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章,去得去得,硬是去得
作者: 笑对夕阳
时间: 201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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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宁,纳雍,赫章。(皆是贵州省下辖的县) “威、纳、赫,去不得”。 这是先前流传的一句俗话,属老皇历了。不过,老皇历也是皇历,记载了曾经的事情。回首
威宁,纳雍,赫章。(皆是贵州省下辖的县)
“威、纳、赫,去不得”。
这是先前流传的一句俗话,属老皇历了。不过,老皇历也是皇历,记载了曾经的事情。回首往事,是能唤起饮水思源的情感的。
所谓“去不得”,自然是指这些地方生态条件不怎么样,生活质量差,去了意思不大之类的罢。若干年前,一个跑生意的亲戚去过以上地方,那句俗话就是听他说的。摇头加叹息,表情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复杂着呢!
这“去不得”之最,似乎又首推赫章。这当然不是信口开河,有领导讲话,有当地山歌,还有记者见闻,“备忘录”似的摆那儿嘞!
“赫章在全省26个贫困县中是最贫困的。”
这是当过国家主席、大力促进毕节“试验区”的建立和发展的胡锦涛同志,在担任贵州省委书记时,于一次有关省情的讲话中说的。
当地民歌则出自赫章县的海雀村。一叶而知秋,大约在当年的县情上,是有着相当的代表性罢:“海雀土坪子,荞子洋芋过日子。要吃包谷饭,除非媳妇坐月子。要吃白米饭,除非下辈子”。
这首民歌令人鼻酸,不知是否可以说,形象化地诠释了敝亲戚当初那复杂表情中所蕴含着的简单意义。
如此苦情苦景,去得么?
至于记者见闻,不是三言两语,得容在下缓缓道来了。
31年前的1985年5月29日,时值壮年、正供职于新华社贵州分社的记者刘子富先生,慕名来到有着“乌蒙山区花卉王国”美称的赫章县,打算采写一篇关于花卉农业的新闻稿子。
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刘先生兴致大好,相机咔嚓,快门频响。随后,受职业习惯驱使,他与陪同人员信步走入就近的海雀村。
这一进去,却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好心情顿失,揪心感袭上心头。扑入眼帘的,是与烂漫的花山卉海,与正前进着的大好形势反差强烈的一幅幅黯淡图景。让人顿生时光倒流,仿佛“穿越”到“三年自然灾害”,抑或还更为久远的年代的恍兮惚兮之感。还是以刘子富先生的回忆,来重现当年他所见到的情景罢:“当时,海雀村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死气沉沉。我在村里连续走访了3个组11户人家,家家户户缺粮断炊,揭开饭甑一看,一块块木板已经开裂发霉!”
苗族大娘安美珍的模样十分吓人,瘦弱得“三根筋挑着一个脑袋,似乎风大点就可以把她吹倒。一家4口人已经断粮5天。”
另一苗族妇女王朝珍则是:“大娘衣不蔽体,见有客人进来,立即用双手抱在胸前,那条破烂成线条的裙子,本来就很难遮羞,一走动就暴露无遗。大娘看出了记者的难堪,反而主动照直说:‘一条裙子穿了三年整,春夏秋冬都是它。哎,真没出息,光条条的,不好意思见人!’”
数十年后的现在,读到这些文字,仍让人酸楚不已。先辈们太苦难深重了!
想两位大娘的当时模样,周围的乡里乡亲,想必倒已经互相见惯,不以为怪。倘若是在黄昏时分,或者夜色朦胧中与外来游客猛然相遇,后者八成是会惊叫失声,女客保不住会吓个半死不活的。
当时类似海雀村的情况,全县竟有12000多户,63000多人。
如此的生活质量,难怪会有“去不得”之说。
刘记者经反复的思想斗争,决定将情况以《内参》形式,“以达天听”。
这在那时绝对是条大新闻,且带着“爆炸性”。但在新中国已经建立36年,进入第七个年头的“改革开放”正扬鞭奋进,如火如荼。你突然间鼓捣出这么一个“被爱情遗忘了的角落”,就不怕有“抹眼药水”、甚至“抹黑”之嫌么?借鉴历史经验,弄不好自己也是会被“爆炸”得皮开肉绽,粉身碎骨的。
“铁肩担道义,妙手做文章”。
到底时代前进了。
毕竟,为人民服务,实事求是是共产党人的宗旨和灵魂。
时任新华社社长的资深老前辈、见多识广的穆青先生,看完这篇题为《赫章县有一万二千多户农民断粮,少数民族十分困难,却无一人埋怨国家》的电文,顿时潸然泪下,感慨万千:“我们的老百姓多好啊,难道我们不应该很好地为他们服务吗?”
时为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老革命家习仲勋同志的批示,所体现出的对国计民生的关怀、歉然、自我批评的深情真情,则更是溢于言表:“有这样好的各族人民,又过着这样贫困的生活,不仅不埋怨党和国家,反倒责备自己‘不争气’,这是对我们这些官僚主义者一个严重的警告!!!”
