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死
作者: 通天河
时间: 2013-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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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引子 秋天,收获的季节,豫西诗人吴佳来到了省城:郑州。 他是来收获健康的。 他得病了。 得了什么病?也许是疱疹、龟头炎、淋病、尖锐湿疣或者梅
引子
秋天,收获的季节,豫西诗人吴佳来到了省城:郑州。
他是来收获健康的。
他得病了。
得了什么病?也许是疱疹、龟头炎、淋病、尖锐湿疣或者梅毒什么的。
对一个人来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但是,对我们这个故事来说,它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对我们这个故事来说,重要的是大家要知道:在这个一切都向钱看齐的时代里,我们的诗人都得病了。
其中,有一个住在《道德经》的诞生地——灵宝的诗人,他想在这么个没有道德的时代里,向大家宣讲道德。
而他宣讲道德的方式很独特。正如他给自己取名叫通天海。
通天,是朝圣的意思。
而海呢?它有什么深意?
不知道,没有人可以猜透诗人的想法。
也许,他是想洗涤什么?比如说想洗涤出一个朝圣者,我们不妨先这么认为。
一:日、外、二七塔广场
黄昏。
吴佳站在二七塔下。
他在等商尚。
商尚是他上中专时的同学,郑州人,现在专搞收购剧本的生意。
他曾多次向吴佳约稿。但是至今吴佳还没有给他写过半个字。
并不是咱们的诗人江郎才尽,写不出东西。
而是商尚要的稿子商业气味太浓。
那种专投大众所好的完全公式化的东西,吴佳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写的。
他嫌写那种东西浪费自己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文人的气节。
他觉得,文人的笔是不能随便动的,尤其是不能为钱所动。
他的笔已多月未动,他在等,等一个好的灵感。
而这个灵感应该是为清除垃圾而降。
他讨厌垃圾。而商尚却总是缠着他制造垃圾。
这就是他们俩一直没有合作成功的原因。
此次来郑州,他一下火车,通知的第一个人就是商尚。
他们约好在二七塔下见面。
二:日、内、中年女导演丁莹卧室内
丁莹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贴面膜。
商尚则站在她身后,手拿梳子,给她梳理着头发。
丁莹贴好面膜,闭起眼睛,享受着商尚的服务。
忽然,她问:“小郑啊!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就不能等亲热完了再去吗?我的时间多宝贵啊,晚上还得去导戏。”
商尚在丁莹的脖子上亲了一口,笑道:“宝贝儿,不就是个亲热吗?多大点事啊!忍忍就过去了。我现在就给咱们请财神爷去,等赚了大钱,我再给你包几个比我还要年轻的小伙子,让你好好享受“性”福。”
丁莹闻言,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道:“什么财神爷,你不会又是在说你的那个老同学吧?怎么,他来郑州了?”
商尚道:“是啊!他刚到郑州,约我在二七塔下见面。”
丁莹道:“他怎么这么古怪,约你在那么土的地方见面?”
