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札记
作者: 雨后的天空
时间: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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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时间都没有静下心来写点文字了,似乎都有点生疏了。在百无聊赖的病房里,手里随便翻阅着妻子为了给我解闷特意从图书馆借来的图书。可思绪却总是静不下来,一是因为
好长时间都没有静下心来写点文字了,似乎都有点生疏了。在百无聊赖的病房里,手里随便翻阅着妻子为了给我解闷特意从图书馆借来的图书。可思绪却总是静不下来,一是因为病房里人太多,环境太过压抑;二是因为插在腹部的导流管让我不堪忍受,稍微一个翻身都会撕心裂肺地疼。加上好几天都没有进一口水,身体虚脱得厉害,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总感觉是一种幻象……
闭目养神。回想上次住院还是在09年的时候,那时年轻气盛,脾气也不好,在和妻子的一次争执中,我气得拿起拳头砸在桌子上。本意是吓唬吓唬妻子,可谁知右手的小拇指掌骨却发生了骨折。当时大家都生气,谁都没在意,等第二天看着肿胀的手掌才感到扎心地疼。到医院一拍片子,说是掌骨骨折,最好手术治疗,也可以打一个石膏保守治疗,但肯定恢复得不会太好。妻子肯定是心里觉得不解气,就央求着医生做手术,让我好再受受罪。经过做手术,打钢针,石膏复位,我成年后的第一次住院就这样快速地结束。在后来再和妻子发生争执的时候,我都会举起右拳示威,妻子也可能是害怕我的手掌再次受伤,也可能是害怕挨打,也有可能是想好好地维持家庭的和谐。所以,在受过一次疼痛之后,我却迎来了举手表决的权利。
这次阑尾炎的突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预兆的。这个月本来我早就计划好回老家去祭奠母亲去世一周年的亡灵,所以连端午假期都没有休,一直在开发甘肃市场。当从甘肃回到西安的晚上,走出火车站已经是将近凌晨的午夜。回到家,就感觉肚子不舒服,可也没有太在意,可能是吃什么东西不卫生了吧。第二天一早,我就又开着车到周边的市场上去转一转,因为接下来我安排去陕北待几天,所以必须在这个空隙把原来的老客户走一遍,然后才能安心地回趟老家。可事情总是一波三折,计划得再周密,也计划不到突发的境况。在15号的时候,我腹胀腹痛得已经不允许我再去做什么事情。妻子更是不停地催促我到医院去看一下。我们选择了家门口的521医院,挂了胃肠消化内科,医生经过简单的问诊后,让我躺在诊断床上在我的肚子上反复按压,右下腹部的疼痛让我几近尖叫。然后医生给开了化验单,让去做个B超。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医生说跟他的判断一样,是阑尾炎,让我再去普胸外科找个医生看看,最好做个手术。在普胸外科医生看过诊断报告后,给出了两种治疗方案,一是打吊瓶保守治疗,一是做手术根本治疗。鉴于我是第一次突发阑尾炎,医生也没建议我立马做手术,而我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就采取了保守治疗的方案。
16号的下午,我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一量体温,果真发烧,妻子陪着我去社区门诊拿了药。可到了晚上,温度竟然“噌”的一下子窜到了38.3摄氏度。妻子再次催促我赶紧去看病,在妻子的反复催促下,我和妻子已经形成了决议:干脆把阑尾做了。决议一下,我们便直接打车去了交大一附院。到一附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到九点半以后了,又经过抽血化验等一番折腾后,打完针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钟了。
17号上午,去办理入院手续,先交了九千块钱安顿好病房。接下来就是急诊科的主任带着一帮学生来确诊,主任四十岁到五十岁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高富帅,很健谈,也让人很不可理喻。上来就让我脱裤子,当着那么多女生的面,我难为情地把裤子褪到了生殖器的边缘,可主任仍不满意,一个劲地喊:“脱,脱,再脱!”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教授一把把我的裤子拔下来,当着那么多女孩子的面摸着我的睾丸问疼不疼?我早已面红耳赤,闭上眼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摆弄,却分明能觉得从我的裆部直挺挺的生出一朵蘑菇,“噌噌噌”的见风长,“棒棒棒”的要把三米多高的房顶敲破一个窟窿……
