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刻感怀
作者: 启辰
时间: 2015-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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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在路上 人生是一本厚重书,指尖划过的岁月,石上镌刻的字见证着时代的变迁,时代的风情地貌。地因人扬,人因地传,相得益彰,声名俱著。我一直就相信,无论今
一、在路上
人生是一本厚重书,指尖划过的岁月,石上镌刻的字见证着时代的变迁,时代的风情地貌。地因人扬,人因地传,相得益彰,声名俱著。我一直就相信,无论今景还是古迹,能够流传的就应该具有浓厚的文化意蕴,读之品之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墨香,就能让生命得到丰盈,心灵得到感染与熏陶。
今是新年的第一天,冬阳暖暖地照着,谁也不想错过如此美好的时光,我们几个朋友相约去探访“大智彭氏家族石刻”垂钓台。早先就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但一直没有挑个机会去访访,这回拣得个好时光,兴致自然就很盎然。
车从县城出发,大约不到半小时就完成的主道的行程。车开始进入乡村道路,一边是梯田,一边是山,路便在田与山之间延伸。城市的喧闹越来越远,身心进入了田野的空旷与乡村静寂的怀抱。车前行,山静心也静。乡村的生活对于我的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那一刻一种伤愁从内心涌起。朋友们都在说笑着,面对熟悉的生活,或是说面对乡村那些袅袅的炊烟,绵延的青山,潺潺的溪流,青草绿叶,大小不一树木,参差不齐的房屋,或是残墙断骸……他们或许有诗意般的情怀。我是没有的,因为那些在我的心里只是艰辛的代表。也许正应验了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这样一句俗语吧。朋友们的境遇与我不同,固然同景,感觉自然也就不一样,他们是诗,我是艰辛。乡村,曾经是锻造我的熔炉,再次面对心情有些沉,思想也渐渐绽开了花。
山丘上,草是枯黄的,但它分明在告诉我,枯草也曾经绿过,年轻过,也曾经有过辉煌的一季。一岁一枯荣,这是它们最真实的写照。枯荣中生命就这样繁殖与延续,倒是人只有生死,延续的只是血脉。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看似人生更长,实则短暂。一秋的草木可以年年如约而绿,一世的人生却无法轮回,所以生命只有百倍珍惜,才能将人生延续。草秋枯是为了春再绿,人死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心里是一片茫茫然。我曾经见过生命将逝的老人,年过八旬却对于生之欲望是那么地热烈。今日再次在记忆的隧道里遇见这双眼,我才领悟:原来生命越到老,方会越感觉生命的可贵,人生的短暂,时光的易逝。真是年少不知时光易老,白首方知惜时如金,只是人已老亦。
路沿着山蜿蜒,车沿着路盘旋。我看到不少常青树傲然地立在山丘上,即便今为冬日,它们也依然不肯脱去绿装。只是绿更浓了,更苍翠了,偶有垂暮的叶在风的摇曳下恋恋不舍与树作别。而我,我的心也随着这摇曳的叶生起了离别的痛。曾经聚在一起,守望着一片天,一起欢笑,一起嬉闹,一起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一起聆听雨声,一起欣赏着雪花的飞舞,何曾想过有那么一天,谁会离去,人会老去。在时光步履中,在季节的交替轮回里,聚久的终将要散,来的终将要去,在聚散之中,在来去之间,那又是怎样的匆匆,生命啊只有且行且珍惜。
二、石刻家谱
