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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江,在我心里流着

作者: 天风海韵 时间: 2011-02-27 阅读: 95次 点赞: 454个 评分: 5.0分

在中国行政区的版图上,黑龙江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分界线,有一段是由一条玉带般的江水绘出的。这条玉带般的江水从大兴安岭的群山密林深处起源,在中途汇集无数个涓涓溪

在中国行政区的版图上,黑龙江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分界线,有一段是由一条玉带般的江水绘出的。这条玉带般的江水从大兴安岭的群山密林深处起源,在中途汇集无数个涓涓溪流,翻过一座座崇山峻岭,越过一道道险关沟壑,从大兴安岭腹地里,冲波逆折地来到了坦坦荡荡的松嫩平原上。苍莽浓郁的森林护送着她,茂密如茵的碧草依偎着她,她便有了一个绿意盈盈的名字——嫩江,蒙古语意为:碧绿的江。是啊,只要春风解开她身上的白色铠甲,她就碧波荡漾地走着自己的路。她静静的流过鄂伦春人聚居的白桦林,倒映下达翰尔人的勒勒车队(是一种马拉的木轱辘大车),聆听了克尔克孜族姑娘月夜下的歌声,与内蒙古草原相依相伴,一程程的造访着满族八旗的兵村驿站,一路走来。俗话说:天下江河向东流。她可是一条有个性的江,她的流向是独特的:出了大兴安岭后一直向南流,在接纳了甘河、奎勒河之后,折向西,再向南……在嫩江绕过哈达阳到诺敏河之间的弯折环抱之处,有一座与她同名的小城——嫩江县。那是一座有近三百年历史的古镇,也是我人生的起点,在那湾绿水的环抱中我生活了三十多年……
   记得小的时侯,若是妈妈或姐姐带我去一回江边,给我的欢欣不亚于现在到某一个著名景点的游玩。那时,我家住在电影院的南边,离北江沿(当年的叫法)挺远,要走过好几条马路,拐好几个弯,才能看见北门——没有门了,仅剩下两个高大的石头门柱了。出了北门,宽宽的江面、繁忙的渡口就在眼前。这是嫩江环绕小城的起点。高高的阶梯式江堤从北门开始向西延伸,宛如一条越出江面的巨龙,伴引着江水逶迤西行,护佑着小城不受水患之扰。江的北岸是茫茫的内蒙草原,有成片的野玫瑰花和无边的芦苇丛,还有一条公路,通向内蒙草原的深处。
   有渡口就有渡船。那时,江的南北两岸各有一座圆木筑就的高耸的塔楼,两座塔楼之间架一条跨江的铁索,铁索上挂一条滑动的铁链,铁链就像不得已的母亲把年幼的孩子栓在床上,控制他的活动范围一样,牵拽着摆渡的大船,防止渡船被湍急的江流冲击而下,不能准确地靠上对岸的码头。泊船的码头是上好的松木建的,从岸边架进水中,与水面成一直角三角形,斜边的坡路是连接陆地到船上的通道。这条大渡船能同时摆渡四辆汽车,五六辆马车或勒勒车,几十个人。开船时,好几个船工挥着碗口粗的木篙,喊着号子,用力地把大船撑离岸边后,由那条铁链控制着,在江面上犁出一道斜向的涌浪,靠上对岸的码头。
   那条跨江的铁索,那艘气派的大渡船,那些船工呐喊着摆渡大船的场面,深深地印在我童年的记忆中。
   与渡口相连的景物,印象深的是北门东边一块被称为花园的绿地。四周种着榆树墙,里面除了东一块西一块的菜地,就是葳蕤的野草和挺秀的树木。让我多年不忘的是这里有个建在突兀的土台子上望江亭。亭子有着鸟翅般的飞檐,有雕刻着花纹的柱子,虽然年代久远,色彩斑驳,可在当时的孩子的眼中是那样的别致好看。姐姐说,站在亭子里能看见江北的团山子下的屯子,能看见那里的人在种菜,在搭豆角架。我非常想上亭子里站一站,望一望,可是高高的土台子的四壁陡峭,壁上虽有蹬脚的土窝,但跨度有我的身子长,爬不上去。妈妈说,以前有一个木楼梯,年头太多了烂掉了。
   木楼梯都烂掉了,这个亭子建多少年了?
   嫩江城在清代也叫墨尔根镇,建于康熙年间。是康熙皇帝为了防范沙俄对我国北部边境的骚扰,北巡防务时下旨修建的驿道上的一座驿站。驿道从这里分为北线和东线,北线直达漠河以北,东线到黑龙江边的瑷辉古城。可见其战略位置的重要。墨尔根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驻守这里的第一任将军,属正黄旗籍,后来就用他的名字命名这个驿站了。既然是个大驿站,就有驿丞驿丁驻守,就有兵将官员往来,就不乏文人雅士亲临此地。智者见山,仁者爱水。一定是位爱水而有雅兴的官吏光顾江边,视野辽阔,江天一览,草原叠翠,气象万千,观赏着“驿外古道柳含烟,扬花子规雨纷然”的野趣,陶醉于嫩江北岸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光,动议修建了这个望江亭吧?。我想,望江亭初建时,这里一定是种满紫色的达子香(北国的杜鹃花),洁白的野芍药,绚丽的红百合,五彩的扫帚梅,还有粉红的凤仙花,还有青葱的芨芨草……这里一定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不然,怎么叫花园,一叫还叫了三百来年呢!
