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马”与“十年书” ——汤显祖诗联故事

汤显祖（1550-1616），字义仍，号海若、清远道人，江西临州人。书斋名玉茗堂。21岁中举，明万历间进士，戏曲作家、文学家。历任南京太常寺博士、詹事府主簿、礼部祭司主事等职。万历十九年上书抨击朝政，被贬广东徐闻县典史，两年后调任浙江遂昌知县。万历二十六年弃官归乡，“日以文墨自娱”，著有《牡丹亭》。
　　 汤氏出身于书香之家，但早年家道没落，生活拮据，衣食维艰，然而他并未丧志潦倒。中举前曾一度于丰城设馆授徒，一来借以栖身糊口，二来有个幽静去处，好继续攻读，求取功名。
　　 一日，他从丰城学馆回家，时近日暮，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路滑难行。于是他来到一户人家避雨。这是当地的一户富翁，儿孙绕膝，并专门请了一位颇有才学的老学究在家里坐塾授业。
　　 老学究见汤氏进屋避雨，便随口问道：“君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汤显祖见老塾师询问，不假思索，口占一首打油诗答道：“细撒一阵雨，彳亍两脚泥。临川汤若土，丰城教书归。”
　　 老学究一听，甚是惊喜，不由得仔细打量一番，见汤生得眉目清秀，仪表堂堂，心中暗暗欢喜。又见对方举止不俗，出语不凡，原来竟是当地较为有名的汤家汤公子。于是忙说：“久闻，久闻。”
　　 汤显祖彬彬有礼，笑着答道：“过誉，过誉。”
　　 老学究早有所闻汤若士学问不错，而今何不趁此领教一番？于是他指一指在堂的七位学生，并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富翁，吟一上联道：牡丹花开，七子满堂皆春色；
　　 话音刚落，汤氏即应声对道：梧桐叶落，一根光棍打秋风。
　　 富翁大喜，老学究更是深为叹服，不禁赞曰：无意相逢，老朽喜识千里马，真乃三生幸事；
　　 汤若士亦虚怀若谷地答道：有缘邂逅，小子胜读十年书，可谓百载良机。
　　 听了汤氏对句，老学究险些失态，连忙立起，向对方施礼。汤若士也不怠慢，频频打拱。二人遂结为忘年。富翁专门为他们备了一桌盛宴，并请来当地名流，大大庆贺了一番。
　　 汤显祖的《牡丹亭》脍炙人口，让一代又一代读者为之着迷。据传有的用今天的话来说超级粉丝或称戏剧发烧友,因戏殉情枯萎了花季，反赔了卿卿性命。汤氏获悉后百感交集,为之赋诗纪念.而这位粉丝竟然有幸超越生死进入剧作大师梦中，与之悠然相会，堪称浪漫。而尤为浪漫者更有剧作家某同乡以此为题材演绎了一场超越红尘的生死恋，一样倾倒读者。
　　 据明人张大复的《梅花草堂笔谈》称：“娄江女子俞二娘，秀慧能文词，未有所适。酷嗜《牡丹亭》传奇，蝇头细字，批注其侧。幽思苦韵，有痛于本词者……”俞二娘在读了《牡丹亭》以后，用蝇头小楷在剧本间作了许多批注，深感自己不如意的命运也像杜丽娘一样，终日郁郁寡欢，最后“断肠而死”。汤显祖得知消息后，挥笔写下《哭娄江女子二首》：“画烛摇金阁，真珠泣绣窗。如何伤此曲，偏只在娄江。何自为情死，悲伤必有神。一时文字业，天下有心人。”
　　 汤显祖逝世后150年，与作家同为江西人的蒋士铨，写了一部《临川梦》。在这部剧作传奇中，汤显祖与俞二娘不仅超越了剧作家与观众的关系，更超越了现实生活中人与人的关系，他们的灵魂居然能在梦境中相聚，并进入仙界天庭。这与《牡丹亭》的艺术手法一脉相承。诚如汤显祖在《牡丹亭题词》中所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