然后就是繁琐的术前问话、签字,从整个家族有无传染病史到自己的身体外伤,从第一个女朋友到有过多少次性经历,从有无吸毒到有无性病,都一一细问。看着眼前的医生,我的视觉里不知怎么出现了幻觉。自此,我再看见医生,就觉得他们是手拿杀猪刀的屠夫。
接下来就是术前准备,插胃管把胃里的东西吸出来,灌肠把肠道里的粪便排出来。说起插胃管,那真是受罪!一根塑料管从鼻子里插下去,疼痛、恶心、难受、呕吐等所有的罪都通过一根冷冰冰的塑料管倾吐着这活人的艰辛!至于灌肠,那太脏,我又太实在,护士说憋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我就一个劲地憋着,直到憋不住了让妻子赶紧扶我去卫生间,才发现所有的积蓄都在那一瞬间爆发,把病号服和床上的被褥都来了个大喷绘。太丢人了,不说了。
下午两点,妻子把我推到了手术室的大门,在给我换上拖鞋之后,爬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我等着你。”便开启了在手术室外的漫长等候。我也一样,觉得那些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就像拿着杀猪刀的屠夫一样,心里害怕极了。我的手术安排在17号手术室,看上去跟电视里见过的一样,干净,整洁。首先接待我的可能是麻醉师,一个有着七八个月身孕的女人,用两个脚趾夹住我脱下的拖鞋,“嗖”的一声准确地扔到四米开外的鞋篓里,我说大夫你真厉害!大夫说做手术嘛,就讲究个“精、准、快”。然后仔仔细细地跟我核对了三遍信息,并问我籍贯是哪里的,做的是什么手术,年龄多大,体重多少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刚开始我还字正腔圆地逐一回答,可不知不觉间却悄然没有了任何直觉。等我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已经是四点半钟的时候,妻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在看到我出来的时候,竟然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喜极而泣。长青和伟涛是上午我打电话让他们下午来帮忙的,因为我知道我这一百六十多斤健硕的男人,在麻醉后会像死猪一样难以收拾,妻子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把我从手术担架上挪到病床上。
虽然我在手术室里有了一些模糊的意识,可我自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妻子说她在病床前一直呼唤我的名字,直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才有了真正属于我的意识。妻子在床前轻声的呼唤,好兄弟在床前耐心地守候,我也在明亮的光线中幸福地醒来……隐隐约约中听见长青说交大一附院做手术很贵,伟涛倒是说领导有钱,多花点钱好得快。我才知道在我做手术的期间,医生又催促妻子去缴了5000块钱。我着气地说:“我有钱个屁!现在钱都归了窝儿的,我不是老板又不是拿权的领导,我还不是干×打的床棒子响?!不提钱我还活得像个人哩,一提钱我急得就想提刀杀人哩!”妻子打趣地对长青和伟涛说,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要出人命哩。
晚上,在麻醉药的后遗症下,我一直昏昏沉沉地到第二天凌晨。夜里有腹胀,妻子赶紧扶我起床。由于住的是急诊病房,一个偌大的房间里放了将近二十个床位,每一个床位都用蓝色的幕布隔着。我忍着疼痛起床,却怎么也找不到牛牛了,好不容易捉住了,却发现只剩下一个空皮皮,想尿一下都困难,好不容易挤出了那么一点点尿,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妻子赶紧把我扶着躺到病床上,自己去把从家里拿来的野餐垫铺在了地上,本想舒舒服服地躺一下舒展一下腰身,可那料想,隔壁床上的一个老人竟然憋不住尿,“喽喽喽”地在地上画起了长江。妻子赶紧起来,可被褥还是被无情地打湿了。我当然是忍无可忍,可妻子却摆摆手说不要和老人生气,又拉着野餐垫躺到了病床的另一边。