商尚道:“文人嘛!大都有点神经质,管他呢,只要他给咱们剧本就行。”
丁莹摇摇头道:“我只怕这种人思想顽固,不肯按照我们的要求写作。”
商尚安慰她道:“你就放心吧!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他还真的能免这个俗。”
丁莹坚持己见,冷冰冰地道:“别太把他当回事,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可好久没有给过我卖座的剧本了,我可提醒你,如果你这次还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剧本来,那么很快,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就会被郑大一个专写剧本的小伙子代替。”
商尚一听这话,急了,道:“宝贝儿,你不能……“
丁莹很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不要叫我宝贝儿,叫我丁导,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叫我宝贝,就看你能不能拿出好剧本了。不要怪我残忍,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没办法。”
商尚闻言,停下了给丁莹梳头的手。
在这一刻,他暗暗地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吴佳的身上。
三:夜、外、二七广场霓虹灯下
吴佳站霓虹灯下,望着那昏暗的灯光,心里也感觉不到光亮。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商尚还没有来赴约。
他有种预感:他们的友谊已经不如当年。
他正念叨着,忽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的眼前。
车门开处,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瘦子。
吴佳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多年未见的商尚。
商尚摘下墨镜,扑上去抱住吴佳道:“佳佳,你可想死我了。”
吴佳不太习惯城里人这种拥抱的见面方式,于是轻轻推开商尚,淡淡地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看你没必要这么夸张。”
商尚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到底是诗人,就凭你这出口成章的本事,我敢断言你这次给我的剧本一定会很精彩。”
吴佳道:“我想你误会了,我这次不是来给你送剧本了,我是来看病的,我病了。”
他本想自己此话出口,商尚一定会心生怜悯,问问自己的病情。
谁知商尚却是冷冷地问:“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托给你的事放在心上。”
吴佳看到商尚这态度,感到寒心。但是他这人颇重情义,心中虽然不爽,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我不把你的事当事,而是我有自己的原则,等不到好的灵感,我是绝不会动笔的,更不用说拿着你们提供的框架去编故事了,商明,如果你是一个真文人,你就会明白机械地写一些命题的东西,那是一种什么行为了,那根本就是在制造垃圾。”
商尚忽然吼道:“我不是文人,我是个商人,我不管制造的是不是垃圾,只要能赚到钱就行。好了,别扯那么远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被你给毁了。明天拿不出剧本给丁导,我就要财色两空了。”
商尚的市侩相令人恶心,但是念着旧情,吴佳还是抑制情绪缓缓道:“我这次来郑州,只想谈友谊,不想谈其它。”
商尚根本就不看吴佳脸上的伤心表情,毫不客气地道:“滚你妈的蛋,赚不到钱,谁他妈有心思跟你谈友谊。你这个书呆子,把赌注押在你身上,我算是赔到姥姥家了,他妈的!”骂完,他就转身上车走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风,晚风。
晚风,冷冷的。吴佳的心更冷。
他看着矗立在灯光中的二七塔,忽然想到了那些血。
那些血很热,可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因为这个时代缺少革命者。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自己相当猥琐。
猥琐的人没有资格在革命圣地萧索。
于是,他决定离开这里。
好让革命者的血流淌成一条清澈的河。
四:夜、外、二七塔附近的小街道上
吴佳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他知道,加快脚步,离二七塔越远越好。
因为革命者的血光让他无地自容。
他潜意识里命令自己往灯火阑珊处走去。
他觉得惟有黑暗可以容纳他的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需要得到温情的照射。
正在这时,吴佳听到身后有一个女人在叫他。
“小伙子,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啊?夜凉如水,不如在我家歇歇脚吧。”
吴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一个巷子口,望着自己,一脸温情。
吴佳当然能够看出来,这温情是假的。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温柔陷阱走去。
这就好比一个长期受人冷眼的饿汉,忽然被人塞给一个包子,他是不会考虑这包子是不是有毒的。
因为,此时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那包子可以填饱他的肚子,而是那送包子的人安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吴佳此刻就是把那个中年妇女当作一个送包子的人。
他靠近了她,问:“多少钱?”
中年妇女笑道:“小兄弟,出来找乐子,谈钱多俗啊,只要你玩舒服了,一切都好说。”
就凭那声“小兄弟”,吴佳决定把自己的今晚交给这个人。
于是,他苦笑一下,道:“大姐说得对,请带我走吧。”
中年妇女闻言,点头道:“我就喜欢痛快人,就凭小兄弟这作风,大姐我今晚一定让你享受极乐。”
说完,她转身走进小巷。
吴佳紧步跟上。
五:夜、内、按摩房外间
小巷深深,一个红色按摩房暗藏其中。
中年妇女走了进去,吴佳紧步跟上。
走进按摩房,吴佳闻到了一股好浓的胭脂味。
但是沉浸在胭脂味中的,并没有姑娘,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看了吴佳一眼,问:“怎么,小伙子,想打炮了。”
中年妇女白了中年男子一眼道:“别说那么难听,人家小兄弟是来找姑娘谈心的。”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低声道:“老婆子,不巧啊!今晚小姐们都被包出去了。”
中年妇女闻言,连忙向中年男子使眼色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脑子不好使了吧,铃铃不是还在里边待着吗?”
