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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托付

作者: 弯弓射北斗 时间: 2011-05-03 阅读: 700次 点赞: 55个 评分: 2.0分

转眼毕业已经十年了,今天当年同寝的哥们儿小苏特地跑来看他。他要好好招待这位久未谋面的同学,尽管他们之间曾有一些过节,“相逢一笑泯恩仇”。  十年了,十年

转眼毕业已经十年了,今天当年同寝的哥们儿小苏特地跑来看他。他要好好招待这位久未谋面的同学,尽管他们之间曾有一些过节,“相逢一笑泯恩仇”。
   十年了,十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岁月早已消退了稚嫩的容颜,友谊却定格成永恒的画面。经过十年的奋斗,他已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主编,他期待着好好的叙叙旧。
   他事先已定好了桌位,尽管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仍定了一个较大的包房,他要和老同学痛饮一番。
   已经整整十年未见了,这十年彼此变化是很大的。不知道小苏会变成什么样子?只知道毕业后他回到了家乡的一所中学,成为一名语文教师。“小苏”并不姓苏。当年同寝的八个兄弟来自不同的地方,大家相互习惯以籍贯戏称。小苏来自江苏省,年龄又最小,便称他为“小苏”。他不仅外表具有典型南方人的特征,而且也承袭了南方人特有的精明。而他在寝室中排行老大,故被称为“辽老大”。
   毕业后小苏回到了江苏,彼此天各一方,都为事业而奔忙,平时很少联系,尤其是他们俩。小苏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的妻子可好……想到小苏的妻子,他多少有点痛楚。
   他坐在那等待。上大学时的情形一幕幕在他的大脑中重现。刚上大学时,哥几个之间常常一起踢球、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在寝室里打扑克,亲密无间,甚至是形影不离。那时的时光太美好了。他们学的是中文专业,学业是很轻松的。大学的生活有太多值得追忆的美好瞬间了……
   大三时,男生们大多有了心仪的女生,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尤其是他既要忙于学生会的事,有参加了一些大学生社团,还要忙于做几份兼职,连追求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
   女朋友,想到这他的心有一些痉挛。在这所文科学院中,女学生是很多的,但很不幸,他和小苏喜欢上了班级同一个女生阿莲。这是他陷入痛苦的感情漩涡,暗恋时那种朦胧的甜美让他永远无法忘怀。
   尽管兄弟俩喜欢上同一个女生,但辽老大并为对小苏产生敌意。因为他心里自有一杆秤:“情是情,义是义”。大家有同等追求爱情的权力,这需要实力。他只想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取芳心,况且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寝室里,他都是大哥,大哥自有大哥的风范。
   可后来,在毕业时他只能很绅士地拍着小苏的肩膀说:“祝你们幸福!”之后,他便开始了漂泊的生活。尽管事业小有成就,可是在情感方面却一直没有归宿。
   这些年来,也有一些优秀的姑娘向他暗送秋波,他也曾试着接近一些女孩,想为自己疲惫的心找一个“家”,可是他却从未在体验过当初那种感觉。并不是他的品味有多高,也不见得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只是找不到当初那种轻轻对视一下,内心就掀起阵阵波澜的感觉。或许是他变得太成熟与稳重了,内心涌动的不再是年轻时的热血与激情了,不再有年轻时的羞涩与遐思;或许阿莲的影子仍占据他的心,以至于他的心中不再有空间来容纳另一位女子。但远航得船终究会在某个港口停泊的。“我的心会在哪里停靠呢?”他常常想这个问题。
   他并未得到阿莲,只是彼此有好感,情愫在他心中萌动。或许原因就在于此:一个东西让你可欲而不可求时,那种近在咫尺又咫尺天涯的煎熬太奇妙了。
   他清晰的记得在阅览室学习时,他的目光总不自觉的向阿莲的方位瞄去,就好像担心一件宝贝从眼前消失一样。偶尔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时,立刻掀起心中涟漪,那种“脉脉此情谁诉”的感觉如沐春风。
   当他意识到小苏也喜欢上阿莲,并采取了一系列攻势后,他并未感到来自竞争的压力。
   他认为爱是一种内心的感受,爱情不等同于婚姻,婚姻你是双方的相对妥协,而爱情是一种欣赏,并不是必须占为己有。当爱情水到渠成时,婚姻是必然的结果。爱情是不可强求的,他相信叫做“缘分”的这种东西。
   他与阿莲并未有过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只是彼此欣赏对方身上那种魅力。东北人的豪情与仗义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粗矿的线条勾勒出他的豁达,分明的棱角刻画出他的刚毅。他自信他满有男子汉的气概。而阿莲如她的名字一样,兼备了江南女子的妩媚与灵性,宛如从唐朝宫廷画中走出的淑女,纤尘不染,典雅而独具韵味。他们的爱情行为只停留在萌芽时期,带有太多梦的色彩,可在彼此的心中却占据了一切。
   有几次,阿莲示意他表白,阿莲在等待他向她敞开心扉,而他却几次选择了沉默,这种近乎逃避的方式使阿莲仿佛受到了侮辱,他分明看到了阿莲眼中的幽怨。而辽老大心中也有一丝丝的隐痛,一丝丝的自卑。自卑不是来自于自身,他是系篮球队的主力,学生会主席,偶尔有文章见诸报端,他自信自己很优秀,这毫无疑问。但他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允许他在大学时过早的谈情说爱。父亲疲惫的身影,母亲憔悴的面容无时不在激励他心中的斗志。他是家中的希望,面对责任他只能将心中的爱隐藏。贫穷使一个人表达爱的权利受到剥夺。是的,爱情是需要成本的,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这两者他都不具备,他做了几个兼职,除了自己的开销,还要补贴家用,因为妹妹也要考大学了。尽管他知道,阿莲不会在意他的家境,可男人的自尊却遏制了他的勇气。
   小苏一直在追求,尽管屡战屡败,但锲而不舍。他知道小苏不会有什么机会。
