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绘画艺术殿堂的马路
作者: 关屯人
时间: 201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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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岁高龄的鲁迅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全显光老先生在他的文章《石破天惊寂中来——观马路画后感》中有过这样的评价:“马路来自民间,深受民族精神传统文化
摘要:在谈到自己的一组《房前屋后》的画作时,马路深情地告诉我:“正因为学习绘画吃了很多的苦,我更需要怀着满腔的热忱,热爱并关注这个世界,这些房前屋后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它们有生命的含义,也是让我动容和热爱的理由。”
85岁高龄的鲁迅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全显光老先生在他的文章《石破天惊寂中来——观马路画后感》中有过这样的评价:“马路来自民间,深受民族精神传统文化的滋养,他对剪纸、年画、木刻、装饰艺术有深入研究,又经过社会和学院的苦学,在素描、油画、水彩画、国画都有根底厚实的基础,近年来又找到了自己艺术提升之道,在天赋个性的基础上融化诸家各派,九九归一,走上回归自性不断创新之路,他不论何种工具材料,都能信手而出,有意无意形成笔墨色境界,泼写结合,空蒙虚灵。在含蓄变化与统一之中,在圆融无碍的微差中呈现动平衡之美,马路是美好心灵的创造者,他把自己的生命和艺术紧密结合为一体,诚实奋斗,几十年如一日,在充满阳光的今天,他会做出更令人惊叹的艺术来!”
“把自己的生命和艺术紧密结合为一体,诚实奋斗,几十年如一日。”,全教授这极高的评价,对于熟知马路的朋友们来说,绝对不是抬高,更不是夸大。
画家马路,与我是属于那种神交的朋友。尽管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尽管他的画作让不大懂画的我仅仅停留在意境享受的层面上,但并没有影响到我们之间关于艺术和生活关系的畅谈。关于他的绘画,行家和专家早有很好的评介。而让我印象深刻并为之动容的,则是他富有哲学意义的一句话和他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学画经历。
“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那么我们就用如意的十之一二来生活。”这是马路“名言”。在赞叹的同时,我也想到,但凡名言的诞生,多是来自于名言创作者的生活遭际,那是生活过程中的智慧结晶。
马路从小就痴迷于绘画艺术,从外祖母的刺绣“照猫画虎”启蒙,到临摹《山乡巨变》连环画册的混沌初开,他留下了一串由浅入深的成长足迹。曾教过马路绘画的市文化馆美术辅导教师董振清回忆说,四十多年前他就发现,对于绘画的热爱,马路要比其他的孩子多出那么一股子劲头儿,那才是叫执着呢。当时,不知听谁说董老师画画好,10岁的小马路就三番五次地来到文化馆央求要跟他学画。由于交不起学费,开始董老师没答应。但马路却并没放弃,每次董老师给其他孩子们上课时,马路就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一直看到下课为止。这种执着的劲头,终于打动了董老师……
马路曾不止一次地对采访他的记者们说,对于绘画艺术的追求,他就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委屈也是值得的。说起他中学毕业后那一段学画的经历,马路认为是他一生中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当然更是他一生的财富。
那一年初秋,沈阳鲁迅美术学院在丹东市文化宫举办了一个绘画辅导班。从市文化馆美术辅导教师那里获得这个消息后,痴迷绘画的马路自然是欣喜不已。他一路哼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脚步轻快地赶回家里。
“妈,我要正儿八经跟人家教授学画画,已经报名了。要收学费20元。”他刚迈进家门,就兴高采烈地提高了声调,向正在做午饭的母亲报告了这一消息。
“20元?这么贵啊?”听到消息后的母亲非但没有兴奋感,眉宇间还悄然爬上一丝愁绪。觉察到母亲情绪变化的马路,一时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兴头就像抛物线一样,从高峰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
