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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正在结束或开始

作者: 蓝水若28 时间: 2011-05-05 阅读: 9555次 点赞: 483个 评分: 3.0分

1.陆地上的游鱼    这些天,李老四跟着走夜路撞上鬼,被吸掉魂一样,抄着两手,叼着纸烟,在镇上的粮站里晃荡来晃荡去,爷似的。眼看学校就要开学了,李

摘要:李老四对此表现得相当平静,一丝心痛的感觉也没有从心底钻出来过。因为他的小兄弟已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使命,去了该去的地方。而且,这个家伙和李小宛的妹妹在地宫里已经秘密地孕育了一个孩子。 1.陆地上的游鱼
  
   这些天,李老四跟着走夜路撞上鬼,被吸掉魂一样,抄着两手,叼着纸烟,在镇上的粮站里晃荡来晃荡去,爷似的。眼看学校就要开学了,李老四这会儿却扔下了他那辆吱嘎吱嘎叫的架子车,不好好地去卖他的蜂窝煤挣票子。大家都知道,他儿子李幺娃上学的钱还差好大一截子呢。可在这紧要关头,他居然“甩起手手”耍了。
   确切地说,李老四是在找一个女人。一个名叫李小宛的女人。
   如此看来,一个身体和心理都没有任何障碍的壮年男人,天天急吼吼地找一个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孩子饿了自然是要找娘的嘛。
   但是,李老四根本就照不到李小宛的面。虽然李小宛每天工作、生活、休闲、娱乐在粮站。即使偶尔远远地看见了李小宛,可到头来,李老四抓住的,不过是李小宛那一线飘渺的影子。
   其实,也不是李小宛在故意躲李老四。实在是李小宛太繁忙了。作为副站长的李小宛,哪有时间与精力去和一个农民纠缠呢。
   而且,李小宛有躲李老四的必要吗?没有任何原因呀!
   李小宛不过是暂时欠了李老四的几个蜂窝煤钱而已。这不是赖帐的问题,只是因为:一、李小宛太忙了,一直顾不上;二、李小宛身上经常没有零钱。所以,这事就这么一直搁浅着。
   不就是四十多块钱嘛!
   这个李老四,就这么天天练吸魂神功走火入魔了似的,勾魂鬼样地去纠缠李小宛。
   逮不住李小宛,李老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李老四的干劲和火气,北方的沙尘暴一样,旺盛着呢。
   这天上午,游荡在粮站的李老四,看着头顶上热烈奔放的太阳,他的脑袋瓜突然开了窍,他终于“发明”了一条逮李小宛的“良计妙策”。
   李老四屁颠颠地来到粮站最南边的宿舍区,径直走到最边上的那道房门前,一屁股在水泥台阶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还点上了一支“九寨沟”牌的香烟。
   他娘的,你李小宛不可能不回自个的家吧。
   李老四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愤愤地咒骂着李小宛这个女人。
  
