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说写小说 ——给热爱写作的网友小花猫
作者: 芳源
时间: 2014-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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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原来我不爱听古典音乐,可最近这一两年,我越听越觉得再好的流行音乐、新世纪音乐、纯音乐都不如古典音乐好听。我可以边听李斯特边写作,边听门德尔松边看书,却完全感
摘要:这几天与网友小花猫聊了些关于读小说写小说的小经验,现整理成文,献给小花猫,祝我们大家创作愉快。
原来我不爱听古典音乐,可最近这一两年,我越听越觉得再好的流行音乐、新世纪音乐、纯音乐都不如古典音乐好听。我可以边听李斯特边写作,边听门德尔松边看书,却完全感觉不到音乐的存在,可它是存在着的。就像正在写小说,我感觉不到我正在为自己或者某个人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地写着,可我的的确确在写着,哪怕伤心的时候落泪兴奋的时候拍击键盘……我感觉不到它。也许那里有孤独的愿景,有一条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伸向哪里。杜拉斯说她写作时的状态就是孤寂无助的别人无法理解的状态,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当我完全与自我交流的时候,我觉得我才是自由的,而这仅仅因为我找不到另一个人,或者早已找到了,我在心里与她说话,与她聊天,可她却没有感觉到我。
有一段时间我爱听拉赫马尼诺夫的音乐,现在我发现我能听不同风格的古典音乐了,李斯特,罗西尼,德彪西,鲁宾斯坦,拉威尔等等。人总要尝试一些不曾让自己感动的事物,就像吃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一样。我一开始读书就只读别人认为的好书,自己则完全没有主见,时间长了我发现,我只能读那些与自己的心灵有感应的书。
选择是个问题,没有选择地读书是件痛苦的事,这与博览群书没关系。读沈从文与读张爱玲是两回事,读张中行读汪曾祺则是第三回事第四回事,这样排下去,还可以是第五回事、第N回事。每个作家都是一个世界,一个心灵的世界,与他们的心灵交谈是一件快事,但既然是与心灵交谈就有一个心灵感应问题。有些作家的书,我就很难爱起来,比如巴尔扎克,比如雨果。同样是意识流派的作家,我更喜欢卡夫卡和普鲁斯特,但对乔伊斯却怎么也对不上脾气。日本作家中我更喜欢川端康成和星新一,当然我最早读的是大江健三郎的作品,村上春树早期的作品也不错。再比如美国的作家中,我最喜欢的无疑是海明威和马克吐温。
至于要选择哪个作家的作品,我第一要看他(她)是否有名气,名气这东西很奇怪,名气大的虽然不一定有名著传世,但他(她)对后世文学发展的影响却举足轻重的,那我就要看看为什么这样了。有些作家可能是政治作家,这样的作家作品再好,我也不读(比如国内的某些作家)。有些作家英年早逝,遗作不多,但这些不多的作品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就像沙滩上的珍珠,比如伍尔夫,芥川龙之介,茨威格,黑井千次等等。我第二要看作品有没有可以感动我的地方,作品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就把我带进去,并让我为之疯狂为之忘情。
这就像第一次听某支曲子,一开头就感觉头皮不舒服的话,后面最好不要听了,当然读书与听音乐不能一概而论,因为这里还有个心情问题。读余华和马克吐温的作品,任何时间都可以,他会牵着你走。而读普鲁斯特,就应该找一段相对宽松的时间,安静下来一行一行地读,体会他当时的心境,要是一边干别的事,或者心里还想着某件重要的事,那么普鲁斯特是读不下去的。他那种意识流写作,有时候使你意识迷茫,可有时候也使你为之感动流泪。读川端康成,就要有孤独地看世界的本领了。川端是孤独的作家,童年的不幸一直在他的作品中不断呈现,我也算有个不幸的童年吧,所以从第一次读他的《伊豆的舞女》到后来读《雪国》《古都》《千只鹤》等等都感觉他在作品中营造的意境既是美的也是孤独的。至于鲁讯的作品,上学时老师讲的那些原则,还是忘掉吧。我觉得初学者,鲁讯的散文小说都是经典范文,杂文还是放到最后再看,境界没到那个高度怕是看不来,戾气倒学了不少。
