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闲说之“一窝疯”

摘要：本文主旨，仅希望年轻人或者更多的人遇事有自己的主见，多学习多思考，不要盲目跟风。 25号天没亮，被楼下的公鸡叫醒，城里的公鸡都像吃了摇头丸，总是从天亮叫到天黑。我迷蒙中翻开手机看时间，却看到一条短信：“平安夜记得吃苹果，圣诞快乐。”再看，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老实说，我对圣诞节之类的节日没什么概念，要不是这一条短信，我真不记得２５号就是西方的圣诞节，至于２４号晚是平安夜，我就更不知什么意思。娇情一点的话说：我是东方人，既不信释迦牟尼太上老君也不信上帝，况且生活在社会最低层，自己应该过的节日大都不记得或者忙得不知道怎么过，西方的圣诞节就更遥远得很。
　　 可是白天打开电脑，网上满坑满谷的信息、新闻都是圣诞节的。如果人们需要一个理由给生活找点乐子，我不否认这是个好机会。前些年在东北老家，冬天人们无事可做，隔三差五就要“过节”，包些水饺，炒几个菜，热几杯酒，其实就是找乐子……
　　 说到前些年的这类事，有一件很有意思，现在想想也觉得可乐。具体哪一年不记得了，我从外地回老家，发现家家都在吃黄桃罐头，说是吃了可以避难，至于避什么难，像是没人弄清楚。我从小就爱吃黄桃罐头，当然不肯放过，吃了还要说好吃并谢谢之类的谎话。
　　 前一阵子与一旧同事相遇闲聊，她说她老家正兴起一阵“买金鱼儿”之风，细问才知“金鱼儿”是一类很小的黄金首饰，穿上黄丝线系在手腕或脚踝上。爷爷奶奶送给孙子孙女，外公外婆送给外孙子外孙女，说可以避灾得福、长命百岁……
　　 这类事的重点，大约与平安夜吃苹果如出一辙。以小人心度之，最初可能是某些商贩谣言惑众，后来大肆流行，叫人不得不“从”。年轻人寻求心理安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朋友，加入某一群体，当身边的朋友都在平安夜吃苹果的时候，自己也免不了请吃和被请吃。
　　 平安夜吃苹果，用脚趾头一想就觉得不大对头，原因有二：一是大冬天吃冰冷的苹果，有害胃病之虞；二是基督徒在平安夜也不大可能吃苹果，根据圣经记载，亚当和夏娃正是在蛇的引诱下偷吃了苹果才堕入俗世，遭尽人间苦厄。
　　 没去过西方，身边也没有基督徒可以询问，自然不大清楚平安夜是否该吃苹果。但在每年的这一天把苹果卖到天价，竟有人争相购买，直教人跺脚。
　　 说到中国人的这类“一窝疯”事件，可谓举不胜举。几年前的买盐之事犹在昨天，这件事我记得更清楚。有一天傍晚，忽然传闻食盐要涨价，并且大涨特涨，买都买不起，因为可食之盐马上无处可买。我当时就对这一传闻“嗤之以鼻”，暗地想来，我也算读过几本书，从未听说食盐会奇货可居，简直岂有此理。因为信息来自身边的朋友，所以晚饭后，我特意到楼下的连锁超市看了一眼，食盐大部分还在，也就多少宽了心。但第二天一大早，晨跑时路过本地最大的超市门口，没想到，超市门口早已被人们堵得水泄不通。到了晚间，新闻说本地所有食盐“全部售罄”，许多人惶惶不安，奔走呼嚎，以为世界就要完蛋。当然我的自作聪明也遭到了家人的强烈指责，但我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谣言不攻自破，人们还是那些人们，食盐还是那种食盐，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据说有些人家的食盐可以吃上一百年。更不幸的人，有人倒卖食盐趁机牟利，不料被捉入大狱，事情闹到此种地步，已经教人跺脚加捶胸了。
　　 写到这里，想起电影《鲸鱼马戏团》里的故事。匈牙利的小镇上突然来了一个马戏团，马戏团只有一个老板，一具鲸鱼的干尸，一个所谓的王子。从此小镇大乱，可是除了依靠苦力度日、敢于正视现实的年轻主人公，没人敢走进马戏团看个究竟，只在外面议论，于是谣言四起，最后演变成一场动乱，而可怜的主人公最后却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这部电影的魅力不在于故事本身的隐喻，而是长镜头，可本文不准备讨论电影镜头。另一部电影《飞越疯人院》，相信许多朋友看过，由我最喜爱的杰克.尼科尔森主演。主人公墨菲为了逃避监狱的劳累，假装精神病，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发现那里并非自由之地，于是他带领其他病人把精神病院闹了个天翻地覆，可是结局很惨。
