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府之国的天使

1995年的今天，是我终身难忘的喜庆日子。也许苍天也在祝福着我们，昨天还是阴雨霏霏，今天出奇的晴空万里，一切显得格外清新与柔和，你穿上粉红色的婚纱，随着微风的吹拂，更显得美丽漂亮。在家人的簇拥下，我们乘坐着出租车奔向了风景秀丽的吴姑城，一路上，我们迎着和煦的微风，掠过一片片绿荫，心情显得格外惬意。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吴姑城下，我们拾级而上，饱览着大自然无限美好的风光，聆听着众人对我们的祝福和树上小鸟的呢喃，仿佛一切都在为我们祝福。每到一处景点，我们都虔诚地祈祷上苍赐予我们幸福生活，每到一处，摄影师都要聚焦我们，拍下了一张张珍贵的照片，拍下了我们永恒的爱情。
　　 也许我们这桩婚姻是一个奇缘。想当初，爱情是我遥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因为先天性残疾，造成我四肢痉挛，走路不正，语言吐字不太清楚，给人一种不协调，不完美的感觉，我总认为，不会给她人带来欢乐与幸福。我初中毕业后自立开起了一个小商店走上自食其力、自主创新的道路。在从事经商的过程中，我用诚实的双手炽热地为广大顾客服务着，得到了他们的普遍好评，因此，我的生意越来越兴旺。然而，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看着同龄的伙伴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到了晚上，每当我孑然一身躺在土炕上，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悄悄地写了一则《征婚启事》刊登在北京的一本杂志上。在热切的期盼中，我意外地从邮递员的手里接过一封来自四川省江安县滥坝乡朱村小组名叫杨俊容女孩子的应征信件，你在信中说：“看了你的《征婚启事》，我很感动，我可以想象出，你是一个心地善良、身残志坚的人，我很理解你寻觅爱情的心情，也不知道我是否是你要追寻的人……”同时，你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在你的字里行间中，我感觉到你是那么的单纯、幼稚、拥有一颗理解残疾人美好的心灵。尤其是看了你那美丽端庄的照片，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结合是不可能的事儿。原因有三：一是四川至大连横跨大半个中国，来一趟不容易；二是我还比你大6岁，况且当时你还是个初三学生；三是我是一个多重残疾人，根本配不上你。从信中得知，在你15岁那年，由于晚上睡觉时不慎受了点风寒，便留下了说话时嘴角向上扭曲的毛病，由于当时家庭无钱医治就造成了终身的“残疾”。就因为这个意外的不幸，本来学习成绩很优异的你，初中毕业就辍学了。我替你感到怜悯的同时，发自内心呼喊着：“我们向往着完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却把种种不幸强加在我们身上？！”我除了说些激励上进的话语，丝毫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始终把你当成一个远在天府之国心爱的小妹妹看待。同时，我倍加珍惜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然而，随着书信的增多，你被我的真诚、善良所打动着，一颗爱情的种子开始在我们各自心里生根、发芽。莎士比亚说：“爱情不是花荫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蜜语，不是轻绵的眼泪，更不是死硬的强迫，爱情是建立在共同语言的基础上的。”马克思说：“在我看来，真正的爱情是表现在恋人对他的偶像采取含蓄、谦虚甚至羞涩的态度，而决不是表现在随意流露热情和过早的亲昵。”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时，你却对我说：“我不在乎人的外表，只注重内心的实质。你虽然残疾了，但是你并不比别人差，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一点。”面对着你的痴情，面对着你暖心的细语，我的心情既浮想翩翩又矛盾重重。你的心田是那么甘美，正像歌里唱的那样一样让我爱着你——我的一份柔情/我的一片心意/我已奉献给了你/不要对我冷漠/不要不理睬我/只怕你冷冷地对我/不求你的荣华，不求你的富贵/只愿你把我珍惜/给我一些关怀/给我一些安慰/你就能满足我的心扉/好好爱我/不要犹豫/这份情感来之不易/好好爱我/好好珍惜/幸福人生藏在爱情里。
