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在民间 ——读比尔波特《空谷幽兰》有感
作者: 千恨百媚
时间: 201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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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中国是一个向来就有隐逸传统的民族,其最早起源甚至要追溯到中华文化的源头《山海经》。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游牧民族首领黄帝就跟着道教的广成子修炼得道,及至后来的首领
摘要:《空谷幽兰》运用最纯净的笔触,最写意的笔法,将20世纪历经文革之后中国大地之上宗教残留的几抹星星之火进行了归拢和描述。难能可贵的是,这是一个外国人对中国隐逸文化的真情书写。其间所流露出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之情令人动容,而其汉语文化功底之深厚更令国人羞惭。
中国是一个向来就有隐逸传统的民族,其最早起源甚至要追溯到中华文化的源头《山海经》。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游牧民族首领黄帝就跟着道教的广成子修炼得道,及至后来的首领尧舜禹,都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修道成仙的追求。
在中国最早的文字记录《诗经》、《楚辞》里,更是充满了对未知的神仙境界不可遏止的渴求。因此,即便到了封建大一统的时代,历代的统治者们无不把道佛两教作为国教而加以弘扬。只是世俗香火和神仙境界之间,毕竟相差太远。因此成仙成佛也都是极尽虚妄之言,但在这二者之间还有一个可以折衷的空间那就是修身养性。在蛮荒僻静之野安放性灵与肉身的妥贴。在一方文化山水之中淡泊自若。在一片冷寂无人之地,寻求心灵的舒适,远离喧嚣尘世的纷扰,衣可蔽体,食能果腹,头有片瓦,睡有三尺之床,足矣!《后汉书》更对隐士做了详尽的诠释:或隐居以求其志,或曲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求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
尽管《空谷幽兰》上溯了中国隐逸文化的源头,但比尔波特的视角却并没有将目光紧盯那些位高权重的士大夫流,相反他紧紧追随着山野不毛之地,企图寻找到真正的中国隐士。他们在比尔波特的心目中,应该是远离红尘开荒自给的修行者。就像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也像身付清流的贵族屈原,在比尔波特的眼中,真正的隐士心中都自有青气,他们可以是避世山野的老农,也可以是学富五车的大儒,他们可以是孤对青灯的老妪,也可以是年华正茂的女尼,相同的只是他们的心中都有着对大道的永恒而又如一的追求与向往,对生命本真、红尘万千的舍弃与获得。
因此他们虽然身在山野,却能心容世界,能静己、能正心、能明世。《空谷幽兰》运用最纯净的笔触,最写意的笔法,将20世纪历经文革之后中国大地之上宗教残留的几抹星星之火进行了归拢和描述。难能可贵的是,这是一个外国人对中国隐逸文化的真情书写。其间所流露出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之情令人动容,而其汉语文化功底之深厚更令国人羞惭。作者不畏艰险,跋山涉水从美国到台湾再到大陆,数进终南,几上华山。登太白,访古寺,寻隐者,无论行为还是语言都饱含着对真正隐士的崇敬与悲悯。作者以一个文化人的真诚与行动感动了无数隐居山野的隐士的心灵,让他们愿意讲述出自己内心中对道与佛的真言。让我们领略了隐者的风范,清贫者的大富有。
隐士论道:“道教强调命,佛教强调性。但实际上都是一样,但是真正修行的人是性命双修。”对于宗教的认识,大致上有两种:一种视之为哲学,一种视之为信仰。前者更多的是解释,后者才是相信。从宗教的角度来看,宗教思想即是要终生献身于修行。而对于修行人来说,信比解释更有力度。(大兴善寺:许力工居士)
“在禅宗里,我们不停地问,谁在念佛?我们所想的一切就是,佛号是从哪里升起来的?我们不停地问,直到我们发现自己出生以前的本来面目,这就是“禅”。我们一心一意地坐着,如果心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管是哪儿,我们都跟着它,直到最后心变得安静下来,直到无禅可参,无问可问。直到我们达到这种境界,不问而问,问而无问。我们不停的问,直到我们找到一个答案。直到妄想消尽,直到我们能够吞下这个世界,它所有的山河大地,一切的一切,但这个世界不能吞掉我们。直到我们能够骑虎,而虎不能骑我们。直到我们发现了我们到底是谁。这就是所谓的“禅”。
