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快乐

今天元旦，很可惜了，我没能陪在生我养我父母身边与他们一同度过这个日子，这是我做儿子的不是；我从我干活的住处“逃离”出来，那里，满屋子臭脚丫子味，而今日我们集体放假，且连平日做饭的阿姨也到外面饭店吃别人做的饭去了。一个人，是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身边，没有认识的朋友，没有太过亲近的亲人，没有我爱着的恋人，一个人也好，就一个人吧。我想寻一个清静的去处一个人静静；我想看看人群，到人多的地方；最好能看到美女，我和大多数人意见一致，认为美女是一种养眼的生物，这种生物可观赏不可亵玩。这个想法是对的，这样做不但不会犯法，自身安全还能得道极大保障，谁也说不定哪位美女是不是位跆拳道高手呢。干活的时候，下班时间都在半夜，匆匆洗了，匆匆睡了，转过天清晨，又匆匆起了，匆匆洗了，这样日子长了人会长霉的，可是，哪里又是宁静的去处呢？哪里寻人多的地方呢？这座陌生的城市你倒认识谁呢？想想，再想想，不想了，走，先吃饭，填饱肚子再说。
　　 一碗馄饨，八元钱。这家小饭店就在道边，还好，馄饨做的不错，量也不少，吃了不至于太饱，又不太饿。
　　 摸摸兜里钱包，付完饭费，剩下三十多元钱，不是身无分文，就不是穷光蛋，那咱就是有钱人了。
　　 出了吃饭小店，路过地铁站。地铁站入口处，很多人等在那里，他们都要去哪里呢？这是个无聊的问题，可能答案除去他们本人知道，也便只有上帝知道了。而我不是上帝。
　　 我的目的地是距离刚刚路过地铁入口不远的“乐购超市”。那里是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那里能够看到美女，那里，一定有许多许多的美女等着我看。这不，一楼卖手机柜台边上，放着一把转椅，转椅上面坐着一位美女。她身材苗条纤细，长长的卷发，美女就该有美女的气质，她专心致志玩弄手机，任周围人来人往，旁若无人，我心里点了一个“赞”。乘电梯，至二楼，电梯两侧、快到二楼入口的地方挂着成串的灯笼，一派新年的喜气洋洋，有意思，感觉到年味儿了。因为时间还早，这里人还很少，二楼卖书的地方稀稀疏疏那么几个人，懒懒坐着，说他们是在看书，不如说他们是在“看人”，他们手上托着书，眼光却不断四周“扫寻”，哈！他们是和我一般时时刻刻等着美女出现吗，吾道不孤矣。后来，我才发现他们为什么“心不在书上（焉）”了，他们头上天花板上方安装着一排排电灯管，其中一组电灯管好像短路或是不好使了，灯光疾骤快速一闪一闪，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再映射到白色书的扉页上，不头昏眼花才怪。
　　 走到他们旁边我坐下来了，手里捧着《伴你一生的情感美文》，说是情感美文，其实里面散文居多，集录的多是当代名家散文作品,如徐志摩、林徽因、郁达夫、鲁迅、闻一多……我先看了徐志摩的《关于女人》，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吧。关于女人这篇文好长，之后看林徽因的《悼志摩》、《志摩去世四周年》。我想看看，这位值得徐志摩倾心的女子在他死后是怎么评论曾经爱着她的男子（挚友）的。我感动了。不为别的，徐志摩死的时候，林徽因写了一篇文章，徐志摩死后四周年，林徽因又写了一篇文章，《悼志摩去世四周年》在我看来，是林徽因为徐志摩生前诗作正名的。
　　 突然，我想起了父母。特别是想起了父亲。毫不怀疑，父亲是爱我的！可是……
　　 有一段时间，在外面打工时候，给妈打回家去的电话里这样问妈道：“爹”干啥呢，在家吗？我曾经和姐说过：“什么是“爹”？“爹”乃“父”“多”。
　　 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和母亲要去地里干农活，我小，不能带到地去。父亲给了我十元钱对我说：“你只准花五元钱。”我至今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天只准我花五元钱？晚上父亲回来，发现我把十元钱都花了，父亲大怒，扬手给我一巴掌。隔壁邻居看不过去了，说只是小孩子（他家开卖店，在他家花的十元钱）！要把花的钱退还给父亲，父亲不肯。那是父亲第一次打我，是从小到大父亲唯一一次打我。
