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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有声

作者: 段干萸 时间: 2014-12-25 阅读: 969次 点赞: 36个 评分: 5.0分

岁月匆匆,三四十年弹手一挥间。人生脚步,有深有浅,特别深的几步,如铭如刻,难以忘怀。  二十六年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面鲜艳的党旗就在眼前招展,金黄色的镰

摘要:“愣着干吗?进来呀”,迟疑之间,营部司务长大林已经看到我站在门口:“大家瞧,我们的大文书除了内心向党组织靠拢,那小脸色也向党旗靠拢了。” 岁月匆匆,三四十年弹手一挥间。人生脚步,有深有浅,特别深的几步,如铭如刻,难以忘怀。
   二十六年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面鲜艳的党旗就在眼前招展,金黄色的镰刀锤子在心底漾起涌动的春潮,那情,那景,那人,那事,一缕缕,一幕幕,犹如昨日,真真切切显现在我的脑际。
  
   一九八八年七月一日。傍晚,喧闹了一天的营区渐渐地平静下来。
   身着崭新军装的我从连部径直走向营区西侧的营部会议室。虽然只有百来米远,平时到营部办事穿进穿出从来没有留意过,而此时觉得这段路特别长,走得特别久。
   刚到门口,一眼看到会议室雪白的墙上挂着一面火一样的党旗,我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因为从门外走到门里,分明是人生的一个台阶啊!只有经得住考验的人才有资格跨进门去。这对于我这个小兵来说,跨进了这道门,意味着从此不再稚嫩,不再虚荣,不再鲁莽,不再徘徊;跨进了这道门,意味着已经学会了承受挫折直面困难,已经学会了不再为失去而后悔,已经学会了以宁静和淡泊的情致步入人生的石径;跨进了这道门,意味着伴随我一生的是忠诚,是信念,是追求,是奋斗!
   如此丰富的内涵,马上就要通过组织的形式与我划上等号,我只觉得无比的亢奋,我的脸像喝多了酒,滚烫滚烫。
   “愣着干吗?进来呀”,迟疑之间,营部司务长大林已经看到我站在门口:“大家瞧,我们的大文书除了内心向党组织靠拢,那小脸色也向党旗靠拢了。”顿时,会场的全体党员笑成一片。祥和的气氛使我第一次这么亲切地感受到了党组织的温暖。
   大林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忘却的人。他真名叫林常新,绰号“白毛”(因连队搭盖猪圈时受伤脸上留下一道白白的伤疤而取),他是个老志愿兵,获得过从团到军区的“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原是我们连的司务长,三个月前从连队调到营部管后勤。团里极力推荐他提干,因为年龄和文化的原因,多次提干上级都没有通过,可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整天乐哈哈的。但工作起来就象换了一个人,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哪里有困难,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大林。
   就是这个大林,在九三年夏天的那场抗洪抢险中,为了给抗洪一线的官兵送给养,他跟地方一同参与抗洪的装载车去福州郊区寿山(出产寿山石的地方),途中出了车祸。当战友们接到电话,从五十多米深的山谷里找到他时,如果不是因为脸上留下的那道伤疤,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他的模样。
   据在场的当地的一个老百姓讲,他用绳索下到现场发现他内脏受了重伤,当时他能说话,还说我可能会死掉,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告诉连队一下,还有给部队增麻烦之类的,不能和战友们一起生活之类的话。现场根本没办法营救,看着他痛苦地死去。
   那时我已调到师机关,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根本无法相信一个在我心目中兄长一样的大林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当我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大林的遗体已经被运走。我看到他的连长一直在那儿为大林磕头,鲜血从额头上一滴一滴掉下来,呜咽着说对不起大林。原来就在前一天,大林为及时给交通不便的抗洪官兵背饭,背上被烫出一个脸盆大的水泡,军医警告他无论如何要在家里呆着,第二天他跟连长说了声真的没事了就去给官兵送饭。连长犹豫了一下让他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连长现在是某部团长,有一次吃饭时说起大林,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下来)。