至于某一篇作品怎么读,我自己没有多少经验。唯一值得说的就是,如果你觉得好,最好重新读一遍,懂得不太透,就再读一遍。比如董桥的《英华沉浮录》6卷,张中行的《流年碎影》,汪普祺的《受戒》《异秉》我至少读过三遍。好作品都有使人百读不厌的品质,读得多了才能读出真正的味道。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即对自己喜欢的作品爱不释手。
先锋派作家马原说:“小说也罢,电影也罢,如果你想往前深入就必须反复地看,一遍是看不出什么的,最多只是看了一个故事。只是你想看它背后的构造和股理、闻它的味道、拿捏它的节奏和韵律,实际上是要看到第二遍、第三遍才能完成的。因为只有当情节对你已经不起作用的时候,细节、构成、质感,也就是所谓的‘品质’才慢慢地变得要紧了,这时故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反复读的另一个极端是对自己的作品怎么看都喜欢,对此,心理学有单独的解释,就是“回忆里最安全也最美好”。有些人入了魔,可能会“孤芳自赏”,觉得自己的作品最好。我很想对那些初学者说,如果你在重读自己作品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一味沾沾自喜、自我陶醉,只能说明你已经停滞不前了。
读别人的作品,到最后都是要“拿来”的,这是个消化的过程,没有消化,就等于吃东西只在嘴里嚼嚼又吐了,也有人会说现在已不需要消化别人的作品了。虽然我也认为在这个时代里“感官主义”来得更凶猛,但人对精神产品的追求仍然是第一位的。当然了我这里所说的是那些流芳于世的名著名篇,不是“故事会”或者其他的“马桶文学”。(这里有个人喜好因素,题外话不赘。)
就我自己来说,“拿来”别人的作品之后,才发现我有时候是“自私”的,我读书的时候总会加入自己所谓正确的判断和议论,这就影响了作品原来的风貌和内涵。有些作品是可以很快“拿来”的,有些作品不仅需要一定的时间,甚至如果根基不好或者悟性太差的话,连个语言的皮毛也拿不来。比如王小波的书,我喜欢他的语言风格,写杂谈随笔就总想往他那上靠,可是总不得要领。再比如米兰?昆德拉的书,那里有太多的关于“存在哲学”的东西,在第一次读的时候我觉得很困惑,故事迷糊,语言似懂非懂,情节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人物性格有时候很古怪。读尚且如此,写就不用说了。我后来才明白,这与他的哲学思想有关,读他的作品就一定要知道一些哲学知识,况且他的小说里议论和情节多半同时进行。是不是所有的作家都这样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作家都有一定的哲学思考模式和研究“我是谁”的能力。
写作与读书实际上是两回事,会读的人不一定会写,但读得多了,自然在写的功夫上也能有所增长。读书实际上是一个借鉴的过程,但就算对某人的作品读了千百篇也同样写不出来一样的,就算写出来一样的也只是画了人家的皮毛,见不到真正的骨头和血肉。就像杜拉斯只有一个,不会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一样。我最开始写时完全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心灵的孤独,为了自己而写,后来才是不断地模仿大作家的作品。
我自己写并且敢贴到网上的那部分都是给别人看的,因为创作就是要有一个评和议的过程,别人不评不议,只能说明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不值得看。但不是所有创作出来的东西都要贴出来大家分享,比如散文类的,给别人看的叫散文,给自己看的叫日记。日记是私密性的,拿出来大家都看看就不叫日记了,只能叫散文或者随笔杂谈什么的,而这样的散文随笔杂谈往往有作者太多的感情色彩,与日记也相去甚远。
在小说创作中,作家最先考虑的往往是人物的命运。可能许多时候作者开始写的时候,设定主人公的命运是A,到了结尾可能成了B,这种完全不同,有时候作者到作品结束的时候才会明白。命运这东西多数时候是不能自控的,就像你爱着一个人,认为自己会永远爱他或她,只是永远找不到机会和胆量说出来,只能看着时光在眼前慢慢流走,然后你的命运却因为这“不敢”而变得完全不同了,最后能否还坚持最初的爱,你自己也不能肯定了。作品中主人公的命运有时候也这样,突现的灵感和写作时的实际状态在多数时候也决定着主人公的命运。这些命运的转折实际上就是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对自身命运的另一种思考和呈现,所以我有时候读某作家的作品并为主人公命运担忧的同时,合上书就会想,作者为什么这样安排,这样写是早有预谋的还是临时改变的?
