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蓬岛哭将军 ——蔡锷联语故事

摘要：蔡锷，字松坡，湖南邵阳人，现代著名军事家。有《蔡锷集》，楹联主要收于《蔡松坡先生联语》，英雄诸多联语故事流传，古色古香，脍炙人口。 蔡锷（1882-1916），原名艮寅，字松坡，湖南邵阳人，现代著名军事家。光绪二十四年（1898）入长沙时务学堂，从梁启超学习。1900年参加自立军起兵，失败后留学日本士官学校。1904年归国，先后在江西、湖南、广西、云南训练新军。宣统三年（1911）擢云南三十七协协统。武昌起义爆发，与云南讲武堂总办李根源在昆明举兵响应，建立军政府，任云南都督。1913年被袁世凯调至北京，暗加监视。1915年11月潜出北京，12月在云南组织护国军起兵讨袁，与袁军激战于四川泸州、纳溪。袁世凯死后任四川督军兼省长，因病赴日本就医，不治逝世。有《蔡锷集》，楹联主要收于《蔡松坡先生联语》。
　　 1882年冬，当蔡锷哇哇坠地在湖南省宝庆县城东一贫寒农家时，全家紧靠父亲当私塾教师的菲薄收入维持生计。
　　 6岁那年，父亲把蔡锷带到私塾，亲自授课。三四年间，蔡锷就将父亲指定的书读了个通透，并练就了一手巧对联语和写文章的本领。
　　 有一次，蔡锷去一家店铺，买作文格纸，店主人见这位小顾客活泼可爱，就笑着对他说：“来，咱们打个赌。我出上联，你若能对出下联，我的纸送你。”小蔡锷点头应允。于是店主人即以作文纸缝中印有的“三元及第”四字出句：小学生三元及第；岂料小蔡锷竟脱口而出：大老板四海发财！店主人很高兴，遂将一叠纸送给了蔡锷。
　　 1895年，县里举行童生考试，蔡锷在父亲的陪同下去考试。开考的这一天，父亲索性将儿子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送进考场。监考官员见状甚为奇怪，便将蔡氏父子拦住。他看了看小考生，有意考他：子将父作马，蔡锷即口应曰：父愿子成龙。考官暗自佩服。
　　 1915年12月，袁世凯在美、日等帝国主义支持下，公然宣布推翻民国，恢复君主制度，这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无比愤慨。翌年1月，蔡锷将军亲率护国军北上讨袁（有蔡将军讨袁护国联存，前文已录），揭开了护国战争的序幕。2月初，蔡锷率部抵达川南门户叙永县城，该城百姓箪食壶浆夹道迎接。进驻此城，蔡锷将军广纳贤才。一日，蔡将军在忠烈宫内宴请社会各界贤达名流。酒至半酣，将军即席口述一上联，以征询下联。其上联云：或在園中，逐去老袁还我国（國）；联中“或”谐“鹤”音，“園”是“园”的繁体字，“國”是“国”的繁体字。此为拆字置换联，意思双关辞格。从文字上看，把“園”内的“袁”去掉，换上“或”字，即成为“國”字。联语的意思是：打倒袁志凯，恢复我中华民国。席间乡贤刘斗山先生一联可谓佳对：雚邻柱侧，取消君主复民權。“雚”谐“鹳”音，“權”是“权”的繁体字，此联亦为拆字置换联。就文字看，“柱”字上去掉“主”，换上“雚”，即为“權”字。这个下联的意思为：推翻袁世凯的帝制，恢复民权。刘先生妙句巧对，工整贴切。蔡将军十分赞赏，抱拳曰：“兄弟适才名为求对，实则求贤，斗山先生既具文章功力，又富革命精神。可敬！可敬！”于是，蔡锷将军当众宣布聘任刘斗山先生为行辕秘书。众人感服。
　　 袁世凯想复辟帝制，怕诸侯举兵反抗坏事，便把各路诸侯调集京城。蔡锷迫不得已进京，表面上拥护袁大总统，心里却另有盘算，为了麻痹监视他的人，整天泡在花街柳巷中，此间与京都名妓小凤仙邂逅，并彼此产生了好感。在一次耳鬓厮磨之际，小凤仙恳请他赐联，蔡锷一挥而就：自是佳人多颖悟/从来侠女出风尘。联语对小凤仙极尽赞赏，将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的品质，和暗中掩护自己为护国运动作准备的献身精神，活灵活现地刻画了出来。后另赠小凤仙三联，其一，有美一人凤兮凤/与卿同梦仙乎仙。其二，此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其三，三首新词填白石/一枝妙笔补苍山。联语运用“嵌字”手法，将小凤仙之名适到好处地嵌入联中。英雄美人，你侬我侬，旖旎缠绵，仅此可见一斑。小凤仙虽落风尘，却是一个奇女子，一来二往，她读懂了蔡锷将军一心报国、嫉恶如仇的内心世界。他们似乎注定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小凤仙以心相许，并设法让蔡锷逃离京城，回到云南组织讨袁护国军。临别之际，面对佳人，多少烟云，多少美妙，齐集心头，蔡锷挥毫成一联：“不信美人终薄命/古来侠女出风尘。”此联与邂逅之联，看上去差别不大，实则甚远，蕴藏情感至深，表达了蔡锷将军对小凤仙不幸人生的深切同情，以及对她的侠义忠肠由衷钦佩。