马路很清楚,自己家的经济条件不好,母亲没工作,父亲又是一个月薪仅29块钱的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上学的弟弟和妹妹,而他自己又不挣钱。这20元几乎相当于家里一个半月的生活费。可是,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学习机会啊,他实在不想错过。纠结、难过充盈着他的心,那天中午,他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就躲到西屋里发闷去了。
母子连着心呢。看到马路无奈又无助的表情,母亲心疼了,她知道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别的爱好,就是钟情于绘画艺术。她摸了摸马路的头,强装着笑脸说:“儿子,你放心吧,明天就给你准备好学费。”妈妈的话让马路有了些许的安慰,但想想家里的境况,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
全家仅有五元钱揣在母亲的兜里,离20元的学费还有很大的缺口。无奈之下,一向刚强、遇事不愿意求人的母亲为了儿子热爱的绘画,红着脸破例向乡邻们张了口。东拼西凑地总算给他筹了35块钱的学费和生活费。当接过母亲递过来厚厚的那一沓零钱时,母子深情地对视了一会儿,马路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他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深深的期待。
为了节省车费钱,开班那一天,马路早早地爬起来,踏着微弱的星光,他小跑一会儿再紧走一会儿向丹东出发。东港距离丹东80里路,走一会儿他就得看看手腕上爷爷留给爸爸的那块老表,计算着时间。第一节课,绝对不能迟到,不能辜负妈妈的一片心意。实在走累了,他就坐在路边稍微歇上一会儿,再加快脚步继续前行。经过近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马路终于拖着疲惫的双腿,提前10分钟赶到了丹东市文化宫。
白天上课还好说,可是到了晚上他真犯了愁。东港那些条件好的学员都是坐着客车往返来学习的,他却不能这样做。去哪儿睡觉啊?他边想这个问题边掏出兜里薄薄的那一沓零钱,数了又数,最后还是揣进了兜里。旅店是住不了了,想在上课的文化宫里歇一宿,人家又不允许。于是,一路无精打采的他溜达到了火车站,又累又困,正想在这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结果一查票,因为不是候车的旅客,他又被站务员撵了出来。万般无奈下,他只得靠在火车站广场上的毛主席像下坐着。没曾想,这一坐,他竟然睡着了。初秋时节,后半夜隆起的寒气冻醒了衣着单薄的马路,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在广场上跑步取暖,待身上暖和了,倒头再睡。
由于睡眠不好,白天上课的时候,马路显得蔫头耷脑的,但他还是强撑着坚持上完每一节课。两个晚上下来,马路有些吃不消了。他感觉露宿街头对正常学习有很大的影响,决定要找个能保证睡眠的地方。于是就利用午休的时间找到了一家建筑工地,他狠了狠心,花了一顿饭的钱,买了一个西瓜送给工头。然后低声下气地跟人家商量:能不能让他晚上帮着看管一下建筑材料,还可以睡在简陋的工棚里。工头看着这个有些瘦削的青年,也动了恻隐之心,就答应了。马路此时喜笑颜开,觉得自己遇上了大救星。乐得不知说什么好,还给人家工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管材料的工棚简陋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在一些稍微平整的石板上铺上一层稻草当作床,七八个杆子支起的棚子,棚子上面是用废旧塑料布和破油毡纸遮盖的,很多地方还漏着天。一天深夜突降大雨,如注的雨水从漏天的棚顶浇下来,浇湿了马路身上盖着的草帘。被浇醒的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摸索着找到一个不漏雨的角落蹲坐着,湿透了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那又湿又冷的感觉,让他至今难以忘怀。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盯着被雨水浸透的暗夜,一直捱到天亮,然后身着湿漉漉的衣裤,依旧瑟瑟地走在通往辅导班的路上。
就是如此简陋的“宿舍”,马路已很是满足了。他甚至觉得庆幸,这样的条件,比无遮无掩地露宿街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呢。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马路就躺在石板床上,头枕着一捆稻草,身上盖着稻草帘。望着漏天的棚顶,望着那些直眨巴眼睛的星星,马路似乎忘却了此时身处的环境,更多的是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一会儿是徐悲鸿画中奔腾而来的骏马,一会儿又是齐白石画中那些活蹦乱跳的小虾……于是他对着闪烁的星星悄悄许下心愿:现在甘愿吃这苦中苦,将来努力做一个像徐悲鸿和齐白石那样伟大的画家。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他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设计建造了一所漂亮的大房子,他睡在舒适的大床上,还有一间宽敞的画室,里面挂满了自己绘制的各种画,前来欣赏的人们络绎不绝……
