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寒衣节

　　 七绝·寒衣节
　　
　　 青烟日落更黄昏，
　　 路火千堆处处痕。
　　 寄与亡魂焚币尽，
　　 冥途冷远念家尊。
　　 这首七绝，写得凄凉悲切，读来让人感伤不已。是一首绝好的诗。
　　 农历十月一日，寒衣节这天，天阴沉沉的，寒湿之气很大，风冷嗖嗖吹着，清晨早起，用过饭，挤上拼坐车，一路疾驰上塬，30分钟没到就赶回家，刚进屋没一刻钟，天空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不一会儿，变成了鹅毛般的片片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雪再大，坟还得上，我和父亲一路迎着漫天的飞雪，抱着麦草，浅一脚深一脚，朝奶奶的墓冢奔去，奶奶的坟头修在我家柿子树硷的硷根处，孤坟一座，不过坟头上两颗柏树（是我和二哥前年清明节时所栽），依旧茁壮挺拔，绿意盎然，在飞雪中傲然向上。
　　 雪仍然在下，远处的山梁都披上了白色的“羽绒服”，脚面已陷进雪里，但丝毫没阻止硷上硷下一个个上坟人，有女儿哭父母的伤悲声；也有70岁的张伯拄着木棍给其父母上坟时蹒跚的身影，还有寡妇秋英在丈夫坟头撕肝裂肺的哭声，更有二狗嚎啕声，他哭他的小猫，去年因车祸失去的独子……
　　 声声痛哭，情不自已，让人悲从心来，泣如雨下。
　　 奶奶，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我和父亲给你送冬衣来了！您可记得，今天是寒衣节啊！我们都很想您，远在咸阳、礼泉的姐姐，常给我说，她们经常梦见您，梦见您的劳作的情景。梦见您还住在崖背的大厦房里，在昏浊的油灯下，盘腿坐在炕上。我知道那是姐姐们想您了，那更是您在等待着一个个远方漂流的儿孙平安归来，您心里念叨您的儿孙们，想他们呢！
　　 您住的那两间厦房，成了我们兄弟的聚集地。白天劳作完，晚上我们众兄弟围绕在您身旁，谈各自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所见所闻，一直聊到深夜也不舍得回去，在您一再的督促声中我们才依依散去。
　　
　　 几回回梦里相见，我是何等的欣慰，但当我梦醒来时，一切皆成空，泪已流湿了枕巾。真到了“孙欲孝而亲不待”，我才追悔莫急。
　　 好像一切经历就在昨天。20年前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许多往事历历在目，我们一群孙子孙女们在每年的农忙时节纷纷回家。这个给奶奶买些好吃零食，那个给奶奶买件衣服，但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吃的还是散给了您的重孙，并且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吃了也没用，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让孩子吃。”衣服摸了再摸，又再说：“咱刨土窝子的人穿这么好的衣服干吗？”随后又压在箱子底下。
　　 为此，我们兄弟们心里都嗔怪您，但没办法谁让你是我们亲亲的老祖宗呢！
　　 人常说：“母亲在，家就在。”
　　 记得您还在世的时候，盘腿坐在炕中间，父亲和伯父斜躺在您的身体两旁能说半天话。可如今呢？您不在了，这种情景我很少再看见过，昔日的兄弟变成了亲戚，亲情一下子生疏了许多，三哥和我家隔壁，伯父经常隔山差五的去自己的三儿家，帮着干这干那，从我家门前一次次经过，从没有和他老弟主动唠嗑过一次话，父亲也从不计较，想他哥了，就经常去伯父家转转，探望哥嫂，看看家里的收成如何？问问四个侄儿的近况。关心备至，无以言表。
　　 我有时在想，父母亲在，三个姐姐还经常回来，一旦不在了，姐姐们还会想得起他曾经的那个小弟不？还来这个生她养她的故地不？如果不来了，我会伤感的。但我会像父亲一样，也会经常去她们的家，永远把这份亲情延续下去。
　　 上完坟，我搀着父亲回到家。
　　 已是午时，母亲要给我做饭，我按下母亲的手。自己动手做了几个菜，不大功夫，饭已好。看着父母亲津津有味的用饭样子，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溢满了整个眼眶，差点落下。父母一年，夏秋天吃生菜，春冬吃咸菜，喝的不是开水就是玉米糊糊。饭盘子里除了熟油辣子，基本上一日两餐的饭菜里很少见油花花。
　　 一顿炒菜把他们香成这个样子。我可怜的父母!一生没去过大饭店,吃过大餐，整日劳作，就为了个囫囵饱。
　　 父母一生，只有奉献，不求享受。
　　 时间的脚步也就走到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就在拜别父母亲时，我偷偷的在家里的炕席下压了2000元。心里想：这就权当是儿子的一点点孝道吧！
　　 当公交车驶到高渠坡中段时，大雪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会儿，雨反而越下越大，车一路向县城奔去，时间也就6:30分左右，天就已经落下了黑色的夜幕，城里的高楼大厦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下车后，好在车站离家不远，我徒步迎着细雨，顺着马路前行。
　　 久违的雪雨啊！你让我这个离家的游子清醒清醒吧！经过细雨的浇淋，精神的压力，疲惫的身心，一下子松弛了许多。
　　 前方的十字路旁，可见处处烟火，跪的人到处都是，看来好多回不了家的来邠工作者，都来此地祭奠亡灵，给逝去的亲人送钱送衣，借以倾诉自己对亡灵的思念。十字口的车辆仍然川流不息，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老天好像故意在考验这些烧纸的孝子贤孙的孝心。雨丝在飞扬，火堆在燃烧。他们人人都默不作声，烧得很是认真仔细。
　　 树下一对三十开外的兄妹两人，双双跪在湿地上，从两大塑料袋一一掏出冥币，烧纸，纸衣被、等东西。掏得慢又小心，生怕衣服被撕烂。女人在路旁画了个脸盘大小的圈，焚烧起阴票；男人在衣服上好像用笔书写着什么人的名字，表情很是庄重。像是在向亡人诉说着生活的点点滴滴，倾听着来自天籁亲人的句句叮嘱。
　　 秋风还在吹，老天还在哭，烟火堆还在增加，赶鬼节的人们还在来来去去地穿梭，逝去的亡灵们你们来了吗？见到你们雨中的子孙了吗？收到他们送来的纸钱和冬衣了吗？
　　 我想他们是能收到，因为子女和父母心灵是相通的。
　　 但愿“逝者长已矣,生者当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