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满面，鬓如霜

他在这个城市中穿行着，一个人走了很多路。虽然，他已经上了岁数，但是，他依旧想自食其力。街边的乞丐不是他的同伴，他亦不想加入他们。所以，他总是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做着别人所不耻的工作——拾荒。
　　 冬日的严寒在这座城市并未完全被驱逐，所以，他常常裹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每到这样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大宝离家的日子。那一年，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已经有三十年了，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他等了他一年又一年，以为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带个媳妇回家了，可是，这样的愿望每每都会落空。他按捺不住，卖了家乡的老房子，来到这个繁华的大城市寻找不知现在何方的儿子。钱花完了，他就开始过上了拾荒的日子。
　　 等了许多年，找了许多年。他想，儿子或许去了别的地方。他想要回到老家等待儿子的归来，可是，身上却没有钱。不管他怎么努力地捡瓶子卖废纸，都只能刚好够温饱。他身上穿的那件军绿色大衣还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当时，衣服装在一个塑料袋里，虽然陈旧了些，但是还挺干净。就这样，他才抵挡住了冬的严寒。
　　 拾荒的工作也是有斗争的。人流量大的地方大都已经被别人占据了，他若是贸然前去，必定会遭到驱逐，如果反抗，还会遭到殴打。这样的事情太多，他不得不寻找一个无人驻扎的地方来作为自己的阵地，可是，这样的地方往往收获甚少。
　　 气温依旧很低，即便已经逼近春天，这座城市依旧飘着白雪，湿漉漉的地面一片冰凉。这个季节是最难熬的时候，水瓶很少，也很难捡到其他值钱的东西。他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口袋里的钱还不够他吃一顿饭。
　　 无奈，他只好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手边的绿色蛇皮袋瘪瘪的，什么都没有。他靠着墙壁打着盹。在梦里，他就会忘记饥饿了，他这么想着，然后便沉沉地睡去。
　　 冷风依旧在肆虐。很快，他便从梦中醒来，翻了个身，不得不站起身来，再次寻找稍显温暖的地方。
　　 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地下通道，这里比外面温暖得多。他想了想，决定在这里度过一晚。
　　 不知何时，外面的雪已经停止了，然而雨却越下越大。地下通道里开始聚集了更多的人，大家都来这里避雨。很多人从他身旁走过，眉眼都不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谈笑着。他并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睛继续睡觉。
　　 “妈妈，妈妈，他是不是死了？”一声稚嫩的童音在他身旁响起。
　　 “他还没死，不过应该快死了。”妇女望了望他黑瘦的脸庞，再看看他手边空空的蛇皮袋说道。
　　 “是不是因为太冷了他还躺在地上？”
　　 妇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她开始拿出手机给别人打电话，要求对方尽快来接她们回去。
　　 他微睁开眼，看见面前蹲着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扑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女孩问道：“你饿吗？”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便继续眯着眼睛睡觉。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
　　 “爸爸来接我们了，我的饼干给你吃吧。”女孩把饼干递到他手边，随后便同妇女一起离开。
　　 他摸索着撕开包装袋，莫名地又想起了大宝。大宝以前也喜欢吃饼干呢！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流浪狗也来到了这条通道中。它浑身湿淋淋的，白色的毛也染成了黑色。它刚进来，便开始抖落身上的水，惹得几名女子都尖叫起来。其中一名穿白色裤子的女子实在气不过，冲过去就踹了它一脚。
　　 小狗“嗷”的一声便飞了出去。它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开始对着身边的人摇尾乞怜。可是，没有人理它。
　　 终于，它发现了墙角下的他，最主要的是，他手中还有小半袋饼干。
　　 小狗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用一种无比凄惨的眼神望向他手中的饼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一块饼干给它。
　　 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一阵闪光，于是，这幅画面便被定格下来。
　　 照片中的老人已经头发花白，消瘦的脸庞历尽沧桑，即便裹了一件大衣，依旧把他衬得瘦弱而单薄。他那布满老茧的手上捏着一块方方的饼干，饼干的那一端便是那只瘦弱的流浪狗的嘴巴……
　　 拍照的人是名记者。他走过去，开始跟老人攀谈起来。了解到具体情况后，他终于告诉老人，他们会把他的事迹刊登在报纸上，也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找到他的儿子。老人望着他，终于露出了这三十来年都不曾有过的笑容。
　　 自此以后，老人和那只流浪狗便时常出现在这一带，带着希望，依旧在为生存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