   童年的嫩江,水极清澈,一如童年。水荡清波,水草青碧,卵石可数。涉足水中,脚下绽出白浪花。静静地站一会,成群的小鱼儿便来亲吻你的脚踝,一点都不怕人。轻轻一捧,几尾柳叶似的小鱼就游弋掌心。小心地放回水中,它尾一摆,便游进随波荡漾的水草中……变做一条小鱼在江中畅游,是我童年常做的美梦。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某一年,毛泽东主席横渡了长江,掀起了全国人民到“大风大浪中锻炼”的高潮。夏天,县里的各部门都在江边圈划出游泳区练习游泳,主要是北门东北的沿江沙岸,和西边石板大堤与土堤坝相连后的外手,那也是一片沙滩。那一天是毛主席畅游长江的纪念日。县里各单位组织游泳队以畅游嫩江来纪念。前导队的组织者把在陆地上游行时,四个人抬着的毛主席招手的大幅画像下面,绑上充满汽的汽车内胎放到江里,由人扶着游在最前面,随着江涛的起伏,真如同毛主席在大江里跃出身来向人们招手。举着标牌和红旗的队员们排着队形紧随其后,无数身影似蛟龙在江涛中出没,无数手臂像利剑斩浪劈波,呼喊着水淋淋的口号,顺流而下。大堤上满是参观的人群,红旗招展,鼓乐喧天。场面壮观,羡煞人也。
   所以,升入初中那年,我就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游泳队的新兵排,每天下午上完两节课,就奔向江边去学游泳。
   开始学游泳那天是七月一日,那之前,我只在江边洗过脚,站在江水边用手绢兜过小鱼。从来没有到深水里去过。第一次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老师作示范,心里很紧张的。别同学都会一点“狗刨”什么的,有基础,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初学的是蛙泳,头要没在水里有节奏的换气。这就要有憋气的功夫。老师让我从憋气开始练。傍晚回家后,我把脸盆盛满水,头埋在水里练憋气,引得邻居家的小弟小妹们围着我看稀罕。我的进步很快,当然也是老师教得耐心得法,第十一天,我们新兵排的女同学在高年级男同学的保护下,横渡嫩江。排着队往江水里走时,我的腿不由得发抖,到身体浮起之后,那种轻盈自在的感觉便把恐惧赶得无影无踪。江水如流动的云朵托着我,如柔软的丝绸裹着我,鱼儿在我身边游弋,浪花在我手臂下开放,我化作嫩江里的一条小鱼,出没在波浪里,游过那宽宽的江面,第一个在北岸登陆。
   等到当年的纪念日时,我参加了女民兵的武装泅渡,穿着黄军装(不带领章、帽徽),把裤腿和衣袖绾得高高,衣兜全翻露在外,背着背包、水壶、步枪等物品,从渡口下水,顺江游到四五里外的西沙滩才上岸。走回起点的路上,参观的人们给了我们热烈的掌声。我除了兴奋外,还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自豪:从七月一日到十六日,我只用了十五天的时间就学会了游泳,还参加了泅渡,新兵排就我和秦丽两个人。
   夏天,小城的人们还有一种独特的休憩方式:去江边洗衣服。这本是一项家务活,但是,到江边去做则别有一番情趣。那时没有“休闲”这个说法,但人们的身心需要有放松的时间和处所,去江边洗衣服就有这样的内涵。人们不仅带来洗刷的衣物,有的还带着午餐,有的还带着钓竿……清澈的江水洗去衣物的污浊,冲淡人们的疲劳,濯出平和清爽的心境。在江边,人们的言谈笑语都透着清朗湿润的水汽。
   站在江岸大堤上放眼望去,嫩江平缓地流着,倒映着的蓝天白云,江北是浓绿的草原一望无际,江南逶迤的岸边,挤挤挨挨满是洗洗涮涮的人们。漂洗的衣物不时地在水流中舒展开来,像色彩各异的蜡染图案,斑斓夺目,清凉水润,把漫漫的江水镶上一道独特的花边。石板大堤的斜坡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被罩、裙衫、小袄,大堤成了特长幅的画卷。到江边去洗衣服,是当年我们小城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江水洗的衣服格外的透彻干净,带着清凉甜爽的气息。离开嫩江十几年了,只要提起嫩江,我还是立刻就能感受到那清凉甜爽的味道,心底涌起的怀念,无以言表……
   都是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十几年前的情景了,可在我记忆的胶片上没有褪色,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的清晰了。
   现在,我生活在一个著名的海滨小城。我也常去海边,极目海天,波涌浪翻,磅礴恢弘,气势不凡;晚风吹拂。白浪嬉沙,碧海蓝蓝,鸥鸟盘旋。有时,我会掬起一捧海水细细的观看,百川归海。这一捧水里,可有来自遥远的碧绿的江里的一滴?在江水海水中浣出的纯净恬淡的灵魂,永远清明澄澈,咸中微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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