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风尘·剑 ————改编自干宝《三王墓》
作者: 李寻欢
时间: 2013-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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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楔子 “梅花美不美?” “美,伴白雪而生,洗大地血光,怎会不美?” “风尘是什么?” “江湖的纷扰,天涯的漂泊,命运的捉弄,这就是风尘
摘要:改编自干宝《搜神记》中著名篇目《三王墓》。拥入武侠,命运,人性等元素,重新展现一个崭新的传奇故事新编。
楔子
“梅花美不美?”
“美,伴白雪而生,洗大地血光,怎会不美?”
“风尘是什么?”
“江湖的纷扰,天涯的漂泊,命运的捉弄,这就是风尘。”
“风尘在哪里?”
“人就在风尘里,风尘在每个人的身边。”
“他也在风尘里?”
“在,久历风尘者,必是伤心人,他是个伤心人。”
“他为何伤心?”
“涉江湖纷扰,历天涯漂泊,受命运捉弄,怎能不伤心?”
“他不能回头?”
“江湖,注定是条不归路。”
“剑呢?”
“剑在他手里。”
“那是柄什么样的剑?”
“他的剑正像他的心一样辽阔,宽容,是柄仁义之剑。”
“剑也有仁义?”
“当然有。”
“为什么?”
“只因为它在风玉楼手上。”
湛卢剑在风玉楼的手上,其剑剑身乌黑,毫无慑人的寒意,反有宽仁厚重之感。风玉楼已是三十出头的漂泊剑客。他在断情崖上,抚着剑,倚着明月,看着远处的天涯。
他的剑已不再是杀人,而是救人。
前尘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芊芊的素手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淡淡涂抹。空洞的眼神仿佛满是希望,又仿佛满是失望。盛装的伊人徐徐站起,缓缓走向断情崖。那离去的背影,和低眉颔首的惋惜,似乎在孤寂的月夜里交织一片哀愁,一份落寞,和一个错误。
夜,春夜。皓月当空。
寒夜如水,一轮圆月洒下冰凉的银辉,冻结了心境,冻结了时光。寂静充斥了这座古城,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只有思念让人彻夜难眠。纷飞的飘絮好像杂乱的思念,飘散到天涯。古城旁,断情崖上,月光下,杨柳枝前,有一个落寞的身影,仿佛与这月光融为一体,仿佛已是亘古的雕像。
因为他太安静。
安静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和无奈。
他寂寞,因为他最深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
他无奈,因为他最深爱的人死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那一轮恒久的圆月,当初也曾照在她的阁楼前,妆镜台前她依旧每日梳妆打扮,然后到断情崖企趾眺望,等他归来。如今他只能每日在这断情崖上追忆已远去的她了。
天公恨良人,风尘多作弄。
一名剑客远远走来,手里握着冷森森的长剑,渐渐走近这座雕像。
“风玉楼?”
这尊安静而寂寞的雕像竟然动了一下,冷冷道:“你是?”
“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因为我还没有成名。”
“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名字。”
“我杀了你之后,江湖上恐怕很难找到不知道我名字的人。”
“成名的途径很多,为什么偏要选这个?”
“天下恐怕也没有比打败‘天下第一快剑’风玉楼成名更快的方式了。也没有一柄剑比湛卢剑更吸引人。”
“那你的剑有多快?”
“等到我的剑刺穿你的心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剑有多快了。”
风玉楼冷笑着,说道:“我的心早已死了。”
“那我就让它再死一次。”寒光一闪,剑客已然出手。闪电的速度有多快,他的剑就有多快。散落在地上的花絮已被他的剑气惊起。
风玉楼手中没有剑,剑客的剑离他的心只有三寸的距离。剑没有再刺下,风玉楼的手指已经抵在剑客的咽喉上。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月光下,那剑客的身影渐渐离去。飞絮又徐徐飘落在地上,一切又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风玉楼还是静静地站在月下,杨柳枝前。
远处又出现一翩翩身影。达达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婷婷的少女伏在马背上,饱含倦意。老马慢慢走向风玉楼,少女依然伏在马背上,双眼流露着迷惘与呆滞。
“你见过他吗?他怎么还没回来呢?”
风玉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少女走了,好似她的老马一样疲倦地走了。风玉楼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他感觉似曾相识。
一间茅屋,一壶好酒,一盏青灯,一位老者,一位剑客。
“师父,我错了。”
满头白发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泯一口杯中的美酒,悠然道:“万事可忘,难忘者铭心一段;千般易淡,未淡者美酒三杯呀!”
剑客也泯了一口酒,若有所思。
“玉楼,你现在懂了吗?这世间的名利就想这杯中的美酒,醇香诱人。三杯下肚,小醉微醺,便觉飘然而欲仙,但若是饮多了,便会头重脚轻,难受伤身,反受其害呀!”
