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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

作者: 虞臣 时间: 2016-10-10 阅读: 10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娥死了。她喝的那种水,瓶签上有醒目的标记,两根交叉的骨头上方悬着目空一切的头颅。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小娥是我儿时的玩伴。上户口时,粗心的会


   小娥死了。她喝的那种水,瓶签上有醒目的标记,两根交叉的骨头上方悬着目空一切的头颅。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小娥是我儿时的玩伴。上户口时,粗心的会计把她的名字误写成虫字旁的蛾,尽管发音无异,写到纸上很别扭。我唤她时免不了夹带坏笑,她脆脆的应答多了些迟疑。我看着她一天天出落得蝴蝶一样美丽,感受到一天天对我的疏离。进入谈婚论嫁年龄,她身边不乏追求的男孩,就像一群绕着灯讨好的蛾子。最终,小娥嫁给了一个相貌平平却家底丰厚且赚钱的男人。我刚师范毕业,月工资加奖金40.5元,井蛙般沉浸在吃皇粮的满足中。小娥说她男人当技工,月工资这个数。她晃动两个手指,一脸优越感。她结婚当年便生下女儿,不时带孩子回娘家小住,尔后小住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有一天,她喝农药走上绝路。下葬前后,她娘家人出动亲朋前去闹事,尔后陷入漫长的悲伤、忧戚、愤懑,咒诅她男人,骂她的婆家人。
   小娥蝴蝶一样美丽,却是飞蛾的命数。
   是什么原因,让小娥狠心抛下襁褓中的孩子,毅然赴死?因为高攀,她夫家不拿她当人看。据说她自杀的前一天,老公准备将剩菜倒掉,婆婆说留着让小娥吃。她在喝农药之前,喝了不少白酒。酒精的穿透力,加快了体内毒素的吸入,加快了她走向不归之路的步伐。乡间都知道,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她奔着幸福而去,还没活够,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需要借酒壮胆吧?
   乡间闭塞,信息的获得和传播,依赖口口相传。某人“吃药水”了!乡下人不言服毒,不说喝农药,而以比较温和的措辞表达严酷的事实。死了没有?为什么?第一反应惊人相似,先问果后问因。终年不出门的父母,竟熟悉那么多人,熟悉生活圈之外的人际网络。父亲,或母亲互相补充,从熟识的人谈起,这条线不通,走别的路,拐来拐去可能拐通了。也有盲区,说来说去主人公缺席,比如“新娘子”和她男人的故事,就是。
   “新娘子”是母亲娘家隔壁村上的新嫁娘,从“塘北”远嫁过来。姓氏稀有,名也古怪,仅生产队会计能准确称呼并记住她大名。她的性情也古怪,一直没有融入村上女人圈,就像她保持了几十年的“塘北”口音。每有新嫁娘,村里人叫不上名,暂且唤以“新娘子”。过一年半载,新娘子已不新,她的临时称呼被更新的新娘子替代。唯独她,儿子成家,孙子都娶媳了,还叫“新娘子”。叫不上名时,老人们更习惯另一种称呼,“某某家的”。但“某某”给她依附的时日太短暂,“吃药水”死的。书面语“某某遗孀”,而日常谈吐中,以死人作定语来归属活着的人,终究不妥。
   那天,男人早早出去罱河泥,那是农村最重最仗技术的体力活。以往,男人至少天擦黑才回家。船上带着行灶,行船途中,另一个负责做饭。偏巧这天,男人的罱网坏了,需要维修,回家顺便吃午饭。男人饿着的肚子满怀希望,掀开锅盖,问菜呢?女人说吃光了。她煮了大半碗红烧马铃薯,独角菜,吃着,吃出胃口。男人很不悦。如果这时女人说几句软话,或马上起身,煮个蛋汤,哪怕咸菜汤,让男人就着新媳妇温情将就一顿,男人会扛起罱网继续下河。女人不善言辞,严重的早孕期反应,半天繁重的农活,又独自升火做饭,显得疲惫不堪,懒得动一下。哪个晓得你回来吃?女人撂下一句话,下地去了。歇晌回家时,女人觉察到异样,满屋的农药味,男人口吐白沫滚在地上。男人最终没救过来。窗花和大红双喜尚未淡褪,女人成了了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她还没出怀,如果自己不说,如果她不是坚持继续孕育腹中生命,她可以毫无牵挂抽身而退,开始新生活。可她,选择了留守。
   入殓,停柩,下葬,前后三天,女人不吃不喝不睡。舆论的矛头总是刺向她,没有人对她劝说、安慰、关心。她不会哭吊,只是胡乱地哭,反复念叨这两句话:我们不曾吵架啊,你干吗走这条路呢?她没有说,你为一点点小事抛下老婆孩子,像个男人吗?