中央得知情况后,极为重视,特降阳光雨露,以海雀村为出发点、发祥地,继而辐射整个毕节试验区,有力有效激发和调动起了大家旧貌变新颜的决心和干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跨进花团锦簇的今天。
刘子富先生的名字,无疑会永久载入赫章县乃至毕节试验区的发展史,在新闻史上,也可能会有着鲜艳的一笔吧。
纳雍,还从来没有去过。威宁,也仅是9月初随省散文学会的文友们赴赫章采风,在此换车时小作停留,然后贴城边而过,掠上了那么几眼,有点印象而已。在赫章倒是逗留了两天两夜,虽说各有侧重,涉及面有限,然而,触目所见之处,其外貌内涵,已足以颠覆那还有些或多或少的旧有观念,生出一种“赫章,去得去得”的欣喜感触了。
记得即将抵达赫章时,已是夜色浓重。汽车在玉带般的高速路上回环,时而驶上高架桥而过。从车窗望下去,奔来眼底的县城,像是镶嵌在一个聚宝盆里似的,正是上灯时分,光华烁烁,璀璨悦目,有如七夕的银河星群。
进得城来,道路宽阔整洁,店铺相连,各有韵味,高楼大厦错落有致,彩灯装饰,华丽雍容。其造型,其气势,其规模,不输别处,俨然标准城市模样。所看到的人们的精神面貌,穿着举止,完全可以与繁华都市比肩。同当年刘子富先生所看到的低矮房屋,狭窄街道,委顿市容,一到晚上11点钟就停电,黑漆漆的街道,映衬着民居透出的蜡烛光或者煤油灯光,星星点点,微弱而惨淡,形如山间磷火闪烁的偏僻窘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顺便提及,当年反映海雀村“苦甲天下”的1900多字文稿,刘记者便是停电熄灯后,仍然在县招待所,靠着跳动飘摇的蜡烛火苗照明,继续挥笔至次日的凌晨1点过钟才完成的。
进入分组采风活动。
在可乐乡吃中午饭时,菜肴诱人可口,大米白饭,鸡肉、猪肉,软、糯、香,令人食欲大开。事后问及他组文友,亦是如此待遇。
热忱好客的赫章同志,视我们为贵客,自不待言。但这样的饭食,于我们采风人员有着多少特意性呢。不禁又想到了那句“要吃白米饭,除非下辈子”的民歌。于是,生出了想了解一下村民们的饭食情况的想法。江山多娇,风景如画,当然是怡人心脾的,到底民以食为天,肚儿魁得圆,好食有得进,那才是“硬道理”呢。
于是,向同桌的县文物局干部阿哲鲁仇,直来了个迂回入题。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彝家汉子,热情、坦率、爽朗、健谈,能诗会曲,透着浓浓的文化人气质。
他明白了我的话意,知道了我想打听的问题,呵呵呵地笑着说:他们(村民)现在要吃大米饭容易多啰,包谷饭更不用说,洋芋当菜的时候也很多,像我们现在吃的一样。鸡都是放养的,猪也是农家喂养法。大家吃起来口感不错吧!
这不会是诗歌语言,应该说是朋友间实打实的大白话。沿途所见所闻以及当地人的话语神情,似乎也印证了阿哲鲁仇直所言不虚。怪不得同组的文友黄彩梅女士,总占据着车头有利位置,不时将沿途见到的远山、近景,动态、静物等等装入镜头。下车时也摄啊录啊,忙得乐呵呵的,然后与人分享。那笑靥如花,民族服饰鲜亮的少女的倩影,熙来攘往集市的繁荣景象,各色人等的从容、安详,农作物的喜人长势,无不营造出一种富裕小康气氛,让人心舒气畅,情思、文思涌动连连
是啊,俗话有:吃得不好看脸上,穿得不好看身上。
看样子,赫章不是产米区域,便是产点也不会多。但这又有何妨呢。各方给予的关注,更主要的是通过自身的奋发努力,多种产业的蓬勃发展,各种潜力的有效开发,已逐渐使村民们荷包鼓起,笑容升起。以昔年穷到家的海雀村为例,其现今的万亩林业,仅是捡拾松果一项,少的人家,便可年入两三千元,多的则可达到七八千元,还不讲在这“绿色银行”里,还有着其它的宝贝可收获呢。
举一反三,扪毛辩骨。从前的“最贫困县”,“不适宜人居住的地方“,现今随时吃上包谷饭,乃至白米饭已经不是奢侈事。悲曲已绝响,欢歌正嘹亮。时时掏得出花花绿绿票子,饮食文化也是会与时俱进的。东北“长粒香”,泰国滋润米,还不是任我喜欢,钱到擒来。祖祖辈辈唱了若干年的“要吃包谷饭,除非媳妇坐月子,要吃白米饭,除非下辈子”的苦情悲歌,已戛然终篇,甩它“凉”的进了大西洋或者太平洋了。大快朵颐着可口饭食,感受着青葱绿意,我这个“省城人”竟然有些“可怜”起自己来……
出没于“水泥森林”,吃着速成鸡,嚼着快长猪,老眼昏花地在食品栏上查找着细蚁般的“转基因”字样,如涉雷区样地避让着“地沟油”,或者莫名其妙的化学添加剂之类玩意的搅扰,车流汹汹时,坚决不做腹式呼吸……
真是不恋城来不慕仙,倒羡赫章乡野山村汉呐!
