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早晨起来，打开朋友圈，忽然发现一条信息：月笙，我从广东回来了，后天又要走，多年不见，你能否回老家一趟？我们弟兄俩叙叙旧。仔细一看，原来是二哥发的。我马上回复二哥：哥，我明天下午有时间，到时我们弟兄们好好聚聚。二哥是我老家的西邻居，长我七岁，自从1984年我家乔迁新居后，我和二哥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二哥很爱看书，也很爱讲故事，那时感觉二哥的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每当节假日，一有空闲，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齐聚二哥家，央求二哥给我们讲故事。二哥是个爽快人，不管有多忙，每次都会满足我们的愿望，从来不会让我们扫兴而归。有时候看见二哥正忙着，我们也很有眼色，争先恐后帮着二哥干活。于是我们一边干活，一边听二哥给我们讲故事。二哥讲的故事内容以武侠传奇居多，他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娓娓动听，加之以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我们似乎都看到了刀光剑影，听到了鼓角争鸣，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小时候，农村的晚上经常停电，一停电，黑乎乎一片，啥事也干不成了，于是我们几个小伙伴一商量，就去找二哥。五六个小伙伴鞋子一脱，一起躺在大炕上，二哥的故事就开讲了。有时候讲到恐怖之处，我们一个个吓得瑟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被窝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二哥一看笑着问道：“怎么，你们都害怕了？还听不听呀？”我们不假思索异口同声道：“当然要听啦，继续讲！”二哥哈哈一笑，接着又讲了起来。我们听着听着都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夜深了，直到大人催促回家睡觉，我们一个个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了。
　　 二哥上了初中后空闲时间就少了，他告诉我们，收音机里有更棒的故事，那就是评书，每天定时播放半小时。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评书，什么《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杨家将》、《明英烈》、《金镖黄天霸》、《天国血泪》、《林祥谦》等，无一不是从前到尾听了一遍。由此我也知道了几位著名的评书演员：袁阔成、单田芳、刘兰芳等，原来他们的嘴比二哥更厉害，一开讲便是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而又环环相扣，引人入胜。从二哥的故事里，从单田芳们的评书里，我爱上了读书，爱上了文学。
　　 二哥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就跟着农村的建筑队学习泥瓦匠。由于二哥心灵手巧，很快就出师了，能够独当一面。二哥跟着建筑队走南闯北，虽然我们见面的机会比较多，但是二哥很少有时间跟我们讲故事了。后来，家乡的年轻人纷纷南下打工，二哥一看建筑队没有前途，就离开建筑队，也加入到打工大潮中，从此，我们几乎就没有见过面。
　　 第二天下午回家帮助父亲架完玉米，一看时间不早了，我赶忙去了隔壁二哥家。二哥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大妈见了我来了，便热情地招呼我吃饭，我推辞道：“你们不要操心我，我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我特意过来跟二哥拉拉话。”大妈见我不吃饭，硬是往我手里塞了一根香蕉：“不吃饭了吃这个！”二哥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饭，跟我聊起了家常。
　　 从二哥的口中得知，二哥南下去了广东后，在东莞一家生产包装箱的工厂打工。每天上午七点到十一点，中间一个半小时吃午饭，下午十二点半到四点半，这八个小时是正常上班时间，每小时10元钱。四点半到五点半吃晚饭，然后再上三小时班，算是加班，每小时15元钱，这样一天下来是125元钱。我说道：“每天都这么紧张，那礼拜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二哥微微一笑道：“呵呵，你想得到好！你算一下，如果礼拜天休息，一个月上22天班，一天125元，一月能挣多钱？礼拜天加班工资是平常的二倍，我们才指望这个挣钱呢，所以大家都盼着礼拜天加班呢！”
　　 我问道：“你们都是流水线作业，每人一个岗位，如果想上厕所，怎么办呢？”
　　 二哥答道：“有机动人员呀，如果谁想上厕所，只要招呼一声，机动人员就会过来暂时顶替一下。”停了停，二哥又说道：“现在的老板都贼机灵，每道工序都是精心计算好了的，给你不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问道：“你们每天这么紧张，怎么受得了呢？”
　　 二哥还是保持这微笑的表情：“没事，习惯了就好了。”
　　 二哥又向我聊起了他的业余爱好——练习双节棍，这完全是受到了武侠小说，尤其是功夫巨星李小龙的影响。二哥让他的儿子斌斌取出双节棍，我一看，中间一条链子，连着银光闪闪的两根棍子，上面印着“海纳百川”四个字，二哥笑着说：这是我的网名。二哥说他加入了一个微信群，在极其有限的业余时间里，跟双节棍爱好者互相切磋，提高技艺。二哥说这双节棍运动是集健身、防身、表演、竞技于一体的新兴时尚运动，它以李小龙宗师发扬光大，并为中国传统武术套路为基础，加入身形、步法、走位，融汇刀枪剑棍九节鞭等动作，也可加入现代时尚的音乐和舞蹈元素。双节棍的技术分为攻击、防守、反击三部分。动作变化无穷，其招分为劈、扫、打、抽、提、拉等等。它不但可以攻击对方的上三路、中路，而且对下三路(即脚跟或上下5寸的部位)的攻击尤为厉害。凡被击中者疼痛难忍，终至倒地不起，失去抵抗能力。此外，它还可以绞夺敌方之兵器。它在发动攻击时，不仅可用来横扫、刺戳，猛击和格挡，还能够出其不意地绞杀对方，一旦连结双节棍的绳索或铁链绕住了对方的脖子，只需轻轻一夹，便可将对方勒死。
　　 二哥说着就给我表演起他的双节棍特技，只见双节棍在他手中上下翻飞，银光闪闪，呼呼作响，虎虎生威。二哥一边表演，一边讲解，还是以他惯有的那种讲故事的风格，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太祖始创盘龙棍，古代流传奇兵器。载史变迁现原形，一根银线系两端。龙持双棍入荧屏，劈扫点射真英雄。刚劲雄猛称于世，短小精悍力无穷。AB两端阴阳极，软中带硬柔中强。舞动如飞扫落叶，游离盘旋八卦生。无招无式无宗派，棍术奇葩遍地开。风靡全球男儿郎，小龙精神天下扬。
　　 舞完之后，二哥手忽然一提，将后段夹在腋下，一个漂亮的收势立正，戛然而止。我不禁鼓掌道：“二哥，你太厉害啦！”
　　 二哥微笑着问道：“想学不？我教你！”46岁的二哥还像以前那样豪爽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