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冲天闻《水浒》

一部《水浒》，讲的是男人也就是汉子的故事。男子汉活在世上，往往离不开酒。
　　 打开《水浒》，便能闻到浓浓的酒气。
　　 里面的人，有几个不喝酒呢？不论是不是英雄，都在喝。
　　 既然是喝酒，就不能不带有酒味。
　　 看写喝酒的书，也不能不闻到酒味。
　　 其实也有好多书，其中都写到喝酒。比如说，《天龙八部》里的大英雄乔峰，酒量之大，令人咋舌。那段誉，更是神奇。竟能以神功把身体里的酒逼到顺手指的穴位淌出来。但，场面上写的再花花，也闻不到一点的酒味——尽管也看了好多遍。
　　 《水浒》则不然。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当然是喝酒的人——一出场亮相，就有酒气扑鼻，而有的时候，简直往往是酒气冲天了。
　　 如果以星级来论，五星级的当然有花和尚鲁达鲁大官人。鲁大官人原来做到过关西五路廉访史。这官名听起来好像是廉政公署的，应该专抓贪官。难怪他以此自豪着呢。就算是后来改任军职，也还是有得日子过。这么大的官员竟没敢自称“镇关西”，反倒被杀猪的屠户叫了起来。
　　 不服。不只是他不服，任谁看着都窝囊。
　　 假“镇关西”赶上了猪肉半年里涨价百分之五十的好时候，连大棒子骨都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因此上买卖兴隆。有这般宽松货币政策的好日子，他赚足了银子，有条件欺负欺负妇女老叟，强买民女包个二奶没人管。
　　 但不幸遇到了真的镇关西。但更可气的是，这真的“镇关西”连做好事搞捐献的银子还要和别人借，似乎还是条光棍汉子，没老婆的人。官场、情场两头失意，最后还得堕入空门，连肉都没得吃。世道不公，这遭遇说来却也够憋气的。不喝酒，不得憋屈死？
　　 于是他大喝特喝，喝了就耍酒疯。看上去一副憋屈像。连老和尚都对他充满同情。
　　 但这醉，却非是常人之醉啊！可惜后来坐化之时没提喝酒的事，让人未免遗憾。
　　 我用一首七律给鲁达画了一幅像：
　　 自从禅杖打磨成，
　　 便向江湖路上行。
　　 常把热肠接乱世，
　　 也将冷面救危情。
　　 杀人放火非无故，
　　 饮酒成酣更生情。
　　 潮信来时身化去，
　　 缠缘已了涅槃行。
　　 除了这位酒肉和尚，好酒之徒还有武二郎。也是足足的星级人物。
　　 但，他可不喝憋屈酒。
　　 武二喝酒那真叫个爽！那真叫英雄海量！那真叫酒壮英雄胆！中国的酒文化的积极的一面，全仗武二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醉打猛虎，醉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醉闹飞云浦，醉杀张都监，爽快得五子连珠一般利落。
　　 他喝酒，往往是在醉与非醉之间。其有恩必报，有冤必伸，恩怨分明，光明磊落之人生态度，尽在一个酒字中挥洒的淋漓尽致。
　　 他喝的是痛快酒。不上头。
　　 所以，他喝醉了，也是醒。
　　 可是武松后来也不喝酒了，所以，晚年也就没啥故事了。
　　 我尝试用诗来这样刻画他：
　　 景阳打虎震山东，
　　 豪气干云酒醉功。
　　 不是此生能灭嫂，
　　 如何来世对亲兄。
　　 知恩不报非君子，
　　 见恶能除显烈英。
　　 独臂方知身似幻，
　　 江湖浪渺意成空。
　　 可惜这两位后来好像都戒了酒。也就都没了动人的故事。
　　 在通篇书里，把酒从头喝到尾的，只有那个大名李逵小名铁牛外号黑旋风的家伙。
　　 这位哥哥活脱是一个长不大的顽皮少年。对宋江忠诚的像小狗一般。而这忠诚就起源于一顿好酒好饭（得就是现在，交朋友也离不开酒席宴会）。我怀疑，他之所以跟定了宋大哥，在很大程度上是觉得人家能让他酒肉“管够造”。
　　 但，小狗也会有耍脾气的时候。铁牛当然也会。有几次就一边喝酒一边跟主人汪汪了几声，甚而至于还砍到了杏黄旗，便不能不有些败兴。但最败兴的还是他的最后一次喝酒。我说的这败兴是让别人看着败兴，他自己倒不以为然。还觉得死后能做宋大哥鬼卒也不错。喝酒到这份上，太败兴了。
　　 他的酒算是白喝了吗？我给他的画像是：
　　 顽劣天成号铁牛，
　　 哥哥发令不回头。
　　 两只大斧心豪迈，
　　 一把虬髯气壮赳。
　　 不怪肠直能惹祸，
　　 只因性耿好雠仇。
　　 吃鱼鸟意唯君解，
　　 碗酒之恩死不休。
　　 有哪一部书里，有这么浓郁的酒气呢？
　　 《水浒》为何如此偏爱酒？书中一首七律，道出了其中旨趣：
　　 风拂烟笼锦旆扬，
　　 太平时节日初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
　　 善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外，
　　 一竿斜插杏花旁。
　　 男儿未遂平生志，
　　 且乐高歌入醉乡。
　　 《水浒》里喝酒的人也多，除了这三个，也有好多喝酒的人。比如那个给李逵在酒里下了毒药的带头宋大哥，也是整天价酒不离口。他靠酒交了那么多的朋友，也偏偏就在喝酒上出了岔，而且出的都是大岔。
　　 头一回是，把一个风流俊俏的张文远带到家里，给自己弄了顶绿帽子。
　　 第二回是，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喝就喝吧，非要题几句歪诗，差一点就一命归西。最后，也是死在天子赐给的奸臣下药的毒酒上。
　　 这酒，喝得没劲。懒得说。
　　 林冲、杨志、阮氏三雄……那个能离得开酒呢？太多了，可惜都酒量不大，酿不出冲天酒气，也就别说了。
　　 真真应了那句话，叫做“男人不喝酒，白来世上走”。酒啊，真是绝妙的好东西。
　　 但话说回来，喝酒的人也不一定就都是好汉子。比如牛二、比如张文远、比如西门庆……
　　 所以，《水浒》这本书，不能只靠读，还要去闻。啥时候你闻到酒味了，才证明你真的读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