   2.稻子熟了
  
   李老四和李小宛这两个独立的生命个体,第一次在时空里发生了关系,是在去年稻谷熟了收割完备的时候。
   那天早上,天刚漏出一线光亮,李老四挑着两担满满的稻谷朝百合镇粮站出发了。现在正是上缴公粮的高峰期,人多,排队等候的时间长,再加上李老四一人负责两担稻谷,他得先把一担运送一段路程后,又回头挑另一担,如此反复,这样时间又得多费去许多,因此他不得不赶早。
   李老四一路踩着朝露,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终于浑身湿淋淋地把两担稻谷挑到了粮站。
   此时的粮站,已经拉起了一条迂回曲折的队伍,四周人声嘈杂,逢集一般。
   当李老四由“龙尾”升级到“龙头”时,差不多临近中午了,头上的太阳正狠着呢!
   李老四的稻谷顺利地通过了检查关,正准备过磅入库时,出现了一点意外。
   这时,一个三十多的漂亮女人来到了仓库门口,她不时打着哈欠,随手从那些排着队的箩筐里拣起一两粒稻谷,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又扑哧一下吐掉,弄的那些稻谷被选中的人紧张兮兮的,一副听命候斩的模样。这惊恐不安的感觉电波一般向后传递着,很快就波及了整个队伍。
   惟有李老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的稻谷是经得起检验的,不仅顺利过关,而且都已经搬到磅秤上了,可是说是高枕无忧的了。
   不过,那女人并没有在众人的想像里继续检查下去,她只是象征性地抽查了那么几个,耐心就消失殆尽了。
   看着他人那一副劫后余生的唯唯诺诺样,李老四洋洋得意地把他的优越性显摆了出来,而且,李老四还高声炫耀道:
   人硬赶不上货硬!
   这时,那个离去的女人忽地又折了回来。她径直向李老四走来。
   那个女人偏偏瞄上了李老四。那粒被她放进嘴里的稻谷偏偏没有把这一关闯过去。
   李老四连同他的两担稻谷,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
   李老四一边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那个女人,一边找了一块空地,把稻谷一点一点地摊了开来。
   李老四是后来从别人那里打听到那个叫李小宛的女人的。李小宛刚从区里调下来,任粮站的副站长,架子总是端的足足的。脾气也不怎么柔软,好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她一般不怎么过问公粮收购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来仓库转转,随意检查一下而已。
   李老四交上公粮已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雨水拖延了他。那天下午突然而至的一场大雨,把那两担稻谷浇了个透湿,湿透的稻谷还没来得及等到阳光,就长出了绿绿的芽儿,成了一堆废物。
   那天,揣上上缴公粮的收据,李老四软绵绵地赶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留恋白天的鸡鸭鹅们正慢腾腾地向它们的笼子挪去,一路发出无奈的抗议声。
   李老四走进院子时,淡淡的夜色下,李幺娃正在驱赶那些嘎嘎乱叫不想进笼子的鸭子,手中破开的竹竿被他打的啪啪直响,瘦小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蹦来跳去。嘴里还发出呜呜哇哇的咒骂声。
   可是,李幺娃驱赶得越厉害,鸭子们越是不进它们的笼子,满院子地四处逃窜,沙哑着嗓子不要命地尖叫。
   李幺娃吆喝声里的哭腔越来越浓。
   “幺娃,今儿啷个是你在圈鸭子?你妈呢?”
   “不晓得!”
   李幺娃回头看见了李老四,“啪”的一下摔下手中的竹竿,气呼呼地向院子外跑去。
   “嘿,你要到哪去,你给我回来!”
   李老四觑着夜色那一闪而逝的影子,叹了一口气,向屋子里走去。
   “娃儿他妈!娃儿他妈!……”
   李老四推开虚掩的门,屋子里黑黢黢的,坟墓一样静。
   灶房里,也是冷盆冷锅冷灶的。
   李老四的女人还没有落家。
   第二天,第三天……女人还是没落家。
   从那天清早同床起来之后,李老四再也没有逮住他女人的影子了。
   女人走了。只带走了家里惟一的积蓄。她连她的亲生儿子李幺娃都遗落了。
   从此,李老四只有和那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相依为命了。
   也就是从那以后,李老四恨死了李小宛。那恨,如一摊血一般地顽强地凝固在了他的心里。
  