　　 十七岁那年，我已经退学不念在家种了三年地。厌倦地里的活计，觉得这样没有出路，当秋天苞米棒子全都收回家里的时候，我决定和父亲说清楚。我记得当时情景，父亲怒了，大骂我一顿。骂语不堪入耳。我感觉到委屈，不服，当天晚上给妈写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离家出走了，下定决心，就是死也得死在外面。
　　 那天晚上，我踏着月色，去了市里大姨家。还好，大姨收留了我。大姨给妈打电话，妈和爸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来大姨家找我。只有姐给我打电话了，要我回去。大姨在工地给我找了活，干了几天力工，然后，我瞒着大姨去了北京。到北京的时候，兜里只剩下二十元钱了。去北京的经历，是我一生无法忘怀的……没有钱，找不到住的地方，饭也成问题，因为是冬天，晚上冷的不行，就去天桥上面一趟又一趟的走，以致于一位女孩报了警，称我意图对她不轨……当我被便衣民警按倒在地上的时候，当我迫不得已对外人说出我离家出走经历并且拿出身份证来证明自己不是说假话的时候，当警察拿起电话给远在佳木斯我的父母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哈哈！北京，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后来，我是被在天津住着的老姑给接回去的。
　　 我认为，我完全可以有各种理由恨我的父亲。
　　 2014年秋天，父亲得病了，病得很突然。我亲眼看着父亲紧咬着牙，后背以一种倾斜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黄豆粒大小汗珠从他额头淌下，沿着脸颊向下滴落。早上，交代父亲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好去做个胃镜检查一下，父亲没听，喝了点水。是姐陪父亲去的医院，我照常去工地上班。医生见父亲喝水了，告诉父亲明天再来，父亲回家了，胃痛的一夜没躺下睡觉。第二天我说要和父亲去医院看病，母亲说她和我姐去就行了，我去工地干活，中午歇工，给妈打电话，妈说你来吧，医生说你爸得动手术。衣服都没顾得换下，火急火燎往医院赶。到医院看见家里亲人几乎到齐了，团团围在父亲床前，父亲坐在病床前，汗不住流。妈给我叫到走廊拐角，说，医生怀疑你爸可能得的是胃癌，具体情况得开刀以后看；现在确认病就是胃穿孔，手术费得三万多块钱……要尽快手术，昨天你爸拖了一天，病情严重了，他随时都有可能休克……末了，母亲哭了，问我，咋整？我捧着母亲肩膀，用两手把妈眼泪抹干净：“妈，咱治。别说三万了，卖房子、卖地咱也治。”找主治医生签手术协议，医生说，这个协议必须得你姐来签，因为这几天一直是姐跟着跑父亲的病的。姐去给父亲办相关手续，等十多分钟后还不见姐回来，我拨通姐的电话，这已经不知道是给姐播出的第几个电话了，我在电话里对姐大声吼叫……护士给父亲插倒胃管，看见父亲遭的那个罪……进手术病房的时候，父亲是侧躺着被推进去的，身子底下胃部位置垫着个枕头，医生嘱咐我们去楼下电梯门口等着，万一有什么事情好提前通知家属。电梯门口坐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虚脱了，我的父亲，我就要失去你了么？我是有些恨你，平常总是觉着你可有可无，可是，我从没想过，一旦失去了父亲我该怎么办。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有些放下，时间越长，就证明父亲情况越好，不会那么糟糕。父亲是在晚上半夜时分醒来的，医生说道，父亲胃里掏出两小矿泉水瓶子的食物，这些食物全部陋进肠子里，已经有好多天了，我们给他洗过肠子，手术时间若再晚一天，这个人就……我问：“怎么洗肠？”医生道：“把肠子全部拿出来，再全部放回去。”
　　 父亲做完手术，半个月时间，不准喝水、吃东西，只能依靠注射营养液维持体力。每当父亲渴到不行的时候，我拿起棉签去蘸矿泉水瓶子里的矿泉水，一下一下，抹在他干裂的嘴里，舌上。此刻，父亲真的像个孩子。
　　 亲情，原来是这样的呵！
　　 父亲、母亲，今天元旦，你们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