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摘要：非常喜欢这本书的封面照片，丰先生这样临窗而坐，他在看，看这世间的一切。他是温和慈悲地在看。 【一】丰子恺，有真情有真爱有真缘有真悟
　　
　　 非常喜欢这本书的封面照片，丰先生这样临窗而坐，他在看，看这世间的一切。他是温和慈悲地在看。
　　 我没计算过一个“爱”字前还有多少个字可以与它组成一个词，但是我知道一个人的胸怀当有大爱于天下人间时，这样一个人他该有多么温暖！多么丰富！多么大度！多么智慧！
　　 这样一个人，他活着时就是一个发光体像电灯像太阳，照亮世间温暖万物人心；他去世后，精神风范依然有着持续的能量，依然照亮后人后世。丰子恺是漫画家是文学家是弘一大师的学生是皈依佛门的居士，除此，他还是什么人？
　　 近一段时间，我相对集中相对静心地读一些前辈的作品，或者是读一些有关前辈们的生平小传。每每掩卷后总是要慨叹半天，叹自己才疏学浅，叹自己修养不够，叹前行者们所遇不公，叹他们的厚德可能就要被人忘记。
　　 丰子恺是怎样一个人？大象出版社人物聚焦书系对丰子恺的评价是：含着人间情味。
　　 说一个人有人情味，这个人就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平易近人的。
　　 丰先生总是这样慈爱孩子们，站在他们的角度，本着一个艺术家才有的热情和一派天真……
　　 丰子恺一生的创作，着笔最多的是孩子和妇女，对幼弱他始终呵护疼爱，他没有熟视无睹没有低眉不忍看，他是真慈爱。“守得三天生意好与尔买条小抱裙”——画的是一个敞着怀的妇人正在奶一个光屁股的婴儿，妇人的甘蔗摊前，长长的甘蔗截断为短短的一堆一堆，摊前却无人问津，可我从那画面却分明看见温馨的母爱，更看见画家的悲悯；“瞻瞻的脚踏车”——画的是他的小儿子用两个蒲扇做车轮，“骑”在上面自娱自乐的情形；“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画的是小孩子给凳子的四只脚穿鞋，孩子的天真可爱只简单几笔，就勾勒得情趣盎然令人忍俊不禁，丰子恺对儿童的理解从来都是怜爱、亲切而设身处地的。
　　 丰先生的心境像这些画：宁静，淡泊，敞亮。他是手向心追一切美好，这比一般人那种“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的小我情绪高出去好些……
　　 丰子恺的画里点缀得最多的是柳枝和飞燕，他的心地有春天般的明媚。家里客厅的墙上挂着先生一幅漫画印刷品，画的题字是“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画面是靠窗的一张方桌上，有茶杯茶壶，一卷撩上去的竹帘，天上一弯月，此画表明丰子恺的心境是宁静淡泊的。再看一幅他的扇面画，画面上一屋舍，院场里有人在洒扫庭除，茶具搁在了石桌上，有一树飘拂的斜柳，题字是“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
　　 丰子恺在文革中却有一篇日记，全文仅十个字：全天无客来，全天不出门。一向珍视友情的子恺先生在这一天如守枯井，多么凄惶，多么孤寂。子恺先生是珍视友情的人，他说：“我以为世间人与人的关系，最自然最合理的莫如朋友。君臣、父子、夫妇之情，在十分自然合理的时候都不外乎是一种广义的友谊。所以朋友之情，实在是一切人情的基础。”
　　 掏耳朵的人凭手艺混饭吃，尽职专注，被服务的人专心专意地受用。我看这画看得双耳痒酥酥蜜绒绒。丰先生是大师，日常生活的爽，被他几笔就勾勒出来，传神……
　　 “挖耳朵”，寥寥数笔把人的小快乐小享受画得传神致极。这些曾经的日常生活场景很难见到了，丰子恺都看进去了，他的眼里是这些样的人间。久远生活的热气今天仍然蒸腾着。丰子恺对生活的这种“咀嚼观味”，使朱自清对他有言：我们都爱你的漫画有诗意，一幅幅的漫画，就如一首首小诗——带核儿的小诗，你将诗的世界东一鳞西一爪地揭露出来，我们这就像吃橄榄似的老觉着那味儿。使俞平伯感到：一片片的落英都含着人间的情味。丰子恺是一个有心有肝的艺术家。
　　 丰子恺是这样一个满腔满怀都是爱的人，他对人生的态度也犹如他对艺术的态度一样，无论是面对苦难还是面对浮云般的荣华，他或倾注热情，或泰然处之，或视为敝履。他平易自然，他的文字干净流利透着禅意。他说：我希望画中含有意义——人生情味或社会问题，我希望一幅画可以看看，又可以想想。
　　 丰子恺对老师弘一大师的崇敬是气质上、精神上、艺术上的一脉相通相承。1927年，弘一大师云游至上海，丰子恺听他讲经说法，深为佛学的精深浩大所动，在家设坛举行仪式，拜弘一大师为师，皈依佛门。
　　 我喜欢大象人物丰子恺先生专册的书封，所选张先生的照片大约拍于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丰先生临窗远眺，只一个侧影。我感觉先生这是在看大千世界看芸芸众生。他是温和慈悲地在看。
　　 丰子恺先生在生活上艺术上是入世的，在思想上又是出世的。他摆脱世俗种种偏见，撇开小我至情至善，他洞悉人生豁达一世。