   3.风来了,雨亦来
  
   礼拜五这天,李老四终于逮住“神出鬼没”的李小宛了。
   那时已是夜里九点多了,李老四正准备“鸣金收兵”,李小宛回来了,手里还握着一瓶酒呐。
   其实,李老四不管在私下里蹦得多高,真见到了李小宛的人,他又狠狠地低下去了。
   李老四惶惶地从台阶上站起来,正不知如何开口时,李小宛出声了:
   “你是李老四吧,你是来讨煤球钱的吧,我记得好像那次我没有零钱。”
   “哦……我……我娃要交学费……”
   “我晓得了。”李小宛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没有表情地对着门说道,“这样吧,现在太晚了,你明早再来吧。”话刚说完,她已走进门里,砰的一下把门撞上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老四就堵在了李小宛的家门口。
   望着紧闭的门,李老四有些犯难了:李小宛一定还在睡觉吧,城里女人好像都爱赖床,我要是现在打门,她说不定很恼火……再等一等吧,让她再睡会儿懒觉……可是,得等到啥时候呢?……
   李老四只得在李小宛的门前走来走去,忽儿上台阶,忽儿下台阶,一副屁股着了火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地流掉了,李老四终于把手指叩在了门上,不轻也不重。
   房里是安静的,没丁点声息。
   但李老四坚信李小宛的人在里面。一大早她会跑到哪里去呢?即使有事出去,也该回来了吧。太阳已经爬到粮站的后山上了,根据他的经验,此时已快中午了……
   ×他妈的李小宛!……
   “砰砰砰!……”
   李老四一边低声地骂着李小宛,一边却把门拍得山响。
   他这么一拍,倒真是把屋里的人给拍出来了。是隔壁的李红妹。
   “咳,拍啥呢,李老四?”
   “我、我找李站长。”
   “她不在家。”
   “啊!……哪去了?”
   “进城了。”
   接下来几天,李老四都没有瞅到李小宛的人影,他倒是听来了李小宛的不少故事,那都是李红妹告诉他的。
   同是坐街的女人,比起李小宛来,李红妹的心肠不知要温暖多少倍呢!
   不过想一想李小宛的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男人不但在外面有了小女人,还使绊子把她从区里的机关下调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这些都是她来这以后才知道的。而现在,他还非跟她离婚不可,因为她直到现在都没有生育,而那个小女人却已有了他的骨肉……
   这天中午,在李红妹家里,李老四把卸下来的煤球一个一个地码好,还顺手把地上的煤渣给拾掇了个干干净净。
   李红妹则站在一边看着李老四忙碌,她已经和他开始有说有笑了,有时甚至还不痛不痒地同他开开玩笑。李老四也不接腔,只是呵呵地傻笑。
   其实,自从李老四干了那件“找鸡”的大事后,就有女人动不动拿他开玩笑了。只是李红妹的玩笑要开得亲切些。
   干完活,李老四准备离开时,被李红妹叫住了。
   “哎,”李红妹戳起红红的嘴唇,朝隔壁努了努,“回来了,好像在嚎呢!”
   “哦,哪个时候?”
   “回来还不到半个钟头呢。大概又受委屈了,咳,自找的,活该!你现在就去问她要嘛,你看看你挣个钱多不容易。”
   “我担心李站长她还不给我。”
   “你个老实鬼,你不晓得拿她家的东西来抵呀!”李红妹鬼鬼地笑笑,“最值钱的东西!”
   走出门来,李老四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暗得很,憋闷了一个上午的天空猝地放出一个响雷,闪电也紧跟其后,从浓厚的云层里,明晃晃地杀了出来。
   起风了。雨恐怕也要来了吧。
   但李老四还是走向了李小宛的家门。
   李老四在敲李小宛的门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她要是跟从前那样,不让我进屋咋办?那我……
   “咔嚓”有弹簧锁的锁舌跳开的声音,门闪出一条缝来,却不见人影,只有低浊的啜泣声从门里探出来。
   李老四愣了一下,还是很坚决地推门进去了。
   李小宛正哀哀地站在门后,左手握着一筒卫生纸,右手不住地撕纸擦拭着通红的眼角和鼻孔,有零星的纸屑粘贴在上面迟迟不肯离去。而喉咙里,正时断时续地咕噜出呜咽声。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用那饱含无望与憔悴的眼神扫了李老四一眼,又沉浸到自己的泪海里去了。
   李老四突地感到有些茫然。目前这种状态完全在他的想像之外,此时的李小宛,更是陌生的。这陌生是柔弱的,柔弱得他拼命坚硬起来的心又开始发软了。
   此时,李幺娃那句“爸爸,我要去上学”的话又回荡在了耳边。那一声“爸爸”,是李老四盼了多久才盼来的呀!
   李老四又瞄了李小宛一眼,径直向卧房走去。
   李老四的脚刚伸进卧房门口,他一眼就见了写字台上的手表。
   可李老四刚把金黄黄的手表拿到手里,就冷不丁地被李小宛一把拽走了。
   “李老四!”空气里陡地爆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李……你舍不得手表,那就给我现钱吧。”李小宛这么一尖叫,李老四的气焰不由得弱了下去。
   “妄想!我都不给!不给又咋了?!你也敢来欺负我?!”
   “你……李站长,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看看,我儿子等着上学了,昨天都开始报名了……”
   “你的儿子?!哈哈……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你,你再给老子讲一下!”
   “你个绝户头,现在你给我滚出去!”李小宛的手跟一把手枪似的直指着李老四的身体。
   “妈那个巴子!你到底要啷个样?!”李老四一步跨到了李小宛的跟前,他抬手轻轻一拨,李小宛那高举的枪就软软地垂掉了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李老四直棱棱地瞪着李小宛,一步一步把她逼进了角落里。
   “啪!”一个巴掌响亮地坠在了李老四的脸上。当李小宛的手还没来得及再次落下时,已被另一只手紧紧地钳住了。
   “李老四,你个龟孙子!放开我!否则老娘告你强奸!”
   “强奸?!呵呵……好!强奸……”
   李老四灿笑着,一把掳过娇弱的李小宛,把她投到了那宽敞柔软的席梦思床上。
   她不就是最值钱的东西吗?
   ……
   在进入了李小宛,根本还没体验到那特有的温暖时,愤怒的焰火、复仇的快感……统统被理智的水“扑哧”一下浇灭了。
   李老四感到害怕了。李老四要退缩了。李老四不敢了……
   这时,身下的手忽地改变了运动的方式,抗拒划向了拥抱……
   在李老四匆匆逃走之前,李小宛居然强制性地塞给了他五十块钱。而且还郑重地交待:不要让别人晓得了。
   午后的粮站,完全笼罩在了声音的海洋里,秋日的风和雨,正缠绵地欢畅着呢。
   李老四拖着他的架子车,哗哗地开出一条水路来,颤颤巍巍地向粮站外走去。
   李老四的大脑已经成了一锅糨糊了。
  
   4.找呀找呀找
  
   在32岁以前,李老四的手没有摸到过任何女人的一根体毛。在32——34岁时,李老四一直在摸一个女人的体毛。在34岁之后,李老四的手又找不到他认为手感最安逸的抚摩对象了。
   李老四能抚摩到的体毛,除了猪呀狗呀猫呀鸡呀鸭呀鹅呀,就是他自己的了。当然,还有他儿子李幺娃的。
   儿子是自己的嘛,想摸摸还不容易。
   但李幺娃从不叫李老四“爸”或“爹”,半个字符都不吐。当着面,他叫他“喂”或者“你”,背地里,他直呼其名“李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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