   “新娘子”男人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太不把自己责任当责任,只能说他脆弱、自私,脆弱得病态,自私得可恨。男人是独子,公婆早过世。她与男人不是自由恋爱,鲜有爱情可言,短暂的肉体欢愉来不及为一对陌生男女酿造弥久的亲情。他吃了午饭,修好网具,想死的人不会这等淡定。但又不像是吓唬她,以此作为一辈子要挟,否则,他把握药量,选择易被发现的地点和时间段。要不,他在从容吃完饭修好网后,临时起意。或者,他根本未曾预见,也无暇思考草率之举的后果,仅仅因为一时冲动,宣泄。
   不就一碗红烧马铃薯么!若干年后,人们偶然谈到这个男人,对他同情的成分渐渐流失,充满了困惑,鄙视。
   飞蛾具有趋光性?很少有人质疑科普读物。它们总是聚集、绕行在灯光里,但为什么不往灯上撞呢?原来,昼伏夜出的飞蛾是靠着月亮定位的,它依据身体跟月光之间的夹角,调整飞行姿态。月光微弱,飞蛾的视感器官很容易受到比月光强大的灯光的干扰,迷失方向。所谓的趋光性实在是一种假象。有一个得了忧郁症的同学,曾多次尝试自杀,第三次喝农药后差点没救过来。生活小康,凡衡量幸福的要素一个都不缺,外人看来,他一次一次寻死简直不可理喻。我从某名主持的访谈中得到一些答案,他说,忧郁症患者的意识中,没有比死亡更美好的事。我懂了。这个群体,尘世生活被消弭得月光暗淡,他们绕不开死亡的召唤,仿佛飞蛾绕不开灯光的干扰,疾病导致他们对生死的误读。或许,他们选择的另一条路,不能谓之绝路,是另一种活法,另一种生命的形态。就像飞蛾,谁能知道笨拙丑陋的幼虫,是蛹羽化成蛾之前的样子呢。
   出于好奇,我经常走近飞蛾灯,把视觉和嗅觉伸向灯底下跌了一层飞蛾的敞口缸,缸中盛放糖醋混合液,那是飞蛾的最爱。飞蛾眼力差鼻子灵,几公里外就捕捉到异性的体味,更甭说这浓烈的甜酸味。飞蛾循着光亮,更多时候的跟着香气飞来。先前我以为粘液中掺有农药,实际上没有。粘稠液体强大的附着力巧妙利用了它们的无知无畏。
   以前的初中常识读本,专给农药列出一章:敌百虫,敌敌畏,敌杀死,乐果,223,1095,1605。甲氨磷是后起之秀。以大白鼠致死量为“每公斤体重多少毫克”标注毒性强度。与生俱来的白色注定了白鼠的霉运。人们花代价豢养它,用作死亡试验。农药瓶都贴着醒目的标签,头骷髅与两根交叉腿骨骷髅构成的图案,威慑力远胜于法老墓石刻的谶语。虫子家族不认识人类文字、图案,不辨识农药滋味、气味。1605和1095像电码,乐果的美称让人丧失警惕,除了223散发着茅台酒的酱香,很多农药都有刺鼻的大蒜味。小姑说,她把拧开盖子的药瓶凑到鼻子底下,闻不到气味,她的嗅觉陷入失聪状态。小姑还说,农药不苦不辣不涩,绝不难吃,甚至称得上好喝。这就对了,内热,饮酒,抗生素都会导致短暂失味。小姑在那个瞬间,失聪,失味,意识处于游离状态。捏着鼻子喝农药的人,是不会真寻死的。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小姑在所有姐妹中最出秀,脸模子、身材好,聪明,读书最多。被爱情小说蛊惑的年轻女子,警惕性都不高。