也许我这段话说得不是很明白,我们看看马原怎么说:
“通常(小说)写作者在写作的时候都有一种潜动力,把他的人物放到一种困境当中去考量他,然后让他浴火重生。写作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件事,写作不能沉沦,写作最终是要有一个升华,一个双重救赎可能是我们能找到的一个最好的方法。”
他谈到了“双重救赎”,这里我解释一下。所谓的双重,一重是作品中的主人公,另一重就是作者自己。其实我们写作时,主人公的命运安排,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我们自己对命运的看法和做出的选择。当我们对人物的命运走向“拍案”的时候,也在无形中同意或否定了自己对此的看法。
最开始在我这里,写作是一个孤独的与自我交流的过程,我也认为只有孤独的人才会才愿意写作,因为别无他法求得灵魂的安宁,那些生活幸福或不知孤独为何物的人是不会写作的。孤独与寂寞是两回事,寂寞是空虚的孪生姐妹,空虚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只能是空虚的,是消遣性的,一次性的,像卫生筷子。
我觉得人要想找到自我的存在,就应该向那些大作家大哲人学习,学会反观内照,学会自觉,学会体悟。生命是有限的,体验却是无限的。为生活奔波没错,但要学会忙里偷闲,问问自己在干什么,又为了什么,了解别人之前先了解一下自己,多问问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这样,这些问题问得多了,从另一个角度讲,就会明白写作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认为写作到底还是要为自己写的,是灵魂与外物的有机契合。我在写《爱我别走》的最后一部分时,还不是很明白什么是“灵魂的解脱”,所以那里我留了一个疑问,这样的“结局”是可以“解脱”的吗?似乎人在命运的捉弄面前永远看不清前进的方向。虽然《爱我别走》还算不上是小说,只是当时无目的的写作练习。但透过它,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写作就是在跟孤独的自我交流,所以许多作家在谈创作经验的时候,都会提到“孤独”二字。当然,不同生活背景和生活阅历的人对这两个字会有不同的理解。
我觉得写小说的目的,说来说去只有一个,就是要(作者和读者)关注人自身的命运。正因为命运是不可控的不可预知的,所以才要去关注。人生短暂,浑浑噩噩过一生是过,明明白白过一生也是过,没读过多少书不要紧,不会体悟人生才是致命的。命运其实就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比如选择爱情还是选择面包,选择当下还是选择未来,选择自我解脱还是选择随波逐流。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命运,然而选择本身却是痛苦的。人生正因为有了选择才异彩纷呈,同样也因为有了选择才痛苦万状。我觉得人生没有“别无选择”,有许多时候,那些找不到自己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当然如果你把这句话理解成“贷款买房也是别无选择”之类的含义,我无话可说。写小说就是要写出人为什么会“这样选择”,而没有“那样选择”,任何选择都是有目的和原因的,主人公的命运走向或道路选择,一定要符合文中已经设定的情景,不然就是胡编乱造了,当然这是如何写的问题,是题外话。
人生没有回头路,不是吃了苹果不好吃,再挑个梨吃那么简单,正因为如此,研究人物为什么会“这样选择”才有意义。小说就是要关注这个选择的过程,至于结果,那是读者自己体会的事情,就像“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者只是提出问题来,答案是不同的,因为选择不同,个人对生命的体悟也不同。比如《红楼梦》最后,宝玉是主动走散再也找不到家了,还是被一僧一道领走了?贾政不知道,宝钗不知道,作者知道吗?至少读者我是不知道的,虽然我宁愿相信是前者。
说了一大堆,不知你看明白没有。总结一下,也许这样对你来说更清晰。即:读小说,是体验他人的精神世界。读的时候,伤心也好,欢笑也好,愤怒也好,平静也好,都是在体验他人,并把这些体验与自己的人生体验相比较。多数情况下我们会发现,如果作品的情节、人物性格、语言等等,符合自己期望的就读起来痛快,不符合的就读起来难受。但只要你读完了感觉不一样,那么作者的首要目的就达到了。写小说,则是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展现给他人看,不管你读过多少书,也无论你对世界了解多少,你写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心声,正像鬼谷子说的那样,“口乃心之门户”。就是说,你写的小说就是你的精神世界,不单单是个故事而已。
老实说,这个时代就是“表达”的时代,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展现自我,以证明自己的真实存在,最简单的就是如今非常发达的微博。当然写小说远不是写微博那么容易,不是简简单单地讲个故事,大家乐一下悲一下就完了,那是故事会。小说是要引起人们思考的,思考的时间长短取决于作者对世界了解的深度;或者换一个角度说,小说中人物的善恶程度取决于作者对现实体悟的深浅。这些体悟既有直接的也有间接的,直接的就是个人生活经历过的,间接的就是通过各种媒介读到的。但不管怎样,只要下笔真诚就好,作者在未成熟或未成气候之前,还是真诚一点好,因为这样更好驾驭,免得别人看了说你太娇情。我想,这可不是你最想别人给你的第一印象。
但小说怎么写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