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消逝的流星

摘要：周一，也是开学的第一天。颀寛是教导副主任兼七年级班主任，他早早来到学校，等候新学期同学报到。春寒还有点料峭，虽然是个大晴天，可空气中仍然有薄薄的凉意在漫延，悬在半空中，像无家可归的浮云，凉飕飕的让人觉得凄清。颀寛忍不住打了大大的喷嚏。这个春节颀寛觉得很操心，日子过得很痛苦。眨眼间又开学了，后面的事情会接踵而至。他皱着眉头朝前方望了望，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好像蒙上一层薄雾， (1)
　　 周一，也是开学的第一天。颀寛是教导副主任兼七年级班主任，他早早来到学校，等候新学期同学报到。春寒还有点料峭，虽然是个大晴天，可空气中仍然有薄薄的凉意在漫延，悬在半空中，像无家可归的浮云，凉飕飕的让人觉得凄清。颀寛忍不住打了大大的喷嚏。这个春节颀寛觉得很操心，日子过得很痛苦。眨眼间又开学了，后面的事情会接踵而至。他皱着眉头朝前方望了望，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好像蒙上一层薄雾，不仅视线有点受阻，思想仿佛也模糊了起来。唉！颀寛甩甩头，想把生活琐事和工作上的压力一并甩开。他把镜框往上推了推，呆立了一会，然后朝前面教学楼走去。
　　 音响中放着《五月的鲜花》，热烈高亢的歌曲渲染得整个校园都充满活力。颀寛听着歌曲，微微露出笑脸。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心笑了！听说这学期学校分给他们班一位英语老师，说是特岗教师，刚毕业的师范学院英语系的大学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呢？能否胜任七年级英语呢？”颀寛默想着。
　　 同学们陆续来到，校园内活泼起来，热闹起来。那一群小家伙们看到自己的同学都喜笑颜开，互相叙述着寒假见闻，呆在家中的趣事，互相看对方的脸蛋是否长胖了。
　　 不一会，中心校的车子来到校门外。中心校张校长和孙干事下车，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他们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颀寛正在学生中间，看到时，一行人只留给他一群背影。但见那女孩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落在两肩，高佻，清瘦。她大约就是新来的英语老师了。真漂亮！他见到她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下。
　　 “颀寛，过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班这学期的英语老师，盈袖老师。”校长指着那个女孩说。
　　 现在颀寛看清了女孩的脸。皮肤白皙，清秀的脸蛋像染上了晚霞，微微泛着红晕。细长的柳叶眉像是精心修剪过一样，干净清爽。她始终带着善意的笑，注视着校长的一举一动。校长指着颀寛对盈袖介绍说：“这位是七（二）班班主任颀寛老师，以后你们在一个班，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对颀寛说，不要客气。”
　　 他忍不住又朝她多看了一眼，很奇怪的感觉！和所有文学作品中通俗的开场白一样，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青春、单纯、可爱的大众化女孩，颀寛给她下了定义。
　　 “你好！盈袖老师！欢迎你！”颀寛热情地伸过手去。盈袖刹那间红了脸，伸出小手象征性的让颀寛握了握。就这样算是认识了。
　　 (2)
　　 下课铃响了，学生如潮水般涌向操场，如一只只快乐的小鱼。他们游戏在花圃草丛间，穿梭在新栽的树苗间。此刻，妻子如在沙滩上蜗行的跳跳鱼，在操场留下孱弱的身躯。尽管行走不便，她还是会蹲下身子，去扶被碰倒的风景树苗。她一会儿站在那里，看着嬉笑玩耍的同学，一会儿帮着超市同事收拾东西。这两天身体稍觉好点，她就忙着奔走在家庭和超市之间了。
　　 颀寛家住在校内，妻子没工作，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因为风湿性关节炎，什么活儿不能做，只好在校内超市中加入一个股份，每周超市五个人轮流值班，妻子腿脚不方便，也只能用这样的工作打发时光，贴补家用。好在超市的经济效益挺好，每个月分到的工资和颀寛自己差不多了。其实颀寛是不想让妻子出门做事的。妻子身体太虚弱，他觉得自己有能力让儿子幸福，妻子安然。
　　 看到妻忙碌的身影，颀寛心底又冒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过几天可能还要带她到大城市去看病。这个不死的癌症！妻的风湿性关节炎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当初还能下地走路，时而病情就严重了。
　　 年三十那天，妻子病得很重，而且，手脚浮肿，鞋子也穿不上了，就连下床方便也得靠儿子搀扶着。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吃饺子，欢乐的笑语飞上无垠的天空。他家呢?妻子坐在床上看着颀寛忙个不停，非常难过，然而却不能帮助他什么，万般无奈，万般伤感。
　　 “寛，我跟着你，让你受累了！真想早点死去，也好让你脱离苦海，早点轻松。”妻子眼中噙着泪水说。
