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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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件事纯属偶然,要不是多留意一下,兴许还真是错过了。 下午三点,接到个电话,需要外出办点事,立马也就去了。十几分钟的车程抵达,再有十几分钟的工作,任
摘要:杂感
今天这件事纯属偶然,要不是多留意一下,兴许还真是错过了。
下午三点,接到个电话,需要外出办点事,立马也就去了。十几分钟的车程抵达,再有十几分钟的工作,任务完成。想着那么早回家也没有什么必要,不如在街上溜达溜达,即便是步走的话,半个小时一样可以到家,依然是收工较早的一次。
人心里一闲,就开始管起闲事来了。尽管我算是无此癖好的,可是眼睛得看,耳朵得听,总不能一味地凝神屏气,还是得顺着它们自己去支配。比如这个时刻,我的脚步在往市中心移动,眼睛也是完全张开的,无数辆车子——轿车、电瓶车、自行车、警车、救护车、采血车都在眼珠子上登记,还有无数的人、无数的广告都过来凑这个热闹。耳朵也是,凤凰传奇和筷子兄弟的神曲漫天摇曳,有些人唱的像神仙,有些人唱得却像神经;房地产开发商永远的一口价促销,只不过他的一口不等于别人的一口;那个已经据说应该在前年就要关门清仓的店面还在清仓……很多时候,人们喜欢用“耳根清净”这样的词语,其实没有必要,多半只能顺其自然,比如,现在即便我们把耳朵堵了起来,依然不会安静,就像在深夜,似乎万籁俱寂,然而,一睁开眼,这些声音这些画面都要非常深情地对你不离不弃。
再者,声音也好,图像也好,都是混杂的,既有你排斥的,也有你欣然的,想想好的,差的也会变得无足轻重了。比如,这个时候,街道上分贝很高不假,可我还是听到了身后的规整的加油声和空气的炙热。想起了一件事,今天后面这个幼儿园在搞亲子运动会,一家几口集中在一起玩各种游戏,此时比赛大约正值兴处。这样的活动,幼儿的天性得到庇护,家长的心里能从中得到偶尔的洗涤,自然是很好的一件事。而这样的声音即便再高,大约我们都不会厌烦的,因为,这个声音名字叫温暖。
顺便携带着些许的温暖,我走到十字路口,迎接着漫长的红灯。目光还是散淡的,神情也是散淡的,既不想注意什么,也不想逃避什么,站在一群人之后,随着人群的移动而移动,也随着人群的停止而停止。至于思想啊,意识啊究竟有没有,或者有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甚清楚,唯一的感觉就是时间有时是可以停止的,比如是在无意识或意识浮游的状态下。
像如是的状态我是时常发生并乐于接受的。我们先当学生后当老师,训斥孩子的时候喜欢说人家开小差。训斥完毕的时候,我们背地时常是发笑的,我们自己何尝不经常开小差呢?开小差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们很多时候的集中精力是被迫的,并没有多少幸福感可言。
比如,此刻,我不再也不能开小差了,因为我走着走着发现走不通了,原来所有的人都堵住了我,前面无路可走。大家当然不是针对我,我自然不需要惶恐的,倒是需要定一下神,一看才知道,原来眼前的景象已经不适宜让我继续走神了。
眼前扎满了一堆人一堆人的眼光全部向上,集中在一个点上。准确说,那不是一个点,那是一个人,站在天桥的最高处,手里举着一个木牌,白色的底子,上面写着十个大字,两边有五六个警察,下面橡皮气垫充得老高。
那个人应该是准备往下跳的,目的就是手里的那块牌子,警察是解救的,我们是观望的。
我只能留意一下这件事,我较好的视力可以让我能够相当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站在天桥最高端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可能三十岁左右吧,平头,偏瘦,黑色的西服不太合身,别别扭扭地裹在身上,那个木牌由一根细棍支撑,细棍被他环抱于胸前,他俯视着下面,表情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从远处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木讷与冷漠。木牌上的字我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中铁十二局,还我血汗钱!在他的左右分别有五六个警察,不紧不慢地晃荡着,应该还有个人在努力和他说话,应该属于谈判的,不过这个谈判更像是一个人的演讲。更远的地方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可能与当事人有直接的联系,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天桥上。
下面是一个充气垫,位置对应男人站立地的正下方。
他们具体在上面在说什么我们看不清楚,但是他们在上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几个警察还是那么晃晃悠悠,那个应该是谈判的人究竟有没有谈判我们也不知道,而那个穿西装的当事人手里拿着手机,是不是在打电话我们也无从得知。
唯一的变化只是时间一点点往后移动,还有就是下面的人越来越多,交警也跟着过来了,不过他们的任务是阻止车辆的同行,顺道可以看看上面的风景。
我也把头老是向那个方向抬着,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希望发生点什么还是希望避免些什么,只是希望尽快能结束,以一个平安的方式结束。毕竟,尽管疏远农村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我还是希望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在天桥上的人能波澜不惊地活着,活下去!只是一个念想,对于第一次遇到这样事情的我来说,所做的只能是关注,近乎目不转睛。
身边的人可能是因为看的多了,因为他们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风采还是那样时尚,神情还是那么惬意。他们的历练使得他们时刻不忘记自己的手机。人群中有一群举起的手臂,无数个手机始终面对着那个木讷的男人。
终于也有拍腻味的时候,于是人群中的第二个动作出来了,就是推理与讨论。
“中铁一个国企,能差他多少钱,至于这样吗?”
“那人就是来制造效应的,要不干吗非在市中心”
“他不想死,想死的话会找高地,在这儿即便摔下来,只要不是头落地,不会致命的”
“就这样能要到钱吗?”
“那上面在说什么呢?和电视上放得一点都不一样。没劲”
“跳啊!咋不跳呢?再不跳我们可就撤了”
“咱们要是都走的话,没准他自己就能下来,可这拨人又舍不得这个热闹”
“你怎么不走啊,你走我就走!”
“让开,让开,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能有多少钱撒,再抓一个贪腐犯就立马搞定!”
“我俩都往网上传,看看谁先谁后?”
……
我被这些七嘴八舌的语言所牵引,居然也不再关注天桥上的人。当然,天桥上一切照旧,谈判者的自言自语,警察的来回晃动,跳楼者的面无表情,偶然一阵秋风扫过,商店外面鲜红的广告牌微微颤动,巨大的充气垫呼呼作响。
我终于有些想开溜了,刚好有电话过来,有个饭局。原先不想去的,忽然觉得还是应该去一下,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一桌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总比那个天桥上热趣啊!
于是,我迅速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目的地。一路上出租车师傅也在谈论这事,他在帮我分析结果:死是肯定死不掉的,不过救下来之后应该关他十五天,这不是扰乱社会治安吗?法制社会,应该按程序来!
我接了一句:如果那条路能走通的话,他会这样吗?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的!
我这样一说,那师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停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前两天,新闻上说,一个经常跳楼的,一年二十五次,讹诈了一万二千块钱,被判了刑。你诈骗总得多诈一点,一万块钱,值得吗?丢人现眼!你说,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诈骗吧!这个地方也没有十二局啊!
我哪里知道啊?不会是假的吧……
不过,我更加留意的是结局。
打开手机,进入论坛,已然看到这则新闻了,照片很清晰。又过了一会儿,出现了新的结果——成功解救。
始终没有人告诉我,会不会像出租车师傅说的那样,先救下来,再关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