一弯、两弯……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路没有了,村庄出现在山的脚下,车终于停下来了。一坡竹林,一山树木,几间楼房便成了村庄。村庄在我看来,那是旅行者走在旅途中累了栖息的地方。或许是太累,或许是远离尘世的纷争,或许是为了寻个安静之处,让心安个家,让脚有个定点之地,从此开荒成田,砌砖成墙,一代两代,三代四代,就这样晨出耕耘,夕归歇息,繁衍生息。在时光里,生命终究还是不能远离尘世,追求生命的价值。鸟过留音,人去留名,在实现人生的价值时,于是想要记下曾经奋斗的艰辛,人生的辉煌,用以告诫,或是激励子孙后代。编撰家谱,便成了一种最好的方式。然彭氏家族,利用石块雕刻家谱倒是首次听说。当然,这也足见彭氏家族昔日的显赫与辉煌。只是这石刻家谱,如今弃于僻壤乡村,或是古道,或是溪涧,或是小丘,倒是我所无法理解与明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带着探寻昔日彭氏家族辉煌的心愿,下了车。我们又开始步行,用脚丈量着路走向目的地。实则没有路,只是在田埂上行走,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涧探寻着前行。到了,到了,前方田埂上的山坡两方巨石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道木桩拦截成的简易栅栏,如今也已瘫痪成伤,无能再做守护之力。两方巨石,样子方,石面平,一半接黄土,一半见世界。见世界的面,有两人合围那么大。我不知道这彭氏家族石谱曾经有过怎样的沧桑,迎来过多少目光,又相送过多少人,它是否欢喜过,是否滴过泪。然今天我来了,在新年的第一天,我来了,是慕名而来,来拜访来问候,这位记载着明朝正统八年至弘治六年(1443-1493年)官宦之家彭氏家族历史的石谱。我暂且称它为石谱老人吧。老人的脸是苍白的,半身是裸露的,掩盖半身的黄土,那是老人的根。黄土固本,千年不动。裸露外表,镌刻着石路的文字,深痕的清晰,浅痕的模糊,断石残文,一处,两处……共计十六处。石谱老人,无规则地散落在大智村的古道、田垄,有好事者爱之惜字,用栅栏围之护之,留于后人念想。
见到这静默的石谱老人,我们自然会想起石谱的来历。据考察,石刻历时51年,由彭氏三代接力完成,后被文史界称为“彭氏家谱”,今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彭氏家族时称“父子四进士”(即:彭贯和其子彭彦充、彭华、彭礼),曾经显赫一时。石刻文字内容涵盖彭氏家族半个世纪的升迁、寿诞、丧事等家事、族事。或圆或扁的刻石,字形大者近尺,小者盈寸,正楷字体阳镌,苍劲凝重,颇具古拙刚毅之气。我不知道,当初彭氏家族是出于何种原因,竟然花费五十一的时光,三代人的努力来雕写这石字家谱。原本一张纸,或是一条锦缎便可完成的简易之事,却愿费如此周折与功夫。也许是为了追求永远的纪念,也许是怕子孙将纸锦家谱遗弃,故为之。
什么是永远。太阳、月亮、星辰是否可以在天地间永存,思想的光芒是否可以在人世间传承。石头刻上了字,就成了一种文化,存下来的是一种文化,而非彭氏家族昔日的显赫与辉煌。物只有成为一种文化,或是一种思想,一种精神,或许可以永远传承。然如今彭氏石刻家谱终归还是被遗弃,好在这石刻家谱已成为一种文化,彭氏家族或许已经不再记起,倒是我们这个民族不肯将文化流失,彭氏石刻家谱已成一种文物开始被重视。
彭氏家族,曾经是显赫与辉煌的,但今天当我见到被遗弃于乡村古道的石刻家谱,我以为这是彭氏的悲哀。或许我们可以忘记很多,但祖先的遗训我们不能忘,前人的文化我们要继承并加以创新与发扬。取精华去糟粕,秉承先人奋斗的足迹将荒芜演变成繁华,将贫瘠改变为富有。
我靠近这位石谱历史老人,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被岁月风霜过的脸。我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苍老古铜色,手经脉突兀,一个个文字就在这么一双手的挥舞中将字在石中成形。一日、两日,日积成月,月积成年,一年、两年,五十一的光阴岁月,石刻彭氏家谱尘埃落定。可是,又是岁月将着石刻彭氏家谱弃之荒郊古道,任凭时光之水荡涤,也无人问津。突有一日,彭氏家族一后人想起,爷爷的爷爷曾经以石为纸,刻字书写家谱,于是才有石谱再问世。
我在这巨石组成的石刻家谱间踽踽独行,我没能读懂文字的内容,但有一种文化思想在我心里发芽。感谢这彭氏石刻家谱,让古文化装点我的心灵。
新年第一天的光阴就要在西天落幕,我也要离去。我站在溪涧间的石头小桥上,遥望了一下远山,再次将目光凝聚在巨石的石雕刻字上,在心里肃穆,在心里惜别。我知道我不能将石谱的思绪尽数释怀,我更希望往后日子里,有更多的人来缅怀,写尽这石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