第二天,我腹胀地厉害,随便拍拍肚皮,就能奏出一曲惊世骇俗的圆舞曲。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有时间多下床活动活动,排排气就好了。这就是我的工作了。感觉肚子里到处都是气,几乎要把我的肚子涨破。我能明显感觉到它们在我肚子里来回地奔跑,却始终找不到突围的方向。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用“嗳气”的方法把胃里的气体排出去一些,可随着输液量的增加,肚子里的气体是越来越多,它们到处乱撞,把我折腾得精疲力尽。后来,我静下心来,用手一点点地从上往下挤压。妻子面对我突然庄严肃穆的表情一下子惊呆了,问我在干嘛?我说在“逮屁”。妻子哈哈哈地笑着问我逮住了没有,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又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逮屁行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把一股气体逼到了腹下,然后闭上眼睛用力抬高屁股,“吥——”一声嘹亮的屁响像冲锋号一样响彻了整个病房!想想平时就是放个屁都得憋着,生怕别人听见了,可现在我觉得屁声是那么动听和悦耳,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有了第一次,后边就轻松多了,我熟练地趁胜追击,一个下午竟然逮住了一二十个屁。摸着平坦下去的腹部,我从内心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自豪。
隔壁病床上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陪护他的是他的妻子。平时闲聊,她总会说我妻子的贤惠,我说她怎么会知道,她说她会看相,一看我妻子的面相就知道她是个贤惠的女人,再加上晚上别的陪护都是租的床,只有我妻子一个人睡的是地铺,而且睡得那么安然与自在,没有一点娇柔与造作。正在她还在“得得得”地说个不停的时候,她的老汉急不可待地打断了她的话。这让我想起昨天夜里三四点听到的他们夫妻俩人的对话。女人责问他为啥出去找小姐,男人说小姐叫床叫得好,女人说我也可以的。男人随即就把女人拉到了床上,狠劲地干了起来,刚开始还能感觉到女人用被子捂着嘴发出的喘息声,后来可能是女人为了表现她也能叫床似的,就把被子拿开,嘴里大声的叫着:“床、床、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隔壁的男人也一把把女人掀到了床下!
排气通畅后,医生就安排喝点水,进点流食,然后就是催促着多活动,赶紧出院。我说这才刚住进来,孩子都还没来看我呢,再说了,我可是缴了将近一万五千元的上帝!第三天的上午,医生马丽给我换伤口的纱布,她一边脱着我的裤子,一边跟我插科打诨,说大叔要减肥了,我说我有哪么老吗?她竟然笑嘻嘻地指着伤口下边的说,只剩下空皮皮了还不是大叔是什么?我恼羞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可她仍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一边由着她换着纱布,一边让人忍不住眯着眼睛偷偷地瞄上一眼。
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老大领着老二来看我了。他们看着病房说,还不错,不太热,外面热得很。我说肯定了,这才三天都花了一万五了。老大笑嘻嘻地说终于让铁公鸡拔毛了。把他家的!这叫什么话?!老子一年给他交两万多的学费,老二一万多的学费,狗日的身上穿着耐克、阿迪的行头,再不行也是李宁、安踏的牌子,到最后他妈的还说我是铁公鸡!我气愤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家,把作业弄完。可老大和老二却为坐车发生了争执。老大说,天太热,坐空调车回家,不就是贵一块钱吗!老二说,一块钱也是钱呀,你没见到咱爸都住院了,得花很多钱才能治好。看着他们卑略的表演,我说你们打车回去吧,回去把空调打开,认认真真地把作业写完了!
听我这么说,老大老二相视一笑,说妈妈咱们去吃午饭吧!妻子问他们想吃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去吃海鲜自助!
我勒个去!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