　　 于是，我们相知在相互了解与真挚的情谊之中，相爱在彼此尊重与理解之中。尽管我们天各一方，但两颗彼此相爱的心像一根无绳的线儿紧紧地连在一起。那时那刻，你仿佛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用柔情蜜语填补了我内心的空白。没曾想，当你父母及家人知道我与你交往后，不是那么满意，他们都劝你说：“现在形形色色的骗子很多很多，就凭他的几封信，你就真的了解他吗？！”然而，你满怀信心地对家人说：“我相信张恩先的真诚，残疾人也是人，残疾人同样需要爱情，难道就让天下所有像张恩先一样的人都去打一辈子光棍吗？！反正我已经铁了心，不管如何，我要争取见到张恩先一面。”你那坚定的话语令我百感交集。当时，你怕我写给你的信遭到家人的积压，毅然把杨俊容改写成杨露，而且天天跑到邮电局去询问有没有我写给你的信件，生怕会漏下我的只言片语，那种焦急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因此，我们将这份情、这份爱永久地保持了下来。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通过将近两年时间的鸿雁传书，你对我满腔的热恋最终感动你的父母及家人。你说，在即将离开亲人的日子里，你整天以泪水洗面，抱住亲人们就哭。是啊，你确实不忍心离开生你养你的父母，离不开家里的所有一切。但是为了我，你还是毅然做出了背井离乡的决定。于是你买来了地图，找到了我们美丽大连的位置。在你父亲和姐夫的陪同下，于1995年3月16日从四川向我家出发，历经9天9夜的长途跋涉，终于在3月24日顺利地来到了我家。
　　 那天，我远远地看见你们背着包袱十分疲劳地向我家走来，我忙迎接上去握住你的手，心情显得万分激动。但是，你却把我握紧你的手轻轻地抽了出来。我当时就感觉出来，你本来对我充满热切的向往，但是面对现实中的我，心中马上产生一种失落感，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我理解你那时那刻极其矛盾的心情。在你刚来到我家的几天里，我却失眠了，心里泛起了五味瓶，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自言自语着：“我们真的合适吗？”这种心情一直折磨着我。刚开始，由于南北方言不同，况且我又吐字不太清楚，我们只好以笔代言的形式面对面地倾诉着彼此之间的想法与看法，在你问我答中增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经过深思熟虑后，你还是最终决定留了下来，永久地陪伴在我的身边。结婚那天晚上，当你静静地躺在我的身边时，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是真的？！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从心底里迸发了出来……
　　 自从你嫁给我那天起，就注定了此生的艰辛与劳苦。我清楚地记得，在你刚来到我家的那段甜蜜而温馨的日子里，就承担起了家庭主妇的重任。你看见我们的小商店杂乱无章，商品摆设得也不是那么规矩。就拿起了抹布，用水洗净，将柜台、货架擦得一干二净，又将商品进行了分类，重新摆放，并且贴上了商品价格标签。每当顾客们一走进我的小商店，就感觉到一种琳琅满目的感觉。在你的建议下，我们把店里仅供我自己睡觉的土炕扒掉了，换成了柔软如毯的双人床，你还没收拾好，我就忍不住地跳到床上躺了一会儿，一种幸福感充溢着我的胸膛。不知是谁说过，没有女人不是家，有了女人，才是真正的家，我这才感觉到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你将屋里屋外收拾得焕然一新，每当人们一提及“你说了一个好媳妇”时，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爱的分量。
　　 第二年，我们的爱情结晶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为了纪念这桩来之不易的婚姻，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张四连（后来根据女儿的要求改成张思连，意义更进一步），寓意着四川与大连紧密相连。自从女儿到来，更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欢乐。然而，你显得更忙碌了。我依稀地记得，在你“坐月”的日子里，由于你的亲人远在四川，而我的母亲农活儿较多，我忙于生意更帮不上什么忙儿，照看孩子的任务全落在你自己的身上。有时孩子半夜起来吃奶“呱呱”直叫个不停，尽管你很困乏，但不得不起来哄着孩子；有时孩子的尿屎布头堆满了，你忍受身体上的剧痛，自己动手洗了又洗，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看着孩子在你的精心料理下，一天天长大了，我才真正感觉到“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的蕴含。