风玉楼冷峻的面容中露出了一丝的苍凉,喃喃道:“以前我总想名扬四海,威震江湖,但当我终于名满天下了,和我分享快乐的人却已经不在了,我曾追求的东西还有何意义?”
老者叹道:“烟花易冷,风月无情。莫待无花空折枝呀!如今功名利禄对你来说已如虚幻,去吧!行侠义之事,扶落难之人。”
被俘
农历正月初五,有血光,忌远行。
风如刀,飞皓雪,梅花犹未开。
“你真的要走吗?”
“非走不可。”
“带上我行吗?”
“不行。”
“那你还会回来吗?”
“说不准,还有命的话,也许会回来。”
“无论你回不回来,我都会等你的。”
“命若在,我会回来,看梅花盛开。”这句话,他想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松开了她的手,紧握着他的剑,离开了。坚定的步伐似乎说明了他不会再回来。
天涯很远,也很近,此去天涯,便是咫尺天涯。
霏霏淫雨,阴霾万里。天空中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要将世间的每一样东西都拉扯紧绷,甚至摧毁,包括骚动不安的人心。一道惊雷巨响,一匹快马,直迸而入丹阳城,狂奔的马蹄踏碎了城内的寂静,像一道剑气划破了笼罩的阴霾。一声长啸,骏马骤停,道旁是一家冷清的客栈。马上的人双腿一震,刷地掠下马来,径直进了客栈。
客栈内异常昏暗,掌柜的掌着油灯走近,方看清那人是一背负长剑的年轻剑客。年轻剑客凌厉的眼神扫视了一周,客栈内只有三名客人,分坐在三个座位上。一人作渔夫打扮,鱼竿放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鱼篓里却没有一条鱼;一人是刚下完地的农夫,一旁的锄头还带着点泥土。另外一人书生打扮,左手捧着书,右手拿着酒杯,心无旁骛地在看着他的书。
年轻的剑客方才坐定,便见一樵夫背着两捆干柴走了进来,坐在了他左边的桌子前。那樵夫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甚是伟岸。
屋檐上滴着雨水,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着呼噜,阴沉的天气容易之人昏睡。客栈内很静,很静,静得可以听到雨水滴落的声音。虽有五位客人,但没有任何一人发出一丝的声响。
书生依然看着书,渔夫喝着他的茶,樵夫和农夫也在吃着他们盘里的菜,年轻的剑客啃着热乎乎的馒头,但似乎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反而给人压抑的感觉,死一般的气息。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顿时缓解了客栈内的紧迫感。樵夫走近年轻的剑客,面对而坐。
“剑是好剑。”樵夫望着那剑客背上的剑道。
剑客道:“剑未出鞘,怎知是好剑。”
樵夫道:“剑有剑气。”
剑客道:“哦?那我的剑的剑气如何?”
樵夫道:“剑气如虹,虽在鞘中,却不受掩盖。可惜啊!”
剑客惊奇道:“可惜什么?”
樵夫道:“此剑戾气太重,恐怕还称不上绝世好剑。”
剑客道:“兵者乃凶器,戾气在所难免。”
樵夫笑道:“剑气受其主人影响,阁下才是戾气的源头。”
剑客不以为然道:“看来阁下是位高人,能感受我身上的气。”
樵夫道:“我不仅能感受你身上的气,我还知道你是谁。”
剑客笑了笑,没有做声。
樵夫道:“你叫眉间尺。”
眉间尺眉间一紧,正欲奋起。
“铮”的一声,樵夫刀已出鞘,一旁的书生、渔夫和农夫也同时欺近眉间尺,鱼竿、锄头、判官笔直打向其要害。
眉间尺措手不及,翻身跃起,避开兵器,纵身向后,跳出圈外。
“你们是谁?”眉间尺道。
“哼,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很快就会成为死人。”
“那也好让我做鬼也回来找你。”
“你只需记住,‘未见楚王面,命丧丹阳城。’从没有一个刺客可以活着见楚王。”
“我或许是个例外。”
“你也不会例外,一定。”
话语刚落,鱼竿、锄头、大砍刀、判官笔四样武器又是破空而至。
眉间尺剑已出鞘。干将剑。
剑气阴寒,果然是为复仇而生的暴戾之剑。
此时,渔夫的鱼竿实招变虚,一竿顿化二十竿,没有人分得清虚实,竹竿幻影已将眉间尺罩在其中;樵夫奋身跃起,直劈眉间尺脑门;书生一支判官笔出手如电,瞬间打向眉间尺的七大穴位;农夫的锄头横扫眉间尺的下盘。
眉间尺一急,挥剑斜挑,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谁知道渔夫的鱼竿却被他震飞了出去,他顿时解围,大仰向后,避开判官笔和大砍刀,回剑招架那农夫的锄头。