　　 丰子恺是一个有真情有真爱有真缘有真悟的人。
　　
　　 【二】浦熙修：个人际遇不幸自爱上风流才子始
　　
　　 好久没去书店，因为床边、枕边、沙发边、办公室随处都有没看完的书，但一段时间不去书店心会慌，会想，可别错过了这段时间出的好书。前天中午有空去了，提回十多本书。新上架的只买到一本董桥的《今朝风日好》，其余尽是些下架的旧书，其中一个系列是我没买全的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引进版权的“自然珍藏图鉴丛书”，有关植物、花卉、园艺的全部，共八本，更有大象人物聚焦书系中的冯友兰、丰子恺、王世襄、浦熙修几种，折扣一半，八年前买到由李辉亲自执笔的“大象书系”老舍、梁思成、黄永玉、邓拓四本时万分高兴，写过书评到处投稿赚小钱，然后额外买过两套送朋友。
　　 提着两兜书在紫外线强烈的大太阳底下走，忘了吃午饭，头发晕身子发飘，但却因捡了大便宜,好书到手，满心欢喜。
　　 最近开始写一个东西，费脑力，看书便拣着书本不厚，字不多，图片多的书看。“大象人物书系”中有关浦熙修的这本叫《浦熙修：此生苍茫无限》，我饶有兴致先看。
　　 浦是著名的媒体人，在印象中解放前著名的女性媒体名记，在昆明这方，有嫁给了美国空军“飞虎队”陈纳德将军的陈香梅，在重庆那方是浦熙修。曾在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里看过她与风流才子罗隆基的情感纠葛。此书由浦的女儿袁东林撰写，基本上展示了这个“新闻女战士”绚丽而又凄凉的一生。这本书长项不在于文字，而在于那些珍贵的图片资料，别人对浦的点评等等。
　　 作者袁冬林的文字功底有限，而且在那个非常年代她本人对母亲都存在着不理解，母女情感交流方面因而欠缺更多细节上的描述，她仅只是一个对母亲满怀着热爱的女儿，她是在经历了自己的沧桑人生后才理解了母亲当年的情感困惑。我们试图在文字间立体地看见浦熙修这个人血肉丰满完全的样子是不可能了。但这不太重要，我看重的是那些图片，那些凝固了一切表情的影像透露出的丰富信息。
　　 书中有一页是翻印的罗隆基和浦熙修的合影，图片质量不好，但照片上二人的形象气质是可以触摸感受的，两人都穿着大衣,围着格子围巾。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然后是长出一口气的叹息。这是一对精神气场多么契合的情人。我对我的爱人说，这一对多么般配！
　　 遗憾的是我在翻完这本书后去看《往事并不如烟》中关于罗隆基和浦熙修的那段文字时，看到的却是两个人十年情人关系终结时的种种不堪。这种不堪在于罗的风流成性，在于一个始终追求进步的女人莫可名状的怨恨和政治压力。
　　 浦熙修是不幸的。罗隆基也是不幸的。罗隆基被保姆揭批腐朽堕落，更被情人浦熙修无情揭批他一向反党，浦举的例子是还在解放前，她穿了双新买的红色鞋子，兴冲冲地去看他，他见着她后勃然大怒，责问她为何穿那么一双炸眼的红鞋？浦揭批罗时说，他从骨子里就是反感红色的，一切红色的东西他都反对……
　　 罗隆基划成“右派”之后，没多久，浦熙修也成了“右派”。在章诒和的文章里，浦熙修对罗的揭发是怨毒的不可理喻的，也许她是在报复他的滥情。罗的保姆揭批他时说：某女演员来找他时，他总责怪我为何只做那么一点菜，而等浦熙修来时，他又会责怪我，为何做那么多菜……我的天，太残酷了。罗浦的十年的情爱在那之后化成齑粉。
　　 他们终于划清界限了。可那又怎样，两个人的结局都令人唏嘘。有人说罗隆基是最孤独的右派，他的致命处，就在于他才子型的风流倜傥、多情多欲，人缘差，他无儿无女死后骨灰都没人要，只有个人字画珍藏被亲属通通搂了去。浦熙修直肠癌晚期痛不欲生时，想住进医院都难，医院连止疼针都不给开，因为是大右派。
　　 浦死后送她进火化厂的只有浦家另外两个姐妹——大姐洁修、小妹安修，保姆和女儿袁冬林，外加政协的一个工作人员，共五人。浦在被推进火化炉前的最后一秒，浦安修解下颈上的白纱巾盖住了姐姐的脸……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浦熙修是“大象人物书系”的一个女主角，她的一生是血肉丰满的，是有爱有恨的。她个人际遇无疑是不幸的，这种不幸自她爱上风流才子开始……
　　 但我愿意相信罗隆基和浦熙修之间是有过爱情的，不然何以安抚天下像我这样的爱情爱好者啊，看着他和她的合影,我哭了一下……
　　 看见这幅照片我以为是看见阮玲玉呢。这是四十年代末在南京做记者时的浦熙修……打扮时尚且风韵别具。
　　 浦熙修的简历最后只是以下这些没有细节没有血肉的干条条：
　　 彭德怀夫人浦安修的二姐，一位“优秀的人民的新闻战士”。青年时代，主张妇女解放、追求独立人格，不畏强暴，敢于揭露事实真相，曾遭特务毒打，被捕入狱，险些丧命。解放后，满怀激情，写了大量歌颂新社会新面貌的通讯报道，曾任上海《文汇报》的副总编辑。
　　 开国大典时，毛泽东赞扬她是“坐过班房的记者”。文化大革命时，却又因私交（与罗隆基的情爱关系）而卷入政治漩涡，所谓的章罗反党集团的女干将……
　　 此时，我悲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