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啊,你应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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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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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一位湖北的朋友打电话说她最近很是苦恼。原来,她的老父亲独身一人住在农村的老家,唯一一个经常和他说说话的老伙伴近期过世了,老人倍感孤单便产生了自
前不久,一位湖北的朋友打电话说她最近很是苦恼。原来,她的老父亲独身一人住在农村的老家,唯一一个经常和他说说话的老伙伴近期过世了,老人倍感孤单便产生了自杀的念头。我说,那你就把老父亲接到你身边来,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她说,她住的房子很是简陋,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如果把老父亲接来住必须要重新租一间大些的房子,她打工的工资交了房租也就没有可供生活所需的费用了。我说,你几个妹妹每人每月拿出两三百元,老人的租房问题也就解决了。她说,妹妹们的家庭状况都很差,两三百元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叹息声,我沉默了,在感觉到了人生无奈的同时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朋友有难,我却无能为力……
记得,六岁那年我上了小学,开学的第一天早上,母亲给我洗过脸梳了头,为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拉着我的手出了家门进了胡同口的一家小饭馆。进了饭馆,母亲在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块裹着零碎纸币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打来手绢从里面拿出了三张黄黄的最小的纸币,买了碗豆腐脑放在了我坐的桌上后,将手里的半块窝头掰碎泡在碗里,催促我趁热快吃。我一勺接一勺地把豆腐脑往嘴里塞着,母亲坐在我的身边,边看着我吃边撩起衣襟不时地为我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碗底那层薄薄的卤汁再也舀不起来了,我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瓷勺,站起身来拽着母亲的手离开了小饭馆。
开学后,老师为了让我们在放学后写好家庭作业,将全班分成了六个学习小组,轮换着在每个同学的家中写作业。一天的早晨,我刚进教室就被老师叫到了教导室,教导主任问我:“昨天你们的学习小组在魏斗全家写作业,你是不是拿了人家抽屉里的五元钱?你们组长闫宝深看到你拿了,不承认学校就开除你。”五元钱,五元钱那能买多少东西呀!只有六岁的我吓呆了,眼泪随着身体的颤栗不断地滴落在了地上。这时,我们的班主任肖老师拿着几张纸币走进了教导室,对教导主任说:她刚才询问了闫宝深,闫宝深承认了钱是他拿的,已经花了三角七分钱,还剩了四元六角三分,她替闫宝深把钱补上。后来我才知道,肖老师是闫宝深的姨姨,肖老师为了不冤枉我,得罪了她的姐姐,此后,姊妹俩几十年来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是从那天起,一个无法挥去的阴影便笼罩在了我的心里,似乎我真的做了贼,真的偷过钱,每当走进教室的一刹那我便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看到同学们的眼光,耳边总觉得同学们在不停地议论着:这同学是个小偷……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父亲被打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停职检查交待问题,天天开会批判。父亲的工资停发了,家里的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不得已,只有八十多斤体重的母亲,支撑着瘦柔的身体,天天去煤场卸煤车来维持家中的生计。15岁那年,我要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了,临走的前几天母亲就开始不停地忙活,为我缝补换洗的衣裳,为我絮了套里外三新的被褥,还给我买了一个仿军用水壶和一个绿色的挎包。离家的那天,母亲把吃的东西装了满满的一帆布包,并用手绢包上二十元钱和三十斤粮票装进我上衣口袋,系上钮扣后嘱咐说:“车上小心点,别丢了,用完了就提前给家写信”。出门时,母亲抗着行李,我挎着装满水的水壶,提着帆布包开心地跟在母亲的后面。母亲把我送上了火车,隔着车窗母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嘴里在不停地絮叨着。火车开动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见母亲突然用手捂住了脸蹲在了站台的边上,火车走远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母亲的身影也模糊了……
那一年,52岁的母亲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母亲说,她胃里发堵,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看着骨瘦如柴的母亲,我们姐弟几人凑了六百多元钱,决定让母亲去最好的医院看病治疗。经医院检查诊断,母亲得的是“胰腺癌”,医生说,母亲的肿瘤已经压迫了胆囊,需要手术将胆管连接到直肠以便于胆汁的排放。并说,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体重都不适合手术,为了改变母亲的健康状况,每天要输200ml氨基酸和250ml的血浆。那时,医院一袋250ml血浆要30元钱,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我们姐弟几人商量后决定用我们的血输给母亲,经检查化验我的血型和母亲的血型一样都是AB型血。母亲手术后的第七天,母亲说她想吃东西了,我们问母亲想吃什么。母亲说:想吃点香蕉。又说:算了,香蕉肯定很贵的。我对母亲说:几根香蕉用不了多少钱的,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买去。那时冬天的北方香蕉很难见到,我攥着手里的两元钱,转了很多家水果店,到傍晚的时候终于买到了几根香蕉,当我抱着香蕉匆忙赶回病房的时候,母亲已经听不见我的呼喊了……
儿子考上大学的那年,我所在的单位改制后卖给了私人,我失业了。面对着孩子的学费和每月所需的伙食费我四处奔波着,就如同一个低三下四的乞讨者,连姐弟们见到我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那时,我猛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为了孩子能顺利地完成学业,苦些累些又算得了什么。孩子读本科,读硕士,读博士。我就打零工,做小工,当管工,干铆工。孩子毕业了,并在一所名牌大学当了教授,做了研究员,亲戚们不再躲着我了,姐弟们也不时地来家里虚寒问暖了。儿子时常打来电话,劝我不要再打工了。他说:这几年我打工太苦了,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就足够我一年的花销了。可我倒是觉得花自己挣得钱心里或许更踏实些。
这不,儿子又来电话了,闲谈中,我想起了湖北那个朋友无奈的叹息,是呀,孩子也有孩子的难处,人老了谁都不想成为孩子们的负担。由而又想起了母亲去世后,由于买不起一块埋葬母亲骨灰的墓地,母亲的骨灰盒在家中的壁柜里静静地放了30多年,成为了我今生内心深处的一种痛和对母亲今世最大的不孝,便不由自主地粗叹了一口气。儿子在电话的那头问:家里有什么事吗?我说:没什么事,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随意洒到什么地方就行了。儿子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就笑着说:那多麻烦,到时候在戈壁滩挖个坑,埋了就行了。我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一定记住,如果哪天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洒到离你最近的珠江里吧。电话的那头没有了声音,许久,许久,电话里传来了儿子哽咽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