白天到文化宫学画的时候,刚进教室,有几个穿着干干净净的学员,发现马路皱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上还粘着不少的稻草叶子,这个戏谑地称他插草卖身的,那个说他是从乱草堆里钻出来的,然后就是一通大笑。此时的马路羞愧难当,一张白净的脸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他并没有与那几个学员争辩什么,默默地抹掉了头上的草叶,又抻了抻皱巴的衣襟,攥紧了拳头,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学习。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学出个样来,用绘画成绩来证明自己。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发现老师总是给其他学员改画,不给他改。开始他对老师的不理不睬有些生气,心里想,都是拿着同样的学费,怎么还厚此薄彼呢?甚至猜想老师是歧视他这个衣冠不整的学生。但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人家那些条件好的同学的调色盘里都有足够的颜料,不在乎老师东抹一笔,西涂一下。而他的调色盘里总是那么一点点可怜兮兮的颜料,根本无法满足老师修改时的涂抹。于是,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诞生了:把每顿饭的两个馒头一碗汤,减为每顿饭只吃一个馒头。
没有菜吃怎么办?吃饭时,他就紧盯着饭店里客人的餐桌,吃人家剩下的残汤剩菜。他怕人家笑话,就麻溜地走过去端到自己的桌子上,埋着头狼吞虎咽。有时去晚了,残汤剩菜就被饭店的服务员倒进垃圾桶,他只好眼巴巴地瞅着,然后咽了咽口水,继续啃着干巴巴的馒头……就这样,几天下来,他终于有了可以让老师改画的充足颜料。
在辅导班结业典礼上,因为表现出色,马路被评为了优秀学员;他的结业画作也因为构思奇巧、个性鲜明被评为优秀作品。辅导老师在总结时重点表扬了马路,说他的绘画有灵气、有意境,功底扎实。希望他继续努力,在绘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近一个月的学习结束了。当马路踉踉跄跄又步行了80里路从丹东赶回家时,看着面容瘦削憔悴、走路摇摇晃晃的马路,母亲抱住他禁不住难过地大哭起来。但是马路却笑了。那开心的笑意从上扬的嘴角一直爬到了眼角,他从背包中拿出两个获奖证书打开给母亲看:“妈,你别哭,我的苦没白受,你的钱也没白花。”看完了证书的母亲又哭了,只不过这一次流下的是幸福的泪。
谈到这次学画品尝到的艰辛,马路感慨万千;说到动情处,眼圈忍不住也开始泛红。此刻作为听者的我,也不禁深深动容……
当然,这次学画经历也真正激发出马路胸中对绘画艺术的热情,如同火山口的岩浆喷涌。他求知的欲望更强烈了。1984——1985年,他先后自费就读于鲁迅美术学院版画系、辽宁教育学院美术系;后来又去天津美术学院学习剪纸艺术;1995年又师从于鲁迅美术学院全显光教授,潜心研习水彩画。
在谈到自己的一组《房前屋后》的画作时,马路深情地告诉我:“正因为学习绘画吃了很多的苦,我更需要怀着满腔的热忱,热爱并关注这个世界,这些房前屋后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它们有生命的含义,也是让我动容和热爱的理由。”
跟我交谈着的时候,马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告诉我这是他最喜欢读的。我一看,原来是路遥的那本《早晨从中午开始》,这是路遥《平凡的世界》的创作随笔。我没问他喜欢的理由,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所叙述的一切与马路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学画经历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耳熟能详的诗句,已经被引用到让人有些厌倦的程度。但当行家和专家赞赏马路的绘画成就时,我则真切地感觉到,这句诗才是马路追求绘画艺术付出的艰辛最为贴切最为恰当的注脚。
现在,我们再回头品味马路的这句“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那么我们就用如意的十之一二来生活。”的名言,就不难得出结论——这是他逆境中追求艺术的不屈精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