的人多了,很多人家的墙上,贴着十字架,炕上摆着《圣经》,有的村里矗立起了教堂。
礼拜的钟声,在故乡阵阵敲响。
我不反对信教,我知道那是个人的自由信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曾经有个饭店老板就信教。
有次吃饭,给我一个讲解圣经的光盘,我知道她的用意。
我把光盘揣进了兜里,一笑了之,信不信,由自己做主。
姐姐信教,已经有几年了。
姐姐因为我们,从小辍学,远嫁他乡,生了四个女孩,家庭不堪重负。
现在孩子大都已长大,缓解了压力,改善了生活。
我去看她,她言谈中,主呀,主呀,不离口。
我不知道,只有一年文化的她,怎么啃下深奥的《圣经》,是个谜。
她说,信了主,她的气管炎,很少犯病;姐夫腰间盘脱出,有时躺在炕上不能动,现在独立支撑行走;大女儿掉进了传销的圈套,带去的几千元钱血本无归。
姐姐说,精神没有寄托,不信主,早就成了疯子。
孩子们在旁边嘿嘿直笑。
姐姐嘱咐我,你也信主吧,少喝酒,身体健健康康最好。
姐姐不住地干咳,从她咳嗽的样子,我猜知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有更深的疼痛。
姐姐没能在我身上找出教主所说的意象。
我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去信心,看着她费力地拾掇柴米油盐。
我看见姐姐,眼里曾经的火焰恹恹地摇曳。
十字架像一颗钉子,钉进姐姐的心里。
谁是主,谁是谁的宿命。
七、街景
小镇,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模样。
开发区正在建设,高速路正在修筑,康庄大道已经建成……
出租车、三轮车、脚踏车满街跑。
商店林立,精品店、网吧、洗浴中心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家佛品商店,佛歌在大街小巷荡漾着。
街上的人们擦肩而过,人头攒动,购买着年货。
富裕起来的农民,吐着晦气;姑娘衣着时尚,张扬着笑脸。
外甥开着三轮车拉着我,在镇里转悠。
他告诉我,每天拉客,2元钱跑一次,一个月能挣千元,凑个生活。
遇见买年货的表弟,他开了个饭店,一年收入四十多万元,自己买了楼房。
妹夫开了砂矿,专门供应大庆油田,家安在了市里。
他想搬回来住,他承受不了城市的冷漠和喧闹。
我不知道,有些人削尖脑袋往城里钻;有些人却想搬回乡下,这不仅仅是城乡差距缩小吧。
我想,等我老了,也回去吗?
或许叶落归根,才是人生终点的最好诠释呢。
八、政道
旗里有个局长,是从外地调来的,为政之道可为楷模。
局长住在单位,养了一只名狗,怕狗丢了,局长的大门只好总关着,来人只能走侧门。
每次下乡检查工作也带着,他的工作组始终少一个人,要给狗留个座位。
到达地点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给洗狗链子,下属招待好局长,还要招待好狗。
局长很会做生意,经常给下属机构搞福利,以福利牟利。
最擅长做的生意是倒煤,12吨煤,却一半是石头。
下属乐此不疲地从煤炭里挑石头,拣石头要给加班费。
局长说,白给你们的,还计较是煤还是石头。
局长整治下属机构的绝招,是检查卫生,他不看地上,不看桌子。
暖气片底下、电扇缝隙寻找死角。
发现有污物,就进行严肃批评,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得头头是道。
吃饱了,喝足了,抹下嘴,还咕哝着,下次检查厕所,看见有大粪,我就撤了你的职。
群众敢怒不敢言,因为他的哥哥,在他的领导上面当领导。
九、挣命
大哥,其实是大爷家的,对我像亲兄弟。
大哥当过兵,第一个嫂子是别人介绍的,人善良,是男人的性格。
个子大,嗓门也高。性格不合,硬碰硬迸发的是火花,还有火气。
有了两个儿子后,就过不到一起了,俩人就分道扬镳。
那个年代,可是轩然大波,大爷要断绝父子之情。
生活不像过家家,捆绑不是夫妻,没有阻挡他们离散的脚步。两个孩子归了大哥。
大哥找了新媳妇,一个贤惠的女人,对待两个孩子像亲妈一样,两个孩子都叫她妈。
她的心里那个乐呀,我也给大哥写了封理解的信,大哥哭了一夜。
他们又有个儿子,加一起三个儿子,他们要靠大哥养活。
大哥辞去了工作,搞起了生意。
搞木材,卖食盐,销化肥,什么都做过。
大哥说,生意做的不大不小,收入不多也不少。
一算,仅租金、税金、工商管理费,就交了十几万元。
老大MBA毕业,在北京一家公司工作,老二大学毕业,在北京边打工边读研,老三也是大二了。
三个孩子都成人了,大哥却老多了。
一个不到六十岁的人,头发都掉光了,那个当年一身戎装的,英俊的美男子哪里去了?
我开玩笑说,一根头发一份爱,脱落的不仅是头发,是大哥的心血。爱到情尽总关己。
大哥笑着说,孩子就是挣命鬼。孩子成人了,我们也就老了。
战友们一个个搬进了楼房,大哥还住着阴冷的平房,蜗居漏雨,不堪居住。
大哥患了风湿性疼痛,眼角密密长出的鱼尾纹,被寒冷的冬天搜刮。
身上的苦水,有时会不自然地向儿子们流动,儿子理解自己的父亲。
大哥常常说:“孩子们成家立业了,我们也就奔到头了。”
十、轻轻地走了
鞭炮噼啪地响着,年味还很浓烈。
我们决定提前带着年味返回,不再骚扰亲人和朋友。
我尽量轻些行走,不让碎碎的声音,惊扰梦里的年,给亲人又添惆怅。
人到中年,没有多少花能开放,没有多少节能拔高。
我会小心珍惜那厚重的亲情,难以忘怀的友情,拂拭落在脸上的汗水,或者暖干它们,或者升发它们。
经过爱的提炼,情的烘烤,我现在呈现热血沸腾的样子,呈现情绪昂奋的状态,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我的根在故乡。
亲爱的故乡,你是我永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