　　 好吧，铺垫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谈谈正事了——为什么我们许多人没有自己的主见，甚至那些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也跟着“一窝疯”事件团团转。我没用“一窝蜂”来形容这类事，因为我觉得可爱的小蜜蜂没有那么蠢。小时候我家养过小蜜蜂，小蜜蜂们分工明确，它们的世界很有秩序。我们世界里的这些蠢事只会把它们吓得团团转。
　　 上文说过，随波逐流的主因是寻找安全感，保持主见就可能成了异类，就像鸡群里的鹤，鸡们必先除之才能相安无事。王小波那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就写得非常有意思。那只猪最后成了“野猪”，见了王小波也不认识，而是眼露凶光，于是他说：“这种冷淡使我痛心，但我也赞成它对心怀叵测的人保持距离。”有时候想想我的现状，我也要怀念王小波笔下的那只猪了。
　　 保持主见的结局，很可能就是那两部电影里主人公的结局。这样看，不要说“保持”，就是一起到主见会带来如此恶果，怕是有些人先就尿了裤子。
　　 这事，如果非要刨根问底，找到“病根儿”，大约也只能找到孔夫子那里，因为在那以前，并不以古为尊，以旧为荣。当“百家争鸣”出现的时候，孔夫子掐指一数，道出了原因所在：礼崩乐坏。于是他开始推行八百年前的周礼，以期天下太平。没想到很不顺利，三桓很不待见他，国王又说了不算，孔夫子自知无趣，只好流浪他国。其实用“流亡”一词我觉得更合适。
　　 到了汉代，情况急转直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变成了儒教，皇帝老儿终于找到了自尊所在，可儒教到了宋明简直就是邪教了，小民绝对不可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从此害死中国人。我们随便翻看一本儒家经典甚至《容斋随笔》，里面除了“人际关系学”，大约也看不出对世界有价值的东西来，所以中国社会从汉代到清末近两千年没一点进步。你想吧，所有人都在“四书五经”里咬文嚼字，不敢越雷池一步，奉行你好我好大家好之处世哲学，那些锐意改革的有识之士，除了被贬就是被杀。在这种风气之下，你还指望有人会保持主见吗？我相信，在皇权高于一切的制度下，这种避让求安的思想，一定会遗传。清末到民国，我们还看到一点思想交锋的光芒，再往后就彻底完蛋。当知识分子也只能垂头丧气的时代来临，也就再无真正的主见可言。
　　 有时候我们发现，我们最喜爱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小朋友无论说什么话，我们都以为可爱。仅仅是因为小朋友本身的可爱吗？恐怕不是，因为小朋友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大人的心声，这才是可爱之本。
　　 我们看到许多人无论小时候多么可爱，到了成年就言不由心了，不但言不由心，也可能行不由心了。年轻人的随波逐流虽使人痛心，但我觉得这事不能全怪年轻人自己，有人曾说，“要年轻人自己在这种文化环境下出淤泥而不染，属于白日做梦。”我看这话并不过分。
　　 台湾总统府国策顾问汉宝德说过这样一段话：“中国教育整个在一种肤浅的专门教育的观念笼罩之下，在职业主义的支配之下，青年朋友要长成为有眼光、有识见，以天地为心，对人类前途有见解的胸襟广阔分子，相当困难。如果没有广大的人文精神的准备，知识与人都是一些工具，都会为野心家所利用，或为自身欲望所驱策，浑浑噩噩地在社会里钻营而不知所为。”
　　 这话说得有点高了，怕是许多人看不明白。董桥谈到这事时，提到了诗人艾略特：“艾略特最不客气，劝告学生说：思想务求自己之所思所想；希望务求自己之所希所望；感觉务求自己之所感所觉。想长辈所要之思想，望长辈所要之希望，已然不妙；想同辈之所想，望同辈之所望，实则更差矣！”
　　 时间已经走到21世纪了，原来一眼望不到边的世界如今都成地球村了，知识传递的速度已经是“毫秒”了。社会也好，人也好，还是应该静下来学点有用的东西吧。年轻人在平安夜争相吃苹果我其实不担心，那最多是个乐子，可是如果明天全民再去抢醋抢酱油，完全“一窝疯”甚至抽羊角疯，那我这个杞人真要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