小姑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扑向的白马王子,嘴上抹蜜的男人,不过是始乱终弃的猥琐小人。失身后的小姑身价大跌,不得不远嫁他乡。小姑的丈夫憨厚、木讷,地处偏僻,家境差,比小姑大了十来岁。媒婆牵线时,挑明双方情况,彼此不嫌。小姑与丈夫,与丈夫家庭,互相低就的接纳,小心翼翼的迁就未能持久。在与传统观念挟裹的家族势力对抗中,小姑势单力薄。受了委屈的小姑,频繁往娘家跑,指望娘家人为她撑腰。远水救不了近火。因她颜面扫地的娘家人,对她安抚的温情少,责备的意思多。小姑处在冰层夹缝中,有泪只能往心里流。她像跌入缸中被粘住翅膀的飞蛾,越挣扎被粘得越紧。
   小姑裸身躺在急救床上,搭着两条毛巾遮丑,身上拖着四五根管子。一个盛满清水的倒扣大瓶子,液面下降很快,隔一会,“嗤”的一声,随之一阵密集的气泡泛起,似一声长长的叹息。昏迷中的小姑,唯一的声响也是叹息,大颗泪珠从眼角滚落。小姑苏醒后,第一眼认出我叫出我,眼神开始游离,神志陷入谑妄。她重复最多的动作是穿针引线,左手撮着,右手翻飞。做花边是好多年的事了,藏在记忆深处。那时候,她还是姑娘。她想拾回姑娘时代。
   小姑脸发黑,毫无光泽,接近死色。多年后,她的脸色就那么一直黑着。我无端地认为,农药中毒者,五脏六腑,骨髓都被毒药熏黑了,她脸上的黑气是从五脏六腑泛出的。乡间戏言,像小姑这样的人,体内寄生虫、细菌、病毒统统被杀死,百毒不侵,身体倍儿棒。怎么可能呢。农药与大剂量的阿托品,把她的免疫系统彻底摧毁。小姑开始虚胖,几年间增至150多斤,体质却大不如前。喝农药抢救过来的人,不会第二次选择这种死法。出院后的小姑,性情大变,开始信佛。她身体中的刚烈被农药融化。我们什么话都能说,什么玩笑都能开,唯独不提那事,生怕小姑逐渐愈合的伤口重被撕开。小姑举债造房,在靠近野河浜的偏僻地造了三上三下楼房,属于她家的老屋没带走一块砖。远离公婆,远离老村,远离了尘世,小姑不出门,不串门,很少跟人来往,不提恩怨,像转世的蛾子作茧自缚,把自己包裹起来。
   以前,生产队对农药严格管制。只有农技员、队长等少数人能拿到农药。农药毒性大,一瓶盖原液能毒死一头牛。一瓶盖多少?大概15毫升。瓶盖作为临时量器,喷药时把原液稀释几百倍。多数农药的原液呈酱色或黄色,加水稀释后变成乳白色。我一直好奇,药液滴入清水的瞬间,会发生如此奇妙的变化。喝农药的人吃原液,大概不会像虫子一样喝稀释液。我至今还能列出一长串人名,死去的,活下来的,人数大致相当。生死大限的跨越,结果是个简单问题,原因是综合因素:毒性,药量,发现时间,送院路程,施救技术,等等。
   抬着门板,挟裹一团农药味,高叫着“快!快点!”一大群人闯进医院。随即,所有医生、护士跑步投入抢救。医生问,吃的什么?吃了多少?什么时候吃的?那个未开口先哭泣的男人或女人,想必是服毒者的最亲,或最早的发现者。乡下人都认识农药,现场能找到药瓶。吃了多少,真难说,农家不备整瓶农药,残液是队里打药水时偷偷拿回家的,将前后剩余量作比较可能知道大概。如果粗心,如果药瓶子已被打碎,恐怕得问本人了。服毒时间,得从某些活动细节推算。医生扒开眼皮,以手电光试探瞳孔反射,一圈人紧张地盯着医生,医生的一个小举动,一个微表情,一句话,都让他们心惊肉跳。如果,医生神色凝重,摇摇头,叹口气,马上引发嚎啕大哭。有人说,医生,求求你,想想办法么。医生说,太晚了!然后以某些专业术语描述死亡的判断依据。医生说,肥皂水,快!阿托品,快!抢救过程的惨烈不忍言说。不管男女,不管老少,被扒去衣裤,不着一丝躺在地上,相对于生命,什么隐私,羞耻,脸面,尊严都不是事。即使一心求死之人因为脸面,因为不堪承受羞耻,因为拾回尊严,眼下只能任人摆布。