从文朝荣事迹展览馆出来,脑际仍回荡着,海雀村年轻秀丽的党支部委员赵玉凤声情并茂的讲解情景。感受着这位刚强汉子带领乡亲们,为脱贫致富吃上饱饭,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感人事迹。
途中大家赞赏不已的海雀村范围内,一山连着一山的满目苍翠,无边林海,原来皆是由此前的“稀麻癞”、“和尚坡”变化而来。是文朝荣带领乡亲们把“癞头”治好,让“和尚”还俗,梳妆打扮出它们一头头“青丝”。触目可见的片片包谷地,个高杆壮,不少背着双苞,且个头大粒饱满。与那种株矬苞瘦传统法种植出的包谷对比如同天地。这也是文朝荣领着乡亲们,运用科学种植法培育并推广的高产包谷。
这位呕心沥血的硬汉,遵循上级部署,带领着乡亲们硬是在联合国有关组织认定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创造了奇迹。在白纸上谱写了最新最美的文字,画上了最新最美的画图,成为赫章县变化巨大的一个缩影。乡亲们对他怀念不已。
大家站在当年刘子富记者站立的位置,鸟瞰今日海雀村,耳边林木絮语,鸟雀啾啾,眼前生机盎然,赏心悦目。洋房栋栋,错落规整,在青山绿树映衬下,满溢着安谧、康乐气息。与当年刘记者揪心看到的“整个村子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山坡,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家家户户都是住的茅草房、杈杈房,人畜同住,难避风寒”的凄苦状况,不啻云泥之别。
同行的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况华斌同志,向我们指点了文朝荣的安息之地,因为隔得遥远,我们一行只好遗憾的向掩映在林木中的他的坟茔,致以崇敬的注目礼,以表达对这位现代焦裕禄,新时期的“愚公”的由衷敬意。
文朝荣的事迹展览馆要路过他儿子的住所。正好老支书的老伴坐在家门口。大家得知后,纷纷上前握手问好,邀影留念。
这位七十开外,名叫李明芝的彝族大娘,不一定知道“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之类的潮语,但却实实在在跟着丈夫做出牺牲,吃了不少苦和累。为缓解在山坡上挥汗劳作的乡亲们的饥饿之苦,她将自家有限的洋芋煮好送上山去。丈夫把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留待女儿生产后补身子用的几十个鸡蛋,送与植树造林的乡亲们食用,她毫无怨言。搞好家务劳作之余,还与丈夫挥汗如雨地在自家山头和地里培植了50亩苗木,供移栽用。
看着老人并不算强壮的身子,很是有些惊异,她何以有着如此的劳动能量。
这时,从路边悠闲走出一条黄狗,毛好身壮,看着我们直摇头摆尾。听赵玉凤姑娘介绍,它叫大黄,是文朝荣生前就喂养的,极其乖,又懂事。凡有人来参观,它总是不叫不咬,随人走动,热情友好。如见有其它狗来惊扰客人,便勇猛上前将其驱逐开。
它那极通人性的神态,让人生出“爱屋及狗”的好感来,靠近它,抚摸它,温温顺顺,不作吓人状。就连一向胆小,对陌生犬类隔老远便警惕不安,避之犹恐不及的女孩儿们,都探着试着地与它亲近起来。于是,帅哥靓女不老松,纷纷与它合影留念。它也极为配合,摸头、搂腰、抱脖子,悉听尊便。而后,直送我们上了车,方才缓步离去。
大黄如此友好“明理”,就好像欢迎有更多的人,来参观学习老主人的思想品格,以发扬光大似的。
对于老主人的所作所为,大黄是看在眼里的,大约也是记在心里的吧,只可惜它口不能言。不然,它也会把与老主人和众乡亲一道翻山越岭,行遍百座山头添绿的许许多多故事,摆谈给人们听的吧。
“你放心,在共产党领导下,海雀村是不会饿死人的!”
这是当年44岁,仅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的文朝荣铁骨铮铮、信心满满对记者刘子富说的话。
“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在共产党领导下,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造得出来。”
这是毛泽东在建国之初时的豪迈宣言。
兵头将尾的村支书,同最高领导的国家主席,思想相通着哩!
赫章风光绮丽,美不胜收,令人流连忘返。
赫章文化底蕴丰厚,夜郎故里历史悠久,给人深刻启迪,无限遐思。
更主要的是,赫章党政班子以人为本的明晰思路,万众一心解决了民以食为天的重大课题,彻底与苦难岁月“拜拜”作别,奔上了日益光明的坦途。
绚丽风光与美好生活相伴而行,客来如云,宾至如归那就是是一定的。
赫章变了,共同沐浴阳光雨露的纳雍、威宁乃至整个“毕节试验区”,自然毫无疑义“再不是旧模样,是贵州的好江南”,都是“去得去得”的好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