　　 在维护共和、反对帝制的征战中，蔡锷将军功盖天下，名震天下。可是，天不假年，人生苦短，他只活了35岁。当噩耗从日本传来，小凤仙悲恸欲绝。泪书两联悼挽(前文已录），其一：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将蔡锷将军比作当年风云际会的周瑜，英年早逝；又比作唐代英雄李靖，把自己比成追随李靖的红拂。可谓情深意切，比喻恰当，传为一时佳谈。其二：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余生，萍水姻缘成一梦/十年北地胭脂，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联语文采斐然，侠情并兼，读来令人荡气回肠。据称此并非小凤仙亲撰，而是他人代笔，但其间倾注了小凤仙对蔡锷将军的一往深情是毋庸置疑的。
　　 先生生前联语颇多，请见英雄《南宁寓庐联》述志:澹泊明志/夙夜在公。又，高，高于人心/深，深在书笈。诸葛亮《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蔡锷集·序及按语》有云:“胸怀广大，须从平淡二字用功。”《诗经·召南·采蘩》：“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上联浓缩诸葛武侯名言；下联直接采用《诗经》名言成句，工稳劲拔直抒胸臆。
　　 挽部将赵丹犀联:悲夫！悲夫！帷幄失智囊，军旅折良将/壮哉！壮哉！碧血贯长虹，丹心照汗青。赵丹犀(1881－1916)字秋芳，笔名爽兮。山东省海阳人，幼有“青春豪侠”之誉。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东渡日本，就读于早稻田大学，入中国同盟会。归国后，在上海主编《华魂晚报》，“借报传呼声，挥文壮国魂，重整华夏，富民强国。”1911年投笔从戎，参加武昌起义，从孙中山致力于国民革命。袁世凯称帝复古，赵丹犀肩负孙中山的使命，奔赴云南，投效护国军蔡锷麾下，合力讨袁。民国5年(1916)，蔡师同袁军交锋于四川泸州。赵丹犀冒着枪林弹雨，浴血奋战，垂胜关头，壮烈牺牲。
　　 挽易觉顿、谭学夔、王广龄烈士联:才若晨星，国如累棋，希合而支持，乃聚而歼绝/君等饮弹，我亦吞炭，与生也废弃，宁死也芬芳。护国战争中，友人易觉顿，谭学夔，王广龄奉老师梁启超之命，前往广州游说广东督军龙济光加入反袁护国阵营，却被龙济光部下开枪杀害，蔡锷惊闻，愤书一联。联中的“吞炭”一词将其已身患喉疾，但却誓死完成护国大业的决心表达的淋漓尽致！吴恭亨评价此联说：“吞炭自喻病喉失音。然三十六字，绝为沉痛，亦绝为呜咽。人亡之感，千百世下，读者尤生累欷。”
　　 挽云南重九（重阳）起义烈士联:天涯秋色又将来，对风雨满城，犹见提戈飞杀贼/地下国殇长不死，奉馨香万古，何劳服药苦求仙。1911年，辛亥革命暴发，蔡锷举兵响应，在昆明发动了“重九起义”，策应武汉的民主革命。起义成功，但战斗惨烈，许多战友壮烈牺牲。时任云南都督的蔡锷痛定思痛，将满腹伤心与哀痛寄情于笔，纵情于墨，抒发对战友的无限敬仰与思念。
　　 挽黄兴联:方期公挽我，不期我挽公，国事回思惟一哭/未以病为忧，竟以忧成病，大勇哪知世险夷。又，以勇健开国，而宁静持身，贯彻实行，是能创作一生者/曾送我海上，忽哭君天涯，惊起挥泪，难为卧病九州人。黄兴（1874－1916），字克强，湖南长沙人。中华民国开国元勋。辛亥革命时期的先驱和领袖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任陆军总长。袁世凯称帝时，任讨袁总司令。1916年9月，蔡锷东渡日本就医，黄兴曾亲临上海码头相送。但是，不久后，黄兴竟然先逝于病痛之中，卧病日本的蔡锷闻听将星殒落，悲从中来，制如上两联以沉痛哀悼。联语高度赞扬黄兴首创民国功勋，同时怀念友谊，自伤身世，读来令人黯然神伤。