   我们在整理大林的遗物时,意外的发现一个月只拿一百多元工资的他,几年来一直资助驻地的一名贫困儿童上学。自己却还有打了补丁的内衣内裤,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料理了后事后,集团军党委授予他为抗洪烈士,号召全集团军向他学习。
   作为一个老兵,大林不但实现了一个士兵的人生价值,而且真正领悟到了关于敬业、关于奉献的人生真谛。我想,如果人的一生是由一级一级不断向上的阶梯组成的话,那么大林当之无愧地成为精神上扶我走上人生阶梯的人们中的一个,他帮助我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开启了一扇通向敬业底蕴和奉献底蕴的精神之门。
   ……
   歌声响了起来,全营四十多名党员用粗犷的嗓音喊出了凝聚和激昂:“……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歌声飞出会场,久久地回荡在营区的上空。
   而此刻,一向很有集体观念的我却脱离了群众,张着嘴巴什么也没唱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在心里默记着入党志愿书上的内容:姓名、年龄、本人成份、社会关系、对党的认识……
   我完全原谅自己这一不被人注意的一时失控。因为那一刻我真得好激动,我在寻找我自己。
   二十六年前,一火车皮把我和我的一百多位老乡拉到了福州。不久,我被分配到一个海岛营里当兵,颠跛不停的兵船几乎已经把我送到了天的尽头。海岛上生活的苦比我想象中的苦还要苦很多,除了白天的摸爬滚打,夜晚还要站岗,常常梦还没开始,一根冰凉的枪杆夹着一句“轮到你了”一同塞进了被窝,瘪瘦的身材在嗖嗖海风的作用下,抖动得厉害。白天喊口令,夜晚数星星。入伍时要当作家、当编辑甚至当将军,这些被自己无数次论证过的选择统统成了泡影。
   我像一台被人操控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一二一的口令,每天浑浑噩噩地数着同一片星星,做着同一个梦。我总还以为自己是在进行自我全面的革新。直到连续几个月领到每月12元钱的津贴费,才意识到这是我要为谋生而打基础的地方,这是我将要度过人生最金黄时代的地方。在反反复复的一二一中,在训练和演习耀眼的曳光弹道和震耳欲聋的炮声里,我终于慢慢地读懂军人的真正内涵,我彻底地把思维挪了位置,完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伟大转折,那就是安心军营,积极投入海岛火热的军营生活。
   于是我振作精神,样样工作都不落下,并毛遂自荐当了连队的文书兼饭堂广播员。
   连队文书论级别充其量也就相当于班长,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拥有一个6平方米的单间。当嘹亮的熄灯号在连绵起伏的海浪声中响起,纪律严明的战友就寝后,我便开始编织我的“广播稿”;当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端起饭碗的时候,我便开始了我的“饭堂广播”,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播发自编自创的“当日新闻”。
   无数次,军营里万籁俱寂,唯战友的鼾声呼呼,我走出斗室,仰望群星闪烁的天空,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涛声,竟也常常文思如涌,妙语连珠。我不停地写,写海岛上的人,海岛上的树,海岛上所有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东西。
   部队基层文化很大一部分体现在板报上,那是团队的象征,是战斗力的体现,经常组织交流评比。工作之余,我不停地给连队出版报,一块块花花绿绿的板报从连里比到营里,从营里漂洋过海比到团里,又从团里一路高歌比到师里。给连队争回来的是集体的荣耀,是战斗力的体现,给我自已换回来的是梦寐以求的立功证书和金光闪闪的军功章。
   不知什么时候,歌唱完了,会议室突然肃静了下来,一种神圣的感觉向我走来。主持人郑重地宣布宣誓仪式开始,我一步一步靠近党旗,庄严地举起了右手: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二十六年了。而今,我已经转业地方工作,和所有转业军人一样,保持着部队严谨的作风,恪守着一个军人庄重的誓言。逢年八一,只要一闭上眼睛,大林的爽朗的笑会出现在我耳边,那面鲜艳的党旗就在眼前招展,那手上仿佛握着一张弓,至今仍然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张力,它令我如同一支箭,不论身在何处,都要忠诚守信,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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