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柳有关的文字 ————植树节随笔

您贵姓？
　　 免贵，姓X。
　　 人一生当中，回答别人最多的，恐怕是有关自己的姓氏。
　　 比如和生人第一次见面，人家不好称呼你，就会问你姓什么。当交往到一定程度之后，对方才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每当有人问我时，我会脱口而出，“我姓柳，柳树的柳。”之所以这样解释，是因为“柳”和“刘”谐音，尤其是在广东这个地方，很多人是柳、刘不分的，万一听错了，喊我“刘生”，我不答应又不礼貌，答应了又于心不甘，所以每次总要罗嗦一句“是柳树的柳，不是刘备的刘”。说到柳，还是先说说柳树吧。
　　 在我的家乡鄱阳湖边，有许多的柳树。在我家的门前，就有一棵大柳树。只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它是我的祖父辈手上栽下的还是自生自长的。小时候，春天里我最喜欢采柳条做帽子戴在头上，和小伙伴们学电影中的镜头，隐蔽在田角地头，玩打仗的游戏；夏天的时候，白天常爬到柳树的顶端去捉蝉，晚上则搬条长板凳，悠闲自得地躺在柳树下纳凉，听大人们讲神神鬼鬼的故事。偶尔，一阵晚风吹过，柳条沙沙作响，我吓得赶快躲进大人的怀里，以为是女鬼来了。长大后，求知欲迫使我对柳作一番深入的了解。翻开书本，便可找到对柳的相关注释：
　　 柳，学名：Salixbabylonica。别名：水柳、垂杨柳、清明柳；生物学分类：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五桠果亚纲、杨柳目、杨柳科；原产地：中国大陆南方。柳属落叶大乔木，柳枝细长,柔软下垂,性喜湿地，高可达20－30公尺，径50－60公分，生长迅速；树皮组织厚，纵裂，老龄树干中心多朽腐而中空。枝条无毛；冬芽线形，密着于枝条。叶互生，线状披针形，长7－15公分，宽6－12毫米，两端尖削，边缘具有腺状小锯齿，表面浓绿色，背面为绿灰白色，两面均平滑无毛，具有托叶。花开于叶后，雄花序为葇荑花序，有短梗，略弯曲，长1－1.5公分。果实为蒴果，成熟后2瓣裂，内藏种子多枚，种子上具有一丛绵毛。
　　 柳树材质轻，易切削，干燥后不变形，无特殊气味，可供建筑、坑木、箱板和火柴梗等用材；木材纤维含量高，是造纸和人造棉原料；柳木、柳枝是很好的薪炭材；许多种柳条可编筐、箱、帽等；柳叶可作羊、马等的饲料；蜜源植物，为优美的观赏树种。
　　 柳树极易成活，插枝繁殖，适应性强；姿态婆娑，清丽潇洒，适于配植于池边湖岸，绿丝婀娜，红枝招展，尤为我国江南园林中的春景特色。又因树形优美，多作庭园绿化树种，对空气污染及尘埃的抵抗力强。树皮含鞣质；材质较旱柳差，可作器具和造纸原料；柳絮可填塞椅垫和枕头；枝和须根能祛风除湿。阿斯匹林是人类常用的具有解热和镇痛等作用的一种药品，它的学名叫乙酰水杨酸。阿斯匹林的发明起源于随处可见的柳树。在中国和西方，人们自古以来就知道柳树皮具有解热镇痛的神奇功效。在中药里，柳树入药亦多显功效。
　　 因柳的极强生命力和种种好处，所以我非常爱柳树。每年春天，只要有机会到户外踏青，总要去那些有柳树的地方，在池塘垂柳旁照相留念。记得初三毕业的时候，班上的一位女同学在我的留言册上写下了四句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是我读过的第一首描写柳树的唐诗，后来才知道这是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咏柳》。从这以后，我就开始专门收集描写柳树或与杨柳有关的诗词。
　　 柳作为文学形象出现在先秦时期，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采微》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之句，西汉枚乘《忘忧馆柳赋》是第一篇柳赋。自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咏柳》以后，古人就把柳视为别离的代名词，从而植根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之中。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出现了《折柳枝》（又名《折杨柳》、《杨柳枝》）的乐府诗。《宋书•五行志》载：“晋太康末，京洛为折杨柳之歌，其曲有兵革苦辛之辞。”《唐书•乐志》也载：“梁乐府有鼓吹歌云：‘上马不提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此歌辞源出北国，即鼓角横吹《折杨柳枝》是也”。梁•简文帝《折杨柳》就有“杨柳乱成丝，攀折上春时”的诗句。