关于佛教修行的本质:“慈、悲、喜、舍。”(园照:88岁)
“只要你的心不受欲望的困扰,只要你的心不受妄想左右,那么你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一旦你的心很清静,你就能理解“业”,重要的是诚实,如果你不诚实,你要也不会成就。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山人。我只是把话串在一起,它们并不一定有什么意义”。(志诚:61岁,出家40年)
我们再谈坐禅。我解释我们怎样首先念佛来安心。心只有安了才能静。然后我讲解我们怎样通过问“念佛是谁”来静心,心只有静了才能止。然后我解释我们怎样通过舍掉佛号来止心。心只有止了才能观。心只有能观,才能达到玄而又玄的境界,这是任何一个修行人都不得不经过的历程。要花多长时间,取决于修行者本人,在局外人看来,我们的生活很艰苦,但是我们本来就不在意舒不舒服,我们到这来是修行的。而修行是不拘形式的,大多数游客认为我们只不过是穷和尚而已。”(演成:66岁)
“有些和尚诵经,有些坐禅。但是要坐禅不一定得坐着,但是,不能仅仅因为某些人在坐禅,就认为他们在修行。修行人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应该指向一个目标,他们不参与闲谈或无聊的活动,真修行的人太少了。至于我自己,我不怎么修行。我晚上打坐,白天干杂活儿,我只是在这里照管这座庙”。(宝胜:出家3年)
“修道意味着回归无。当人们努力去寻找道时,就失去了道。他们混淆了有和无。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只是修德。德包括我们的精神、我们的心和想法,真正的德会导致真正的道。修习真正的德就是要去掉所有的神通和念头,像一个婴儿一样,无看而看、无听而听、无知而知。首先要修德,道自然就来了”。(楼观台陈道长)
有人说中国是一个没有宗教的民族,因为我们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宗教传统。因为佛教属于外来的教派,只是在中国的唐朝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弘扬与发展,随后就很快地枯寂下去。而作为中国土生土长的教派——道教,虽然有老子的《道德经》作为渊源,但却始终显得太过于散漫,而无法聚形凝神发展壮大,只是作为文化意识上的《道德经》确实代表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文本。
但是我们却不能说中国是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因为任何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都不会发展壮大。更何况我们有着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传统,其间虽然历经数度的兴废,却仍然能够死而不僵,星火燎原,依靠的正是我们隐而不消的隐者的精神。他们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魂,是不为物欲所动摇的根本。而追根溯源,我们不得不说中国隐逸文化的代表者们都无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他们于乱世之中匡扶社稷,于治世之中隐逸山林,他们的心中都有着不凡的抱负和宏伟的蓝图。张良、诸葛亮如此,李白、苏东坡、陶渊明等亦是如此,于乱世显横才,于治世留诗文,他们能受胯下之辱,却不甘为五斗米折腰。他们能鼓盆而歌、穷途而哭,亦能天子呼来不上船,他们就像洒落在中华大地上的星斗一样,用心中的一股青气冥冥中旨归着这个民族的大道之行。
“空谷幽兰”是一种临水照花的清雅幽绝,比尔波特笔下的这些隐士是欲望蒸腾之世隐藏在民间的信仰的星火,是我们很多人以为已经泯灭不存的文化传统的漫漶。他们于空谷之中攀援而生,将最没有生机的荒野茅棚变成最富有生命气息的人间天堂,从而滋生出刚坚不摧的信仰之魂,让我们看到自己的匮乏与无知,从这一点上说我们所有国人都应该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