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楼里种“天萝”

摘要：可能当初或现在发生的一些事，当初或现在交往着的一些人，觉得很平常很自然，若干年后再回头来看看，突然发觉这些事是多么的有意义，这些人是多么的令人难忘。 我有近十年的青春是在军区的大院度过的，对那儿的一草一木都怀有深情厚谊。特别是曾经住过的那幢将军楼和曾经种过的那片“天萝地”。
　　 大院背靠凤山。凤山座落于城区西北隅，山不高，但有许多关于美丽善良凤凰女的传说。由于长期军事管制，一直是封山育林，老早以前就是原始森林，山上松涛阵阵，飞禽鸣唱，奇花异草，薰草芬芳。踏着厚软潮湿腐叶，登上了凤山顶，再爬上观察哨环视山下，省城远近景色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山脚下有许多幢映在树荫里忽隐忽现的将军楼，这些楼，风里雨里见证了多少人，多少事，它们虽然老旧了，但在我眼里，依然是丰韵犹存，姿色是那么的依旧。
　　 相隔十几年，我再一次站在这幢两层青砖黑瓦，颜色斑驳，墙角青苔沥沥、杂草芨芨的我生活过许多年的小楼前，执拗地在心底激荡起许多记忆。这些记忆不只是我曾经生活过这么简单，而是生活过后留给我太多的值得回顾和留恋的东西。这些东西给我带来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和自豪感。
　　 十几年前我从野战部队调到军区大院的时候，由于住房紧张，管理处特别安排这幢小楼的一层给我住。管理处助理带我去看房，我一看吓坏了，我们在野战部队当兵，想要弄一间房子都难，而且还有严格规定，家属来队一般不得超过两个月。可这房子光一层楼的门就有十来道。
　　 我说这房太大了，我小俩口住不了这么多，给一两间就行了。严助理说，那你住一半吧，另一半空着。他临走还笑眯眯地说，首长交待的，是因为你工作的特殊性，要不然你可不够格住这房子，给你的可是半个将军级的待遇，你知道这房子曾经是将军住的。
　　 小楼的前面有几颗好大的龙眼树，搬的时候恰逢结果，树上挂满了龙眼，唾手可得。穿透树木缝隙的缕缕阳光婆娑起舞，龙眼尽在我眼前晃，没熟我就想去摘。事实上那几年我还真是吃龙眼吃到撑不下为止。那果子热，吃多了身体一个劲地长膘。
　　 龙眼树下，常常趴着凤山上下来觅食憩息的小野猫小野狗小狐狸，一点也不怕解放军，尤其看到穿军装戴军帽的像看到亲人一样的想贴近你。我有时早上上班看到小狐狸趴那儿，用脚逗它，小狐狸懒汉似的眨眨眼挪到另一棵树下接着睡，好玩极了。
　　 我问住在隔壁的部长爱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狐狸，哪有狐狸不怕人的？张阿姨说是真狐狸，因为保护得好，没人会去伤害它们，时间久了这些野生动物已经跟这里的人融会贯通，它们不会主动侵犯人。
　　 楼的后面还有一排房子是空着的，四个小间。后来我知道，这是以前警卫员和司机住的，还有两间是工具间，放着农具和打扫卫生的工具。工具间的后面有几席菜地，据说还是当年将军带警卫员开垦出来的。
　　 看菜地荒着，爱人说我们种点花花草草吧。我说不干农活几多年，咱们种地菜吧。我就利用下班时间整理了出来，拉上绳索种上了丝瓜。整理的时候还意外地捡到了一窝野鸡蛋，有好几十个呢，哈。
　　 丝瓜我们老家叫“天罗”，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种。农忙田地里回来，一大碗酸菜天罗汤（能加个鸡蛋当然更好了），三大碗白米饭下肚，把脚搁在床沿呼呼睡一通，接着把剩下的谷子割回来或一小块秧苗插完。那年代那季节的农民大多这样生活着。
　　 不多久，那丝瓜滕就噌噌地往房顶上爬，再过几天便叶荫满架，朵朵黄花金光灿烂，有诗味的。细心的我还能发现雨后瓜滕上结出来的蜘蛛网，我会看着那小小的蜘蛛儿悄悄在吐丝结，结好了两只蜘蛛包在中间。一架丝瓜，一张蛛网，构成一个景象。看到这个景象，简直就是一幅动人的优美的爱情画面，蜘蛛都会结爱情网，何况人呢。
　　 在不知不觉中，丝瓜就结成了，从香烟般细到手臂般粗，就可以用来打汤了。那段时间我的邻居们都享受了我的劳动成果，我们俩口子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的丝瓜，就拿来送人，再多了还送到司令部食堂去，他们乐，我们更乐。为此，我还写过一篇小文章《屋角丝瓜》，刊登在内部报刊上，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更让我感觉有意义的是，后来任福建省省长现在的国家主席习近平还吃过我种的丝瓜呢。那时省领导有安排军事日活动，习大大当时是部队的第一政委，我是保密员，偶尔会给首长送送机要文件材料，首长也会到大院来和部队领导谈工作，中午一般在食堂吃饭，食堂准备几个普通的菜，烧一两个汤，青菜基本上是大院里头战士们种的。省领导在部队里吃饭也就是这么简单的。
　　 我现在还有与习大大的一张合影。那会首长常到大院来，我们还能看到首长夫妻一块在院子里散步。彭丽媛是总政歌舞团的，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总政歌舞团来军区演出，演出结束后，省里和军区领导一齐上台跟演职人员握手，当习省长握到爱人彭丽媛时，彭丽媛很俏皮地用手打了一下老公的手，很逗地说了句：去，不跟你握。
　　 站在将军楼前，我就想着，一个人的经历真是一个很神奇的过程，裤脚一挽从田埂里爬上来当兵，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可以住在解放军副总参谋长住过的将军楼里，可以在司令员开垦出来的地里种丝瓜，可以给国家领导当机要员。这些事说起来就这么平平常常地、不经意间地经过了，惊涛骇浪也好，平平淡淡也好，都非常值得留恋。
　　 可能当初或现在发生的一些事，当初或现在交往着的一些人，觉得很平常很自然，若干年后再回头来看看，突然发觉这些事是多么的有意义，这些人是多么的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