   可就在毕业实习前,在他终于鼓足勇气约阿莲在公园凉亭相见,但阿莲并未赴约。尔后他感到了阿莲的冷淡与刻意回避,他至今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之后,小苏便宣布阿莲为自己的女朋友。这犹如利剑刺入他的心脏,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感到小苏一定使了什么阴谋。他不愿探究明白,因为他不愿伤了兄弟的和气……
   悦耳的手机铃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他兴奋的迎了出去。热烈的寒暄后,他们开始追忆往事。十年未见了,倍感亲切,千言万语视乎想一下子涌出来。
   言谈中,他隐隐感到小苏的眼神有些飘忽而忧郁,好像有无限的心事。
   本来他想与小苏畅饮一番,可小苏只是喝了少许酒,似乎已不胜酒力,不再有当年的胆气,这多少让他有些扫兴。
   “你这次来好像有什么事吧?”他试探的问。
   小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预感到小苏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不必介意。”
   这时小苏抬起头,他惊讶的发现小苏迷茫的眼中的泪水,他觉得有什么事在发生。
   “我……我要走了。”小苏悲戚地说。
   “走,你要去哪?”他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我要走了,永远的走了。我被查出肺癌,已扩散。”看得出小苏在努力使自己平静。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将他击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苏继续惨淡地说:“我一直感到身体不适,在检查时从医生的眼神中我看出了结果。我恳求医生告诉我实情,因为我想明明白白地走。”
   “真的很严重了吗?有没有别的办法?”此时他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安慰的语言现在已显得多余。
   小苏轻轻的摇摇头:“没什么办法了。我现在只想把一切安排妥当些,好没有太多牵挂的离开。”
   从小苏的眼睛中他看到了太多的留恋。在这样年富力强,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男人就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承担着家庭的重负,这怎能不令人酸楚。
   “大哥,我来找你,是想向你道歉,了却我的一块心病。”
   “此话从何讲起?”他诧异的问。
   “哎,”小苏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一直让我内疚,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放下心中这块石头。”
   “不必了,无论什么事,此时都已不重要了。”他打断小苏的话,他已知道小苏想说什么,他不想让小苏再陷入自责中。
   “不,我必须向你坦承,以求赎罪,”小苏坚持道:“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将《平凡的世界》悄悄放进阿莲书桌,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记得。我约她见面,可她并未赴约。”
   “不,不是她没有赴约,而是我偷偷将你写的‘三’点改成了‘五’点,她去时你已离开,因为那天五点你有家教。她等你等到七点,我装作偶然在公园里遇到她,那天是我陪她回校的。”小苏说到此已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他看出了小苏的自责与真诚。
   “原来是这样,”他苦笑着说:“可是阿莲给我回的纸条上写着‘别想在要我,我已失去了耐心。’”
   “对不起,大哥。”小苏哭诉道:“她写的是‘别想在耍我’,我把‘耍’改成‘要’,是我太自私,拆散了你们。她那时一直在生你的气,她在等你向她解释。我于是宣布阿莲是我的女友,我知道这样你就不会再找她,我的阴谋就不会被戳穿。正是你一直没向她解释,她才赌气接近了我。”
   “我对不起你,我爱她,我知道有你在我就没有任何机会,因此采用了那些卑鄙的伎俩。”小苏此时已泣不成声。“大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快乐,我的良知常常拷问我,我也常常感到她的心中还有你的影子,这些都令我痛苦不堪。”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现在调整好心态,积极治疗。”他安慰道。
   “死生有命,我大限已到。我有一事求你,我了解你的现况,我想把阿莲还给你。”此时小苏的情绪已逐渐平静,语气很淡定,最后一句话似乎在乞求。
   这句话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这、这不可能。如果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我们是兄弟,别陷我于不义。况且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用来交换和赠予的。”他握住小苏的手说。
   小苏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一口:“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你们曾那么般配,只是因为我制造了一个误会,才……大哥,我求你考虑考虑,或许你们还有缘分。况且,把她和女儿交给你,我就可以毫无牵挂的走了,这仍是我的伎俩,请原谅兄弟的自私,求你了,大哥。”说完,小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别这样。”他一时不知所措。他的情感在挣扎,他不知道此时的感受。他怜悯小苏的不幸,他同情阿莲的遭遇。小苏的卑劣断送了他的幸福,使他气愤;小苏的哀求刺伤了他的自尊,令他屈辱。种种感受夹杂在一起,揉进长久的孤独与思念,经过十年的发酵,酿出的必是一杯苦酒,让他怎样吞咽。
   一个真正重情重义的男人,在追求爱情时,只要有缘分,可以跨越任何障碍,对待朋友时更是一诺千金。辽老大不敢贸然答应,或许他和阿莲还会有缘分,或许他要让小苏的心里得到安慰,他扶起小苏。“兄弟,我答应你,如果缘分还在……
  
   臧伟滨2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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