   煤油灯中有一种带有玻璃灯罩的仿古灯,似乎有一个无以书写的俗名。野地的无名小虫,突破重重阻隔,从窗棂、门缝、屋檐下的缝隙进屋,围着灯罩外翻飞,偶有胆大的虫子从上口钻入灯罩,成为牺牲品。飞蛾个头大,闯入屋内,误入灯罩的几率很低。噗的一声,很突然,似三分投篮般精准,毫无预感跌入灯罩,扑动的翅膀扇起的气流,挣扎中抖落的粉尘,把灯罩内搅得天翻地覆,火苗窜动,熄灭。A君与B君命运的疾速反转,在外人看来也是毫无预感,就像飞蛾突入灯罩。
   A是小学校长,B是村长,都说得上乡间头面人物。两人是发小,从小到大形影不离,成家后仍来往频繁。A君生两女一儿,B君两儿一女,孩子年龄呈梯度对应,两家都有成为儿女亲家的愿望。两人尽管称兄道弟,往来却并不对等,村长到校长家喝酒的次数更多一些。村长天天路过校长家门口,顺道拐进去,抽支烟,说会儿话,校长吩咐老婆弄几个菜,留村长喝酒。有时,村长预备酒菜,上门请客。校长长得不咋样,老婆却花儿似的,生了三个孩子姿色不减。村长高高大大,老婆却粗糙。走得热乎熟络的两家,一开始就为阴错阳差的组合埋下某些危机。如果从没有过非分之念,如果藉以理智及时掐灭火苗,如果在第一次越轨后悬崖勒马回归常态。泛滥的情爱中没有如果,就像那口大缸里,糖醋的异香。风言风语四起,唯独校长蒙在鼓里,或许有过片言只语入耳,他没放心里。村长愈发频繁上门,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专挑校长空挡,原先大大方方进出变得鬼鬼祟祟。终于有一日,如果成了结果。
   那一日,校长去校办厂开夜工。所谓的厂,为村办企业加工聚乙烯薄膜包装袋,说来也靠村长牵线,让老师们摸几个小钱贴补微薄的工资。夜里电压不稳,电烙铁连连烧坏,校长不得不提前回家。熟悉的自行车停在走廊,屋里黑灯瞎火。校长很奇怪,直冲冲进门,开灯,厨房没人,东房三个孩子熟睡,西房门虚掩着。西房是校长卧室兼书房,校长娘子平时跟三个孩子睡在大床,不定期光临小床接受校长宠幸。校长拉亮电灯,猝不及防的一幕令三人难堪。村长穿着裤衩,长裤刚套到脚踝,还没来得及拉上去。校长揪住男人,把对方内衣的V字形领口拉伸得极其夸张,脸部表情复杂,五官移位,惊愕,愤怒,难过,沮丧,绝望。两个男人的形象绝然反转,小个子校长竭斯底里气势逼人,昔日高大的村长矮化,猥琐又可怜。女人大概吓坏了,除了哭泣还是哭泣。这对男女,如何能够在他眼皮底下眉目传情,从起念到勾搭,如何巧妙避开他以及几个孩子,在有限的时空完成一次次苟合,又如何能在他面前装作没事一样。校长让村长回家,吩咐老婆睡觉。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无眠。