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陈妈妈和贺大大
作者: 导墅愚公
时间: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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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静静的鹤溪河 如果说长江和黄河是炎黄子孙的母亲河那么鹤溪河就是我家乡的母亲河。鹤溪河叫新义鹤溪河,就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条很具有革命意义的河流。没有考证
一、静静的鹤溪河
如果说长江和黄河是炎黄子孙的母亲河那么鹤溪河就是我家乡的母亲河。鹤溪河叫新义鹤溪河,就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条很具有革命意义的河流。没有考证过是不是文革时开挖的,不过它曾兴盛过。在交通还不发达的过去,河运是最佳的选择。而就在分田到户之后,兴盛的农业支撑起一个地方的经济。粮管所就在鹤溪河畔,每到夏收秋收,来自四面八方的农民伯伯就会交农业税,拉着板车,携妻带子红红火火地来到粮管所。最后,公粮会通过河运,交付国家。每当回忆起往事,真的是件趣事。那时的鹤溪河水清景美。来来往往的船只川流不息,那可真是一个好光景。记忆中河岸有公社的大商店。交完农业税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卖给国家换些钱补贴家用。所以,大小店是孩子最爱光顾的地方了。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所以那个河岸上的保健站是人人要去的。
二、赤脚医生
陈妈妈是个高中生,毕业会就在保健站当赤脚医生。说起赤脚医生那得从这里说起:1968年9月,当时中国最具有政治影响力的《红旗》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从“赤脚医生”的成长看医学教育革命的方向》的文章,1968年9月14日,《人民日报》刊载。随后《文汇报》等各大报刊纷纷转载。“赤脚医生”的名称走向了全国。“赤脚医生”是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产物,是农村社员对“半农半医”卫生员的亲切称呼。合作医疗是随着新中国成立后农业互助合作化运动的兴起而逐步发展起来的。
在文革中期,一些偏远的山村医疗水平差,自从有了赤脚医生就解了缺医少药的燃眉之急,从整个中国的医疗史看,赤脚医生有着功不可没的地位。
可是,自从1985年1月25日,《人民日报》发表《不再使用“赤脚医生”名称,巩固发展乡村医生队伍》一文,到此“赤脚医生”逐渐消失。根据2004年1月1日起实行的《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乡村医生经过相应的注册及培训考试后,以正式的名义执照开业。赤脚医生的历史自此结束了。
我的贺大大是医学世家,他从小跟随父亲学医,受祖上荫庇,对于医学也算精通。在家里开了个小诊所,悬壶济世。
十八大其间,一些带着无助之感的赤脚医生到北京上访,为了就赤脚医生的归属寻一个解释。钱他们似乎并不那么看重只为求一个存在感,辛苦一辈子,现在没有收入,没有地位,只为争一口气。而上层的却无视,直接勒令地方官员把上访者领回,说是有最终说法可是回到地方之后,已经言行不一,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们对政府失望至极。
虽然我们敬爱的上访者没有得到解释可是他们回到诊所依然还是热情的对待每一个患者。
其实,国家没有忘记他们依然给予政策扶持:“赤脚医生”待遇及养老问题应当解决,有法可依。根据国务院国发【1981】24号文件《国务院批准卫生部关于合理解决赤脚医生补助问题的问题》,对“赤脚医生”明确界定为“他们同民办教师一样,是农村中的知识分子,技术人员,脑力劳动者”。对此建议:凡经考核合格,相当于中专水平的赤脚医生,发给“乡村医生证书”,原则上给予相当于民办教师水平的待遇,并明确赤脚医生补助费的来源,其中一部分是由地方财政解决的。
三、谈话录
我看过一本书叫《歌德谈话录》是德国作家爱克曼写的。自从遇上他敬仰的大作家歌德他就萌生了为歌德写传的想法。他是一个有心人一个忠实的记录者,从歌德的为人处世对文学艺术的看法无不字字玑珠。
贺大大已经是71岁的老者可是他依然在治病救人,数十年如一日。
贺大大年轻的时候也是擅长文字的。曾经编撰过大华村史,在扬子晚报撰文投稿。
所以,对于我这个文艺青年还是欣赏的。
我们很投缘,所以经常到诊所和贺大大聊天。他是非分明,过去他写文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敢说敢写。他很推崇鲁迅的杂文,对于社会的阴暗面,敢于针砭时事,捉笔似捉刀,写的一腔愤慨,看的人也酣畅淋漓。我总问他为什么现在不写了,他说现在忙于会诊,没有时间。不过他说会有机会的,等到完成建庙的大事之后就潜心写书,写一本回忆录。我说你应该这样做,因为你毕生的从医生涯是很值得书写的,一来总结一生的医术二来可以文以载道,潜移默化后人。无论是医学还是做人都是一笔可贵的精神财富。
与他对话,每次都会学到很多的东西,所以,我都会把每次的交流付诸文字。
四、吃药打针
在我很小的时候,受凉发烧,母亲用抱巾裹着我去隔壁的陈妈妈家看病。打针不怕就怕吃药。现在的孩子很幸福药都是甜的,可是我小时候吃的药都是苦的。每次吃药我都抗拒。陈妈妈就把药在勺子里捣碎加上糖水,妈妈抱着我,不让我动,陈妈妈就挤着我的鼻子,硬是把药灌给我吃。折腾啊,可是结果是好的我康复了。
每到春季是流感的高发季节,学校都会组织学生接种疫苗。一个个排着队,去诊所接种。走在前面的同学打完了针就吓唬后面没打针的同学,一个个怕死鬼都跑到队伍后面,可是总要轮到的。不过文字叮一口没那么疼。再疼总比患流感要强。陈妈妈每次打针都会很耐心的。可是谁知道她的累呢!
