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喊他轩

【梦中见蛇】
　　
　　 听见诗歌里有人踱步。我便来了
　　 我只是怀揣几两文字，在根雕里钻木取火
　　 午夜点灯，这路自然难行
　　 日子在前，我在后。我一直跟着光走
　　 爬过了这山，我就看到生吞耗子的巨蟒
　　 绕过着那梁，我便目睹了荒原尽头燃烧的纸房子
　　
　　 “蛇——”你嘶声厉色地说
　　 亲爱，你在做梦。梦中你和美人完成一次替身
　　 你把胡须给了她，她把舌头给了你
　　 若不是寒冬将临，你也不会匍匐入洞
　　 准备一场漫长的冬眠。亲爱
　　 最后一次吻我。最后一次在我胸口点灯
　　 让我看到你探寻热源忽闪的芯
　　 只是，雪还未下，为何你的体温如此冰凉？
　　
　　 【你可以喊他：轩】
　　
　　 你无需给我的画作涂别的颜色
　　 这人的指甲就是灰的，还有落牙
　　 你也无需篡改它的身世、阅历和婚姻状况
　　 大方地告诉他们。他就是我
　　 十九岁、单亲、至今未婚
　　
　　 如果可以，你可以喊他轩
　　 你可以咀嚼他眼里的那片白
　　 青春到了这个季节。一些泛黄的作物开始收割
　　 只是过了花期，误了雨季
　　 就是他的影子也不敢再靠近他
　　 听说：他在一场诗歌里造反被捕
　　 在七月初七押赴刑场的途中，刮风起雾
　　 最后得以逃脱。他伪造了案发现场
　　 捏造了几个雪孩子，给素未谋面的爱人
　　
　　 【把我当佛祖一样信仰】
　　
　　 一些浮于水面的真相总是让我疑惑不解
　　 比如：为什么乌鸦总在邻家的横梁上啼叫
　　 黑猫总会撞上葬礼，拜祭神灵的馒头
　　 总能隐忍地看着香火被祖先啃食
　　
　　 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应该饮食香火
　　 吃蜡，积灰。那样长大才能成神
　　 才能听到千家万户的祷语，罪孽与救赎
　　
　　 把我当佛祖一样信仰
　　 给我修大大的祠堂塑像和窗花
　　 倘若我一不小心完成到达最后一天的阴谋
　　 请记得，那些看似荒唐的真相
　　 你一定要用白酒洗刷黑土地
　　 那样，我才能在梦中告诉你：
　　 如何让我复活的方法
　　
　　 【明天，他要去一座新的城市】
　　
　　 明天他要去一座新的城市。母亲给他查了黄历——
　　 十月十二号，煞南，冲牛
　　 宜安葬，忌出行
　　 他盹了一眼继续打包行李——
　　 收集了眼镜、掉发和指甲。母亲给了他
　　 牛鞭和狗牙。他偷瞥了母亲一眼
　　 这熟悉的情景，他得存储在脑子里
　　 包括睡塌、老屋和故乡那村软绵绵的炊烟
　　
　　 他需要一直朝南走。路过三个新坟
　　 据说一个还没葬人，留给将死的牛
　　 路上还可能遇见过街的乌鸦
　　 但也不能往回走。他得继续南行
　　 一只跌撞的黑猫跑在葬礼面前穿过他的袍子
　　 遂直逃进墓园。他回头寻找，不见猫
　　 坟地在葬礼进行时长出了城市
　　 大大的墓碑下葬着许多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