　　 你是一个内柔外刚而带有辣味的“川妹子”。在我们共同生活中，你看不惯我种种的缺点，动不动就向我发起脾气来。尽管我也是个“一点火就着”的人，但面对着整日操劳的你，我怎么也发作不起来。而我这些缺点却让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你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而我从来不爱打扮自己，一套衣服往往没穿上几天就脏了，你把刚刚洗过的衣服递到我的面前，时常对我说，端庄的仪表能使人自信。还有那么一次，听说有位熟知的领导来安波开会，我来不及换衣服要去拜见他，你看见我衣着不整的样子说：“你穿这样的衣服去，就不怕丢我的脸吗？”直说得我哑口无言。然后，你把一套崭新的衣服递到我的面前，坚决让我换下来，又帮我整整衣领，一种温馨的感觉即刻涌上我的心头，我的双眸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我依稀得记得，在你即将临产的时候，强挺着大肚子端着满满一盆衣服到安波河去洗，等你回来时，脸儿冻得通红通红，手早已冻得麻木了，我竟然不知道用何种的语言来表达对你的无限感激。由于我走路不稳，经常摔跤，一次，我出去办事时，由于我走路较快，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拌倒了，不仅我的腿脖被摔破了皮，鲜血直流，你刚给我买的一条新裤子还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等回到家后，我并着脚小心翼翼地闪到一边去，惧怕你看到这一切。然而我越有这种恐惧的心理越被你看见了，生气地对我说：“你看看你，一条新裤子却被你造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这么糟蹋钱。”聆听着你的唠叨，我的心中有难言的痛楚。夜深了，我脱下衣服悄然地睡着了。第二天早晨起来，当你把已经补好的裤子递给我时，我竟然说不出话来。我可以想象得出来，你昨天晚上是怀着怎样痛苦的心情为我补裤腿的，那一针一线沾满了你对我的深深爱意啊！还有由于我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前脚尖拖地很重。你给我买来的一双崭新的鞋子往往还没等穿破，鞋前尖不到一个月却拖出了一道大口子，补也补不上，只好这样白白地扔掉了。我既心痛又没有办法，你似乎有点怨气，但又不得不重新给我买了一双。一年下来，十来双鞋被我这样白白地消费掉了。你包容了我众多的缺点，抚慰着我受伤的心灵，使我整天焕发一新，满怀信心迎接生活的每一天。
　　 诚然，你起先是积极支持我从事文学创作的。如今，面对着锅碗瓢盆交响曲，我们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而我除了经商之外，整天喜欢坐在电脑跟前打打写写的。你却十分看不惯，屡次劝告我说：“你穷写什么，能当饭吃吗，再说，电脑辐射那么大，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你的每句话都道出了你对我关爱啊！2001年，由于一场邻居纠纷，我患上了难缠的“精神抑郁症”，每到犯病的时候，一连几个月整天无精打采，精神萎靡不振，夜间常常失眠，折磨得我痛苦不堪。看着我失神落魄的样子，你更加痛苦，不知道背地里偷偷地哭过多少次，泪水常常打肿了你的眼睛，但是你对我的爱始终不渝。当听说母鸡炖天麻能医治好我的病，你逢人便打听，无论多贵，总是想方设法把母鸡买了回来，一天三顿炖母鸡汤给我喝；当听说四川有个能看百病的“神医”，你长途连线询问这种病怎么治法，何时能好；当听说大枣、桂圆、枸杞子等熬汤喝能医治我的低血压，你便把它们买回来，在锅里熬了又熬……在我养病的那段感伤而温馨的日子里，我不仅处处感受到你的关爱，而且你承担起店里店外所有的活儿，用不着我操心费神。在你的精心料理下，我的精神状态很快得到了好转，康复如初。
　　 你对我说过，你不喜欢大富大贵，只愿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2004年5月3日，我们的小女儿张宇馨降生了，更给全家人带来了几多温馨，几多欢乐，几多幸福。在两个孩子很小的时候，你就开始对她们智力的培养，我每次外出，总忘不了给你们买些《看图识字》、唐诗宋词等书籍回来，你只要有时间就拿出书来一字一句教她们，有时女儿念不出字来，就让她们看图展开丰富联想，这样既锻炼了她们的思维能力，记忆力也不断增强，又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了她们对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积极性，在你的循循善诱引导下，我们的两个女儿就对唐诗宋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背诵滚瓜烂熟。如今，大女儿考上了辽宁大学，小女儿更聪颖、可爱。你给我生育了两个女儿，就是我今生今世的福分，就有了精神的寄托，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你不仅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且还是一个好儿媳。我清楚地记得，在妻子刚到我家的日子里，正赶上我的弟弟妹妹都在读大学，家庭经济十分拮据。一次，你看见我的父亲蹲在屋檐下闷闷不乐，好象有什么心事，一问才得知，他老人家正在为我妹妹上学费用而犯愁。于是，你不加思索地把自己仅有的1000元钱拿了出来，对我父亲说：“爸，这点钱虽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你先拿去用吧。”我亲眼看见父亲接过妻子递过来现金的双手时，显得那么笨拙与颤抖，只见他老人家双眸闪动着晶莹的泪花。过后，我才知道，这笔钱是你父亲临走时留给你的，怕你在我们这里生活不适应，留作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