记得小时候,牙疼,都是吃多了糖的好结果。怎么办看医生呗。不打针不吃药,就一个沾了药水的棉团,咬在蛀牙上,这就是贺大大的高明之处。
记得一次扁桃体发炎我就去陈妈妈那里看病。两瓶生理盐水挂下去,配了罗红霉素和一盒薄荷桉油含片。回到家我看了含片上的说明是治疗扁桃体发炎和口臭。对于口臭我是怎么也不得理解。在一次去兰州拉面馆吃饭我不小心被那该死的汤烫了一下。我知道这下子麻烦了我的消化道被烫伤。不过我还去看了医生,不过我知道这病和扁桃体发炎也是异病同治的道理。挂了盐水配了含片回家几天烫伤就好了。
又一次我的喉咙疼。在贺大大哪里确诊为感冒引起的。配了清开灵冲剂。你知道就算是同一种药也是有区别的比如辅药,配方都是不一样的,那就看你在哪里得到药了。
五、无奈
秋华是和陈妈妈一个村的。秋华得了子宫肌瘤开过刀可是没有养好复发,这是致命的,已经到了晚期。你知道一个医生可以看好病人是件乐事可是,面对死亡,心有余而力不足,那种无奈是不一样的滋味。
最后秋华还是死了,一瓶还没有挂完的盐水,成为陈妈妈心里的内疚。
在八十年代一家有个人电视机是件和荣耀的事。陈妈妈家竟然有彩电。村上老老小小每到晚上就到陈妈妈家门口看电视。那时热播《新白娘子传奇》,都知道许仙被变成蛇身的白素贞吓死,白娘子救丈夫就到南极仙翁那求取灵芝。灵芝是个灵药可是真到现实中灵芝也难救人的性命。我的大伯得了食道癌,想着灵芝能救人就服用灵芝。可是,毕竟和杜撰的神话有出入,最后大伯还是死了。陈妈妈作为房门亲戚也没救得了他。她无奈,因为自己救不了亲人。
又一次我和陈妈妈聊天。我知道疫苗无非注入体内形成抗体,下次感染就不会病发。陈妈妈很高兴我说出这些话。可是当她在拣红豆时我问“我家有没有种过红豆。”陈妈妈笑道,“没有。”其实,有些东西是不可以直说的,因为那些晦涩不可说的东西还是让我猜出几分。此红豆非彼红痘,不可说不可说,只可意会不可言表。
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对那些暗毛病还是知之甚少。所以作为一名医生,如何传到授业亦是件难事。看着陈妈妈在拣红豆我知道她的良苦用心。
六、建庙
文革时,大华鹤溪河边的那座古庙被拆掉了。一棵千年的银杏树也被大队卖掉。破了风水,大华也变得不景气。现在贺大大的唯一一桩心事就是复建庙宇。在老屋,贺大大供奉了很多座佛像,香客也蛮多,每到初一十五香客来往不绝。贺大大有个儿子,可是患上了尿毒症,由于患病时间长,换了肾,本以为会痊愈可是结果眼睛瞎了。我不知道贺大大为什么信奉佛教,肯能是寻找内心的宁静,对于患病的儿子,也可以为他积德行善。
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可是能够一辈子做好一件事是多么的不容易。
陈妈妈和贺大大毕生的精力都花费在治病救人之上。都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他们要的不多只求造福一方,保一方平安。现在的大医院看病难,对于热诚的赤脚医生似乎更信赖。作为中国医疗史上的特殊符号,赤脚医生有他不一样的地位。
人们不会忘记他们,他们也忠于百姓,他们是最美的乡村医生,最美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