　　 “瞎说什么？儿子听到不好！今天是过年，你又乱想什么？明天等你稍微好点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家去。老家人多，总比我们呆在这儿热闹许多。不要胡思乱想，都会过去的。而且这病不要紧的，现在医学发达了，我们多多想办法总会好起来的。”颀寛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感慨地说。
　　 “看，你两鬓有好多白发了！都是我累的。”妻子感慨，抬起泪眼看着他点点银白的发丝一闪一闪像蚕儿吐出的茧。是的。颀寛就像一只微小的蚕，在默默中吐丝，结茧。为这个家庭，为他的学生。还不到不惑之年，可华发早已爬上双鬓。“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颀寛突然想起左思的《白发赋》中这样写。呵呵……星星点点的白发出现在两鬓之间，虽然不惹人讨厌，可看上去，颀寛这个很帅气的男人突然间就沧桑了很多，苍老了很多。他眼角的皱纹愈加深了，当初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迷倒众多女同学的大眼睛愈加模糊了。有什么办法呢？岁月不饶人啊！令人焦心的是妻子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而且疼痛一直伴随着她这么多年。当初年轻的时候也倒没大碍，可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春节以后更是常常不能下地走路，要靠拐杖或者扶手了。听说风湿性关节炎到后期肌肉和血管会出现萎缩，如果真的成了残疾，影响到内脏功能就麻烦了。
　　 他想马上带着妻子到大城市看病，无奈的是学校琐事多多，抽不开身。而且儿子还没有合适的人照看。提起儿子，颀寛心头又是一阵叹息。儿子还不到七岁，什么事都不会做。这年头的孩子们！除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根本不能为父母减轻一点点负担。虽然妻子腿脚不灵便，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累不能累孩子。不是说为了孩子一切，为了一切孩子，一切为了孩子么。每天儿子上学需要接送，回家来还得辅导儿子功课，班主任琐事多多，教导处那方面偶尔还会有其他事情冒出来……焦头烂额，闲暇的时候还能有多少？好在儿子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就是有点贪玩，还不懂得用心。不过小学阶段不能让孩子太累。马拉松赛跑才刚刚开始，颀寛为儿子悲哀。
　　 (3)
　　 开学半个月了，盈袖她们班第一次周考，在七年级四个班中居第一。很让人开心的！他常常在其他授课老师上课的时候在教室后转悠，不是为了监督教师上课，而是观察他的学生上课有没有注意听讲，有没有不尊重老师的行为。她看到盈袖在课堂上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学生对话。他佩服她纯正的英语口语，对于她能带他们班的英语，他觉得很幸运！
　　 年轻人总是很有热情做事的。学校给盈袖安排一间很舒适的宿舍。和学生宿舍一排。所以她的宿舍就成了颀寛班同学经常出入的场所。他们都喜欢这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喜欢听那夜莺般的声音。
　　 课余时间，颀寛听到盈袖宿舍传来一阵阵欢笑声和唱歌的声音。
　　 A:IwishIlivedinancienttimes.
　　 B:Why?
　　 A:Therewouldn′tbesomuchhistorytolearntthen.
　　 甲：我真希望我生活在古代。
　　 乙：为什么？
　　 甲：那就不会有这么多历史要学了。
　　 “哈哈……老师好搞笑哦！我们班的英语为什么这么好呢？都和老师的教育有关，和老师的性格有关啦！”
　　 “就是，很奇怪呀!我们老班要是能有您一半开朗就好啦！哎呦，我们班主任，真叫古板。”
　　 颀寛很感慨！年轻就是好啊！想想自己家中，确乎没有一点生气，心中不免涌上一丝惆怅！学生已经有意见了，以后是要注意一点。
　　 他笑着走进她的宿舍，对那一大群说笑的孩子们说：“谁说老班很古板的？嗯？我今天非要把他揪出来。好哇！盈袖，你才来几天，学生们都向着你这边了，不把班主任放在眼中了不是？哈哈……是不是我平时太过严肃了啊？”他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对着他做鬼脸的学生。于是大家都轰然大笑了。颀寛的情绪被这一群年轻人感染，心情格外好，他望着盈袖绽开的笑脸，突然觉得一阵悸动，从没有过的温暖汩汩流淌在心底。
　　 下午放学，颀寛和她打乒乓球，她叫他颀寛大哥，像个小妹妹一样跟他说家中琐事。他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知道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感情不和离异了。知道她现在跟随父亲生活，甚至知道她感情上的私事。她对他说：“颀寛大哥，你说什么样的爱情才是最浪漫，最感人的？什么样的婚姻才是最真实的？”她睁大那双清澈的双眼单纯地看他。眸子那样纯洁，丝毫没有生活的重压和迷茫，透出对爱情的渴望令人怦然心动。