中年男子领会了搭档的意思,一拍脑袋道:“嗨!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铃铃这茬儿给忘了,差点耽误了小兄弟找乐子,真实该死。”
中年妇女催道:“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快把小兄弟请进去,将功补过。”
中年男子连忙指着里边,对吴佳道:“小兄弟,里间请。”
吴佳没想那么多,就往里间走去。
他只是把自己当作过客。
对过客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晚上灵肉能有个归宿。
哪怕这个归宿是虚假而短暂的。
这又怎么样?这总比毫无意义的自杀要好些。
当吴佳走进里间的时候,忽听中年妇女在外边喊道:“铃铃,接客了!”
六:夜、内、按摩房内过道上。
走进内间,吴佳看到许多小门。
这些小门都不怎么见光。
可此时的吴佳却并不在乎这些。
不见光又怎么了?外边那些见了光的,真的就有那么干净吗?
这年头谁干净谁不干净还不是由钱说了算。
想到了钱,他就伤心了。因为他和商尚的友情就是被钱吃掉的。
正在这时,一个小门开了,里边有灯。
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得很少的女子。
那女子很漂亮也很年轻,可惜长了一脸的红痘痘。
吴佳也不管这些,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随手关上小门。
他此刻急切需要倾诉。
七:夜、内、按摩房内小间
看到吴佳进来,那女子低下头就准备宽衣。
吴佳制止了她。
“我只是来找人说话的,不想干其它。”
那女子闻言,身子颤了一下,放下脱衣服的手,坐在床沿上,把头埋下。
吴佳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挨着她在床沿上坐下。
紧接着,他就开始讲自己的故事。他的故事很简单。
“我是灵宝人,来郑州看病,想在朋友那歇脚,结果,朋友变了,为钱和我翻脸了,这不,天黑了,我无处可去,就到这里来了。”
吴佳的故事讲完了。
他觉得自己的故事并不动听。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却哭了。
只是,人家依旧埋着头,他看不见人家的脸。
但听那声音,他敢断定,她已流泪。
在这伤心时刻,能得到别人一些眼泪,他已满足。
感激之余,他想报答那女子。
于是,他说道:“铃铃,你别哭了,如果你心里难受,就把你的故事给我讲一讲吧!或许,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些。”
不想,他此话出口,那女孩非但没有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
吴佳见状,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那女子喊道:“我不叫铃铃,我叫婷婷。我认识你,你叫吴佳,我们是老乡。”说完,她又大哭不止。
吴佳闻言,如遭雷击,全身一震,愣了半天,忽然侧身托起那女子的脸。
果然是她。
无数次,在梦里,他想看到这张脸,因为这张脸控制了他那柏拉图式的初恋。
她的主人正是自己上中专时的暗恋对象:史婷婷。
可是此刻,在这种场合,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史婷婷的脸上泪水涟涟。
两人相对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吴佳打破了沉默:“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他这句话是用家乡土话说的。
史婷婷也用家乡土话回答他:“你一定对我很失望!”
就这样,两人开始用家乡话交流。
家乡话拉进了他们心灵间的距离。
吴佳看着史婷婷可怜的样子,很心疼地道:“你别多想,我对你的心始终未变。我只是奇怪,你不是在跟商尚谈恋爱吗?又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史婷婷停止抽涕,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别再提那个商尚了,他根本就不算个人,他只是一只欲望之兽,他的心里只有钱。”
“你快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剧情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为了钱,把他卖给一个好色的女导演当鸭子,而把我卖到这里当妓女。”
史婷婷话音刚落,吴佳的心就碎了。
但他觉得此刻还不是心碎的时候,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把那颗碎了的心又拼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颗心最终被拼好了,但是它再也不是原来的那颗爱心了,而变成了一颗杀心,嘴上只是念道:“岂有此理,他真是个畜生,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史婷婷闻言,只是苦笑,摇头道:“报仇!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个世界是属于有钱人的,而我只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想住在大城市里的穷鬼而已,你说,我有什么能力报仇。”
吴佳给史婷婷打气道:“报仇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只管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