唐代以后诗咏折柳极为兴盛，如唐•王之涣《送别》有“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诗句；孟郊《古离别》诗有“杨柳织别愁，千条万条丝”；李白《劳劳亭》诗有“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杨柳青”；白居易《青门柳》诗也有“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许浑《重别》诗有“留却一枝河畔柳，明朝犹有远行人”；李商隐《离亭赋得折杨柳》有“为报行人休尽折，半留相送半迎归”；施肩吾《折柳枝》有“伤见路边杨柳春，一重折尽一重新；今年还折去年处，不送去年离别人”；宋•韩琦《新柳》有“驿路行人东复西，等闲攀折损芳枝；有生自是无根物，忍向东风赠别离”；欧阳修《咏柳》有“长亭送客兼迎雨，费尽春条赠别离”；周邦彦《六丑》词有“长条故意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明•晏铎《咏柳》有“河桥杨柳半无枝，多为行人赠别离”；唐•许景先《折柳篇》诗有“折芳远寄相思曲，可惜容华难再持”；卢照邻《折杨柳》诗有“攀折将安寄，军中音信稀”；张九龄《折杨柳》诗有“纤纤折杨柳，持取寄情人”；张旭《柳》诗有“濯濯烟条拂地垂，城边楼畔结春思”；李贺《致酒行》诗有“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唐彦谦《柳》诗有“春思春愁一万枝，远村遥岸寄相思”等等，不胜例举。杨柳是别离的象征，而中国人喜聚不喜散，最怕与朋友分开。但在人生旅途中，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别离又是经常发生的，于是在我国诗歌中，别离成为最重要的主题，诗人笔下经常出现那依依的柳条，飘舞的柳絮，以及笛声鸣咽的折杨柳景象，借此表达对远方亲友的思念，祈盼早日归来。
　　 古人喜欢柳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因为柳是报春的使者。杜甫有诗：“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它告知杨柳是春天气息的预报员，因而自古以来，人们都喜爱杨柳，形成了以下许多与柳有关的民间风俗和情趣盎然的柳文化。
　　
　　 插柳：我国古代寒食节,清明节，当天家家门前有插柳枝的风俗。到宋代时，这种习俗更盛，不仅门前插柳枝，而且还在头上戴个柳条帽圈，坐着插满柳条的车子、轿子，到郊外踏青游春。至今，还有不少人在清明扫墓时把柳条插坟头上以示纪念，这种习俗也就是由此而来的。
　　 折柳：折柳赠别之俗始于汉朝。“折柳”一词最早见于六朝无名氏所撰的《三辅黄图》一书。此后“折柳”在诗文中为送别的同意语。古人赠柳，寓意有二：一是柳树易生速长，用它送友意味着无论漂泊何方都能枝繁叶茂，而纤柔细软的柳丝则象征着情意绵绵。二是柳与“留”谐音，折柳相赠有“挽留”之意。
　　 戴柳：“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含有愿春色长留人间，永葆青春的意思，表现了人们珍惜春光的良好心愿，此为其一，其二，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柳既是很容易扦插的树种，又是极易长大的速生树木，可谓生机蓬勃，戴柳又有前程发达之意。相传，黄巢起义时，曾规定戴柳为号，就是取其生机勃发、容易成功的寓意，现在我国北方及闽台等还有清明戴柳的习俗。
　　 射柳：据有关资料讲，这是古人在清明前后开展的一项娱乐活动，即在距离柳树一百步远的地方，用弓箭射击悬挂的柳叶。这一活动起始于战国，流行于汉朝，至唐时，被官方确定为正式比赛项目。以后，不知何人又出新招，把原来射柳叶改成射葫芦：在葫芦里装一只鹁鸽，挂于百步之外的柳树上，射中葫芦，惊飞鹁鸽，以命中率高低决定胜负。虽是射葫芦，仍旧叫“射柳”。
　　 赏柳：清明是踏青的大好时机。《武林旧事》记载“清明前后十日，城中仕女艳妆饰，金翠琛玉，接踵联肩，翩翩游赏，画船箫鼓，终日不绝。”踏青的一个重要内容是看柳，这点，从许多关于清明的诗词可以看出来，如，宋人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喻柳：柳是美好的象征。柳叶初生，似睡眼刚展，故称“柳眼”。李商隐《二月二日诗》：“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女子秀眉细长为柳叶，喻为“柳眉”。王衍诗《甘州曲》：“柳眉桃脸上胜春”。女子身腰若柳条柔软，故称“柳腰”。韩屋诗：“柳腰莲脸本忘情。”晋代卫灌的书像柳叶，世称“柳叶篆”。柳絮散落为絮绵，又称“柳绵”。晏殊《寓意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苏东坡有“枝上柳絮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词句。
　　 咏柳：历代诗人以柳入题，歌咏不绝。古代的《诗经》中所写的“杨柳依依”，早已成为人们吟咏的佳句。唐以后，咏柳的诗词名篇迭出，如“柳絮飞来片片红，夕阳方明桃花坞”，“依依袅袅复青青，勾引春风无限情”等等。但是在咏柳的诗词中，把柳树的柔美形象描绘得最真切动人的，要数贺知章的《咏柳》。
　　 爱柳：春秋时，有个柳下惠，原来不姓柳，因为很爱柳才改姓，于是，他的后代都姓柳了；东晋陶渊明，特意在堂前栽了五棵柳树，自号“五柳先生”；北宋欧阳修曾在扬州平山溏掘土种植柳树，人称“欧公柳”；唐代文成公主在拉萨的大昭寺前栽植一柳树，后人名之为“唐柳”；明末清初的蒲松龄临泉卜居，泉边栽柳，便自称“柳泉居士”；清末名将左宗棠出征西北时，命令军队在河西走廊沿途种柳，长达数千里，人称“左公柳”。现代画家丰子恺曾将屋子取名为“小柳屋”；现代史学家陈寅恪也特别爱柳，他的书房叫“寒柳堂”，其著述编为《寒柳堂集》。