　　 “这个很难说。”颀寛对于这样的问题大抵都含糊其辞。他也像《祝福》中的“我”一样，对于祥林嫂的问话不能正面回答。大概，或许吧！对于这类问题，叫他如何回答？幸福是一种感觉，婚姻是鞋子，只有自己知道是不是合脚，是不是幸福，没有一定模式的。比如他和妻子的婚姻，能说是幸福或者不幸福么？对妻子，他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关爱。妻子需要人照顾，需要颀寛，至于幸福是什么，在他来说，其实是很渺茫的，至少是模糊的，不具体的。他的家庭很少有温暖阳光的感觉，妻子也很少有明媚的笑脸，虽然她依然是那么善良！可是在他和盈袖说话打球的时候，他仿佛感受到别样的情怀，这是不是一种幸福？他喜欢见到她，和她在一起。从她身上，他看到春天正款款走来，走近他的心扉。
　　 乒乓球台就在她宿舍门口。学校很多年轻老师在学生上自习时候都在在这儿练几招的。盈袖的球技不能算好，和颀寛远远不能比。颀寛年轻时候曾经是学校乒乓球的主力队员，当初考师专的时候还差点学了体育专业。颀寛对体育很热爱，篮球，乒乓球更不在话下。只是近些年因为妻子身体不好，也很少有心情多多锻炼。偶尔和同事在放学时候打打篮球，还要忙着照顾妻子和儿子。
　　 但是现在颀寛放学时候总愿意腾出一些时间来打球了，当年学生时代的活泼重新回到他身上，笑脸又回到他身上。不管生活怎么劳累，和盈袖呆在一起，他便忘记所有烦恼和困苦。他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朝气。还不到四十岁，不是么？想当初，他也曾是活跃分子，是中文系的才子。他的才情惹得多少女同学暗恋和崇拜！呵呵……不过，那都是往事，可以不提了。
　　 慢慢地，盈袖和他更随意起来。常常，颀寛看着盈袖打球的时候就不觉呆了脸，眼睛盯在盈袖身上忘记自己要做什么。恍恍惚惚若有所失，若有所悟，心中又好像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瞧什么呢？看看你那傻样！”盈袖不经意间发现走神的他，红霞刹那飞上两颊，乃至颈脖，乃至全身，甚至染红了一片桃林。血液流动加快起来，她觉得一阵眩晕，慌忙定定神，带着嗔怪斜视着他。
　　 “啊！没什么！”他嗫嚅着。“你……太美太可爱了！”他把头低下，但突然又很勇敢地抬起头来，热切地望着她。爱情，缓缓地走来，走到颀寛面前。她就像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以最大的能力令他折腰。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纤尘不染，让他沉醉，让他着迷。
　　 “袖，你们英语系组织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电影没有？当初我们读书时，系里外国文学老师要我们每周必看一部名著。许多女同学看了以后都痛哭流涕！呵呵……你们女孩子就是这样多愁善感，是不？”颀寛调皮地问她。
　　 “啊，是的。我们大二的时候就看过，那时候我也哭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太悲惨！可恨的是凯普莱特和蒙太古家族为了家族恩怨断送一对年轻人的生命！他们太自私了！”她仿佛又回到电影剧情中去，对情节依然耿耿于怀。
　　 “追求爱，追求光明有什么错？我最看不得那样的束缚了！”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朝颀寛一笑。颀寛突然又是觉得一阵激动，心要跳出胸腔似的。他不再说话，只和她默默打球。他回想莎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电影，想着他们的爱情悲剧，想着人生。
　　 突然，他对她说：“假如你是朱丽叶，而我是罗密欧，你会怎么做？”他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
　　 “果真那样的话，我，作为朱丽叶，会毫不犹豫地服毒等待罗密欧的到来。我不稀罕世家的荣华富贵，只渴求纯洁的爱情！”她向他扮了一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只可惜，我只能是简·爱那样平凡的教师，没有朱丽叶的美貌，也没有和朱丽叶一样显赫的家世，平平淡淡做我的老师得了。呵呵……”
　　 “那么，我即便立刻死去也感到幸福了。”他喃喃说了一声，立刻打住了话头。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哈哈……说不定，你会遇到你的罗彻斯特呢？是不？那样，你不仅拥有了名望，而且拥有财富和爱情！”他也打趣着说。
　　 “会么？我的罗彻斯特在哪里？”她看着他的脸，眼神中有春光在流动，在弥漫，深深地，深深地印在他心中。“可是，罗彻斯特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他不能离开他的妻子。”颀寛心中突然一痛，呆呆看着她，忘记了打球。他很想握住她的小手，给她温暖，给她关爱，给她所有的热情，但他正如她说的，罗彻斯特是个有家室的人。他还没有忘记这一点。
　　
　　 （4）
　　 颀寛准备带妻子到上海去看病。特岗教师已经到位，而且深得学生喜爱，他走了的话，可以让盈袖帮着照看儿子和学生。过不了几天他和妻子就回来了。打定主意，他决定马上就走，带妻子到大城市中好好检查检查。他跟学校说明情况后，收拾好东西便决定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