锄头与干将剑相接,顿时断作两截。
渔夫和农夫兵器受损,退出圈外,樵夫和书生继续纠缠。眉间尺和两人大战了一百回合,难分难解。
突然,农夫绕到眉间尺背后,眉间尺顿时腹背受敌,渔夫又抛出两条铁链,农夫顺势接住,当下两人施展轻功绕着眉间尺疾奔,立刻将眉间尺锁在铁链之中。
干将剑已然脱手,眉间尺奋力挣扎。
“未见楚王面,命丧丹阳城。”
眉间尺败了,他的眼里充满了落寞与无奈。
败就等于死,大丈夫死又何惧,只是大仇未报,死亦有憾。
眉间尺仰天咆哮,他始终不相信这个事实。
但事实毕竟是事实。
他晕死了过去,不省人事。
受辱
皇宫,大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中央是高耸的王座。
王座上半卧着一个人,宽袍大袖,华丽雍容,不怒而威的气势油然而生。
楚王。
世间有一种人,生来就为了享受。他喝最好的酒,听最好的音乐,看最好的舞蹈,玩最美的女人。
颜如玉是个很美的女人。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颜如玉坐在王座阶前,像小猫一样依偎在楚王大腿上,身上仅披着一层薄纱,缎子般光滑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台阶上还有五个歌姬,相互依偎,半伏于地,身上也仅仅披一层薄纱,形如半裸。
楚国国师站在台下,不时轻瞄台阶上半裸的女人。
大殿高门打开,光漏了进来,但依旧驱散不了大殿内的死气。
眉间尺身缚大绳被带了进来,他一进大殿内,顿生呕吐的感觉。左右拳打脚踢,欲其下跪。眉间尺依然丝毫不动。
侍卫将干将剑呈上,王接在手中,仔细端详二十年来他梦寐以求的干将剑。
“哈哈哈哈……干将,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你的剑终于全都落在我的手上了。”
眉间尺眼里顿时充满了落寞,绝望的落寞。
王瞥了眉间尺一眼,脱下身上的大衣,手提干将莫邪双剑,慢慢走向眉间尺。
大殿里很寂静,随着楚王的走近,所有人的呼吸声也变得微弱。
王走到了眉间尺跟前,眉间尺怒视着他,但却并没有做声。
“你就是干将的儿子?”
“哼。”眉间尺怒喝一声,傲气凛然。
“我杀了你父亲,你为什么不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眉间尺喝道。
王哈哈地笑了,“可惜你也没机会骂了。”
眉间尺转身面对大门,面对透进来的一道光,扑通跪倒,像是一头抽搐着的野兽,颤声道:“爹,孩儿技不如人,今生今世恐怕难报此深仇,孩儿现在陪你来了。”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掉泪,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啊……”几声惨呼。眉间尺还活着,周围的侍卫却已倒下了。
鲜血顺着干将剑滴了下来,大殿内很静很静,可以听到鲜血滴落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地狱传来的呼唤。
眉间尺虽然惊讶,脸上依旧凝着肃杀的神情。
王舔干了剑上的鲜血,说道:“现在我给你机会。”
“大丈夫顶天立地,更不需要仇人的施舍。”眉间尺厉声道。
王轻轻挥动手中的宝剑,“啪”的一声割断缚在眉间尺身上的绳子,将莫邪剑抛给了他。
眉间尺剑在手中,万千滋味涌上心头。他的手开始颤抖,剑已不稳,心已不稳。
王叱道:“来。”
眉间尺如梦初醒,脸上已是汗如雨下。多少年来,自己梦寐以求的复仇良机,如今摆在眼前。深恶痛绝的仇人,现在也站在跟前,但他却顿时没有了狠劲,是王威所扰?还是他的心已乱?
王道:“你赢了,我死。你输了,你亡。”
眉间尺握着莫邪剑发了疯似的冲向楚王,面对一头野兽的攻击,王依然冷静。莫邪剑的剑尖离楚王只有一步之遥,王突然向前一迎,旁人见此情景无不惊呼。莫非王疯了?眉间尺瞳孔忽然放大,他似乎看到了光,看到了希望,他的剑马上就会刺穿王的胸膛。
剑已刺下,王却不见了。眉间尺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几步,转过身来,只见王还稳稳站在那里。眉间尺又是疾刺,王又向前一迎,从眉间尺身旁掠了过去,一肘劈向眉间尺后背,眉间尺扑通一下扑在案上。如此几回合王都是如此压制眉间尺,眉间尺从未见过如此鬼魅迷离的身法,他连王的衣襟都碰不到,自己却已是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