　　 本人因爱柳爱得疯狂，于2004年弄的一个文集，书名就取为《柳絮池塘风正轻》，它既是一幅春天“池塘垂柳”画的景致，又有“风正轻”的内涵，预示自己的某种抱负或对文学的追求才刚刚开始。可是有一天，我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那是因一位朋友向我泼了一瓢冷水：“姓柳有什么好，历史上没有几个名人，更没出过一个皇帝！”
　　 我大吃一惊，一下子变得无精打采。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柳姓的人在中国历史上不出名么？这又激起了我对柳姓起源寻根的兴致。全国一共有多少人姓柳？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的家乡——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光一个文桥乡（以前叫江桥乡），就有十多个村庄姓柳，如柳方塘村、柳义村、柳招村、柳玉村、柳道荒村等。那么，柳姓是如何得来的？柳姓的鼻祖又是谁呢？
　　 经过一番查证，我又信心倍增。原来，中华柳氏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柳氏源出黄帝，乃周文王之后。柳姓在大陆未进入前一百大姓，但是在台湾，柳姓是第九十九大姓。远祖起源于春秋时期，柳姓起源于姬姓。春秋时期，鲁国出了一位名人，鲁孝公的嫡孙叫展禽，受封于柳下，展禽生前讲究礼节，担任“士师”（相当于管理监狱的官员）的官职，为人正直，据说美女坐在他的怀中，他也能坐怀不乱，不乱性，因此，死后得到谥号为“惠”，人称柳下惠。于是他的后代以祖先为荣，就以“柳”或“柳下”为姓。因此，柳姓出自鲁国王族，柳姓起源于鲁国公族之姓姬姓。鲁国被楚国灭亡后，柳氏迁入楚国，楚国被秦国灭亡后，柳氏又迁入前晋国的解县，秦朝统一天下后，在解县设河东郡，柳姓因而在河东郡逐渐发展，成为河东郡的望族，世称柳姓河东望。
　　 至南北朝、隋唐时，柳氏更是群星璀璨，人才辈出，数不胜数，其中尤以“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著名文学家柳宗元为首。柳宗元——字子厚，唐朝河东人，也称柳河东。柳宗元是中唐时期著名的文学家和哲学家，与韩愈齐名，并称“韩柳”，诗文皆工，尤擅长散文，峭拔矫健，寓意深刻。后人因其在文学上的卓越成就，故建柳侯祠和他的衣冠墓，以示纪念。传世有《柳河东集》，也称《唐柳先生集》。
　　 柳公权：字诚悬，唐朝京兆华原人。“柳体”创始人，著名书法家，擅长楷书，结体劲媚，法度谨严，世称“颜筋柳骨”。所书碑刻，传世者有《送梨帖跋》、《玄秘塔》、《金刚经》、《神策军碑》等。
　　 柳永：号三变，宋代婉约派著名词人；
　　 柳贯：元代“儒林四杰”之一，著名理学大师、文学家；
　　 柳升：明代军事家；
　　 柳亚子：原名慰高，又名人权、弃疾，字安如，一字亚庐。现代著名诗人，江苏吴江人。同盟会会员，主编《复报》第一至十一期。宣统元年（1909年）冬与陈去病、高天梅创办南社，被举为主任。民国元年（1912年）元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任总统府秘书。后托病至上海，任《天锋报》、《民声报》、《太平洋报》主笔。民国2年起致力于新剧运动，出版《春航集》和《子美集》。抗日战争时期，与宋庆龄、何香凝等从事抗日民主活动，被国民党开除党籍。1949年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等职。1958年逝世，终年71岁。著有《磨剑室诗集、词集、文集》、《柳亚子诗词选》，辑有《苏曼殊全集》、《孙竹丹烈士遗集》等。除柳亚子外，现代还有学者柳诒征、画家柳子谷、印钞专家柳溥庆等名人。
　　 当代名人则有已故国家物资部部长柳随年，现任全国人大常委、曾任国家教委副主任、总督学柳斌，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柳斌杰，河北省副省长柳宝全，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柳百成，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柳百新，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柳传志，红塔集团董事长柳万东，聚龙集团董事长柳长庆，金猴集团董事长柳富林，原浙江美协副主席柳村，呼和浩特市市长柳秀，中共惠州市委书记柳锦州等。
　　 最后，希望在若干年后，在柳姓的N代子孙中，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名叫柳伟的人（网名逝者如斯），当年也做过类似“名人”的美梦，并穷尽一生的精力还是劳而无功，只留下一篇引经据典、拼拼凑凑的文章《与柳有关的文字》。
　　
　　 如斯草于2011-03-12日植树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