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黑夜藏起的罪恶将被阳光撕开,他的自尊心也将被众人的目光和口舌撕得粉碎。他害怕天明,害怕走到阳光下。他抽掉了余下的三包纸烟,而在平时省抽俭吸足够一周。他的文才最后一次淋漓尽致发挥,满满三页,未标题“遗书”,没有称呼、落款、时间。他把后事交代得很清楚,主要是亲友间经济往来,学校里的安排。他提到三个孩子,提到父母,相濡以沫十几年的老婆,来往几十年的发小,没有一句话。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将这两个人从意念中剔除,连一句责备的话都不给。他未曾提起自杀原因,仿佛一个正常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从容交代后事。字很潦草,几乎所有字都被滴落的泪水打花。令他訇然到下的,是尊严,是两个最亲的人对他的背叛。
   机帆船劈开初冬的寒风,驶往乡镇卫生院。校长躺在船头,十几个男人围着他大声呼喊。他开始尚有意识,能睁眼看人,渐渐地,眼睛紧闭,口吐白沫。村长也在船上,从医院判断不治后,他就消失了,没有搭乘机帆船回家,几天后,张黄狼的猎人在远离村庄的废弃养猪场,发现了上吊自杀的村长。唯恐不死,村长采用双保险,上吊前喝了足够的农药。现场也发现了遗书,一地烟蒂。死因不费解,他自责,他内心的压力来自背负一条人命和一个失去主心骨的家庭,还有即将面临的审判。那时,这种事要判刑的,至于什么罪名,如今以赔钱了结的事在贫穷年代反倒不是钱能解决的。邻村一对赤脚医生偷情,女医生丈夫服毒身亡,男医生为此吃了五六年官司。
   及时行乐享受人生的人,一般不会选择自杀。他们在迈出第一步时,早就料到穿帮的一天,小心翼翼避人耳目,心存侥幸,对结局缺乏思想准备。不可思议的是,因偷情而引发人命,以死谢罪的过错者远少于无过错一方。乡间固执地认为,死者必有冤屈,而伸冤的方式是闹丧,俚语“做人命”。一大帮亲友抬着死者遗体,花圈,以仇恨壮胆,砸东西,打人,理亏的一方,忍气吞声,低三下四,不敢言不敢怒,不敢吃饭睡觉。闹够,砸够,骂够打够,看在生者与死者共同子女的份上,双方长辈出面调解,死者入土为安。姻亲就此老死不相往来。短痛化为无尽的长痛,逢年过节的祭奠为逝者计算另一种年龄。清醒了,理智了的亲属一旦心底的痛被触动,哀叹一声:何必呢,便宜他们了!
   夏夜燠热昏暗的田野里,能见到飞蛾跌跌撞撞的超低空飞动。飞蛾的感情世界是没有比翼双飞的。雌性飞蛾身形比雄性庞大好几倍,能轻而易举驮着伴侣飞行。扑火飞蛾呈一边倒的性别比例,实质是雌飞蛾独自为爱情买单,它远距离的飞行是为了储备足够的能量生下孩子。出轨女人比男人驮着更多的心里压力和舆论谴责,殉情的女性远远多于男性。要一个花心男人负责到底,还不如像飞蛾一样舍生取义。可能你真遇上一个可心男人,如彩票中大奖,如把罂粟花修成罗汉果,让飞蛾异化为蝴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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