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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东北小烧

作者: 腾云驾雾 时间: 2016-10-09 阅读: 20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盛夏时节,如果你从北京坐火车进东北,一过沈阳,旅客就钻进了苞米地。铁路两侧一片碧绿,无边无际,火车有个终点,苞米地却没有尽头。  金秋九月

盛夏时节,如果你从北京坐火车进东北,一过沈阳,旅客就钻进了苞米地。铁路两侧一片碧绿,无边无际,火车有个终点,苞米地却没有尽头。
   金秋九月,玉米成熟的季节,庄稼院里一片金黄。苞米楼子满了,就架木头杆子吊;木头杆子承受不住了,干脆就堆在院子里。一袋一袋卖给粮库,一车一车运往江南,可是,农民家里还是存有来年一年也吃不完的玉米。破碎玉米喂猪之时,人们自然想到了酿酒——与其直接用玉米喂猪,不如先酿白酒,后喂酒糟。于是,心眼活泛的农民就舍得投资三两万元买设备,建酒厂了。因为这种家庭作坊规模太小了,所以,酿出来的酒就被统称为“东北小烧”。以十一甲屯为例,一个三四百户的小村子,就有30多家挂牌营业的制酒厂,这里的白酒走出村子,统统被称作十一甲白酒。
   酒厂多,酒便宜,喝酒的人自然就多。尤其是农村,男女老少都有喝酒的经历。有一天,我喝酒时六岁的小侄儿凑到饭桌边上,问我:“二大爷,你喝啥呢?”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就逗着侄儿说,“酒啊,要不要尝尝?”说完,用筷子蘸了一点儿送到他的小嘴里,孩子咂了咂嘴说:“真香啊,”我乘着酒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结果把孩子灌醉了,摇摇晃晃的转了几圈后,竟然对我说:“二大爷,你怎么在棚顶上站着?”往下一瞅,哈哈,原来是侄儿不由自主的躺倒在了地板上。
   我们单位校长的老母亲平时总喜欢和儿子在一起喝酒,后来年龄大了,已经不胜酒力,儿子就不再和母亲一起喝酒,并且开始限制母亲喝酒了。老太太就在自己的卧室里藏了一瓶十一甲小烧,睡觉前总要偷偷的拿出来,喝上几口。直到临终前,她还向儿子要酒。他儿子打开一瓶洋河大曲,老太太摆了摆手,指着旁边的广口瓶子说:“小烧!”看着儿子倒得很少,就大声说:“倒,倒!”看见儿子没有把酒杯倒满,老太太竟然大声喊一声:“再倒点!”可惜的是,那杯酒还没来得及喝,她一口气没上来,就与世长辞了。
   东北人乐观豪爽,这种性格肯定也和东北小烧有关。如果遇到高兴事,男人总愿意约上几个好友,先进酒馆大饮大嚼,再进歌厅大叫大嚎,非把心里的痛快劲儿“得瑟”干净了不可。我有一个同事,是体育老师,平时少言寡语。有一天醉酒后和我们一起去歌厅,从《东方红》唱到《打靶归来》,很简单的红歌被他唱得直跑调,已经十几首了,还是不肯放下麦克风,惹得大家一阵又一阵地起哄狂笑。如果遇到烦心事,男人常常会独自蹩进小吃部,浅饮慢酌,自言自语,唉声叹气,没完没了。直到关门时,老板才不得不把趴在酒桌上的醉汉叫醒。难怪有的饭店门前写着:“天不管,地不管,酒管;成也罢,败也罢,喝吧。”
   我弟弟到广东工作前是滴酒不沾的。也许是出于思念家乡的原因吧,不久后也贪恋起了东北小烧。那一年我去岭南,临走之前打电话,问他需要带点什么,他立刻说,“东北小烧!”四处打听家乡最有名气的酒厂,选择储存时间最长的65度陈酿,两只20斤装的塑料桶,一前一后的搭在肩上,两手还要拎着东西,超负荷的去了广东。出广州站时,酒在桶里晃来晃去,尽管临走时封得很严,还是有一点点儿酒溢了出来。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问她的同伴:“什么呀,这么香?”我没有答话,心里却美不胜收了。先后几次换车,十分辛苦的爬上爬下,终于平安地到了弟弟家。接着是和弟弟一起参加他们学校的集体旅游。出发前,弟弟装了几瓶东北小烧。午饭时,弟弟拿出一瓶小烧,向大家炫耀说:“这是我哥哥不远万里,从黑龙江带来的东北小烧,今天中午请大家尝尝。”一位男老师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抓酒瓶:“我来一杯啦!”弟弟按住他的手说:“别动,开喝之前先给大家验证一下我们家乡小烧的厉害。”说完,弟弟把酒倒在一个小盘里,打开火机,只听“砰”地一声,盘中腾起了蓝色的火苗,十分耀眼,丝丝作响,好像在对这些孱弱的广东人示威:“我是东北小烧,沾火就着的,你们敢喝吗?”最先伸过手来的那位老师大惊小怪地说:“哇,太厉害了,你这酒会把胃烧个洞洞的啦!”立即把自己的杯子收了回去。尽管弟弟一再谦让,也没有哪一个人敢来倒酒,那就“只能兄弟对饮啦!”看到我俩大半瓶酒下肚,还是谈笑风生的样子,那位广东老师佩服地说:“你们东北人,都是酒仙啦。”我心中暗想,这才哪到哪呀,要不是下午还得旅游,这一饮料瓶的酒也不够哇。
   喝酒贪杯,是我的一贯风格。都说酒壮英雄胆,酒逢知己千杯少,煮酒论英雄,历史上,也的确有无数英雄豪杰,留下了与酒有关系的诗文典故。然而,还是酒后误事,因酒生祸的时候居多,有的人因为喝酒,甚至丢掉了性命。有一位老兄进了酒厂与人打赌,一口气喝了一水舀子“流上酒”,大约有二三斤吧。不一会儿,人事不醒,口冒白沫,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一命呜呼!还有一位老兄,醉酒后回到自家院落,却找不到进屋子的头一道门。寒冬腊月,不知道他一夜之间围着门前的果树转了多少圈,反正雪地上已经踩出了硬硬实实的大圆圈。等家里人发现时,他已经僵硬地冻死在雪窝里了。我也有因酒生祸,跌坏颧骨和烧掉厨房的两次历险。第一次是醉酒骑车,摔进了好几米深的壕沟,弓骨骨折,把面部摔成了不对称形;第二次是醉酒后打开煤气烧水,自己却睡着了,先是烧坏炉灶,接着蔓延到整个厨房,如果不是家人及时赶到,我也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赔给东北小烧了。
   当然,那些都是过去的经历了。现在,移居到广东,在这里是买不到东北小烧的。入乡随俗,平时和当地人一样,喝的只是低度酒。偶尔与北方的朋友通话,还会想起和他们推杯换盏,大呼小叫,享受东北小烧时的痛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看看家里的橱柜,里面摆着剑南春,泸州老窖等好几种名酒,也摆着纯米酒,石湾米酒等当地产的低度酒。不过,那些名酒价格贵,天天喝它,恐怕喝不起;当地产的低度酒,喝了之后,没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还有一股难闻的怪味;要说最便宜实惠,最香纯绵软,喝起来最舒服过瘾的,还是要数家乡的东北小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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