　　 讽挽袁世凯联:辛亥革命，你在北，我在南，野心勃勃，难容正人，惧我怕我，竟欲杀我/海内兴师，上为国，下为民，雄师炎炎，义无反顾，骂你笑你，今天吊你。
　　 英雄早逝，万人唏嘘，挽联无数，其间张元济挽蔡锷联:为争人格，不得已而用兵，败勿亡命，济亦引退，砥柱中流，先生庶无愧矣/既负民望，宜知所以爱国，首轻权利，更重道德，良药苦口，后死者其听诸。张元济曾任清廷刑部主事，总署章京，解放后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丁怀瑾挽蔡锷:成不居首功，,败不作亡命，誓师二语，何等光明，故一旅突兴再造共和/下无逞意见，上无争权利，遗书数言，如斯深切，问举国朝野，奚慰英灵?丁怀瑾是老同盟会员，早在1908年就发动过著名的云南河口之役，护国运动时作为孙中山的代表参与其事。如上两副挽联都提到“败勿亡命”、“败不作亡命”，缘于蔡锷与梁启超护国战争时曾密议，商定发动护国战争的目的是“为四万万人争人格”，不争个人名誉地位：胜则功成身退，败则准备牺牲，绝不逃到外国租界，也不逃往国外。
　　 康有为挽蔡锷:微君之功，今为洪宪之世矣/思子之故，怕闻鼙鼓之声来。
　　 梁启超挽蔡锷:吾见子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天未丧斯文，而忍丧此贤耶?
　　 康有为、梁启超均为近代资产阶级维新变法运动的领袖。康有为是梁启超的老师，而蔡锷则是梁启超在湖南时务学堂的高足，深受老师变法救国思想的影响。老师、祖师挽学子学孙，白发人送黑发人，论人情世故，师生情谊，革命同道，三代学人一事牵，为青史一段美谈。
　　 李烈钧挽蔡锷：凭支手挽苍穹，与公生死同袍，立马华山，移得桑田近沧海/悲风雨悯人天，愧我弱庸多病，伤心万里，望穿蓬岛哭将军。李烈钧（1882—1946），字侠如，江西九江人。青年时期便追随孙中山革命，辛亥革命爆发后被推任江西都督府参谋长、海陆军总司令。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被孙中山任命为江西都督。1913年7月12日在江西湖口成立讨袁军总司令部，就任总司令，揭开二次革命的战幕。
　　 唐继尧挽蔡锷:攻错似曾左，交契似雷陈，为国家患难相依，竟惨类扼吭，问年只等周公瑾/发愤如祖刘，代将如郭李，傥时局纷纭多事，恐难鸣孤掌，何处重逢钟子期。此联中，作者用曾国藩、左宗棠互相学习对方长处，汉代的雷义和陈重进退与共的典故来比喻自己与蔡锷的友谊，又将周瑜、祖逖、刘琨、郭泰、李膺甚至钟子期等历史名人典故搬来赞扬蔡锷。
　　 英雄逝世，举国恸哀。正如云南大学教授石鹏飞诗云:“南天剑起一麾雄，湘水麓山唱大风。十万万人今共拜，知音岂独小桃红。各处祭祀堂所收到的挽联不计其数即使是将军誓死反对的人民公敌袁世凯的次子，号为“寒云居士”的袁克文也献上了赞誉有加的16字挽联：军人模范，国民模范/自由精神，共和精神！各界人士挽蔡锷之联佳作甚多，其间署名为吴观云联语甚佳：滇池一鼓，北震幽燕，帝制封还劝进书，公能把七二奇峰，压倒篙岳/巫峡片帆，东游沧海，仙家不与长生药，我欲赣三千弱水，铲去蓬莱。上联以“七二奇峰”暗喻将军，以“篙岳”暗喻衰世凯。下联以“蓬莱山求长生药”故事表达自己深深依念之情，耐人寻味。
　　 当蔡锷将军灵枢由日本运送回国时，辛亥革命元勋，国父孙中山与时任北京政府内阁总理的唐绍仪，亲往码头迎接，以“国祭之礼”葬于故乡岳麓山。唐绍仪所送挽联为：奇气满东南，吾道不孤，应为苍生争一息/大名垂宇宙，人心未死，终教青史慰重泉。而孙中山所送之联为：平生慷慨班都护/万里间关马伏波。班都护指的是东汉的班超，马伏波指的是东汉的马援即三国中马超的祖先挽联，以班超、马援这两个历史名将作比喻，高度赞颂了这位热诚爱国，叱咤风云的青年军事家。联语言简意骇，堪称经典，深刻地昭示了蔡锷将军短暂而光辉的英名武功，将军若地下有知，当含笑九泉。
　　 ——英雄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