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访布拉格

向往多年，终于去了欧洲。
　　 早就知道，欧洲是一定要去的，所有的“那些”城市都在计划中。
　　 “那些”就是这个星球上的旅人津津乐道的巴黎，罗马，伦敦，巴塞罗那，威尼斯......
　　 我的“那些”城市排在首位的，是布拉格。不是因为电影《布拉格之恋》和《布拉格广场》那首歌（实际上我从布拉格回来才听了这首歌），而是因为斯美塔那的交响诗组曲“我的祖国”（My Fatherland)。
　　 我买的是套票，这样经济省心。旅行公司把机票酒店都安排好了，机场有人接。主要是，第一次去欧洲，没头没脑，这样心里似乎踏实一些。似乎。
　　 这个套票的第一站不是布拉格，是布达佩斯。没有太多地想过布达佩斯。在我的意识里，匈牙利属于东欧。东欧，好玩吗? 尽管捷克离匈牙利不远，但不属于一个阵营，我自己这么下定义。打电话问旅行公司，一个叫玛丽的纽约人说，她也是无意去了那里，出乎意料地令她惊喜。很喜欢玛丽愉悦的声音。和朋友商量，就这样定了，我们去布拉格。
　　
　　 一
　　 很想坐一次欧洲的火车，并幻想列车上可能发生的奇遇。不要从伊斯坦布尔开来的东方快车，那有点过于戏剧化。只要碰到一对作家夫妇，一个电影明星，一个魔术家，一个幽默的男人......就很好。
　　 我们是坐巴士从布达佩斯到布拉格，有关火车的幻想化为泡影。
　　 巴士旅程很长，导游善意，中间绕进斯洛伐克，并简略介绍捷克和斯洛伐克分家的历史。1989年，布拉格十万人走向瓦茨拉夫广场，呼吁政治和经济的改革。同年11月，政权转移和平完成。历史上号称“天鹅绒革命”.同时，斯洛伐克要求独立呼声渐高，1993年，捷克和斯洛伐克协议离婚。捷克斯洛伐克联邦体制的分解，比有些夫妇的离婚都要平和顺利，如天鹅绒一般光滑，“天鹅绒革命”和“天鹅绒离婚”由此得来。对这样平和的民族，我充满敬意。
　　 两国一直关系友好，没有芥蒂。斯洛伐克的经济虽不能和捷克相比，但人们生活富裕安定，多在于他们近年来引进很多外国大企业。
　　 斯洛伐克的简朴，从总统府所在地就能看出。第二张照片，我们的巴士从总统府旁边经过，连卫兵都看不见。
　　 没有警惕心的生活是高质量的生活。
　　 我们的酒店是全球连锁在布拉格的一家。我拿着地图去前台，请他们给我指去乘地铁的路。前台小姐在地图之外的白边出画了个圈，“我们的酒店在这里。” 哦，不在地图里。
　　 但一定不要担心，还记得布达佩斯的三分钟路程吗？这也适用于布拉格。酒店外有8路有轨电车。四、五站，风驰电掣就到市中心了。
　　 回到美国上网查看，才知道连锁酒店分布在世界各地，在北京，新加坡，香港，整个欧洲......布拉格这个点九月才开张，管理显然还没有入轨，但整个酒店的气氛和装饰，实在是我非常喜欢的风格。暗色调，现代和古朴结合，简单里透出点豪华。房间床位很干净，交通方便，早餐新鲜多样营养。餐厅隔成很多间，每间的布置装饰都不同，每间都品味上乘。
　　 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一个人用餐。背景音乐时隐时现，拿一份报纸边喝咖啡边浏览当天新闻标题。偶尔有男士过来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请随便。他们先是用自己的语言交谈几句，很快就换成英语，方便我也能听懂。
　　 喜欢这样的礼貌。我也礼貌地介绍自己，问他们哪里来，做什么。他们都西服革履，来中欧开一个市场会议。
　　 每个人在离去时，都说，祝你今天玩得好。这样短短的交谈使早晨充满喜悦和生机。
　　 布达佩斯酒店的房间和早餐虽不如布拉格的这间，但床位舒适，早餐营养足够。而其，位置非常好，在英雄广场的旁边，周围是使馆区，开阔优美安全。布拉格的这个酒店以它的装饰，舒适，和早餐取胜。我应该说，对两个酒店，我都非常满意。
　　 旅途中的人，有一张干净的床，一份可口的早餐，足以欢心。这间地图之外的酒店环境，为我提供了一点点奢侈。
　　 如果我只字不提布拉格的广场，一定和一个小小的犯罪一样。
　　 首先说我对广场的概念。小时候我住的小城没有广场，或者说，有一大片空地，但我们不叫它广场。
　　 后来搬到省城，看到第一个广场。空旷辽阔，用上好的砖铺成，整齐有图案，四周有宏伟建筑，供成千上万的人们来参观，检阅......这是广场。
　　 这个概念，在2001年我去了纽约后，就被彻底颠覆了。
　　 纽约的时代广场，是一片很小的三角地。街两边是拥挤的商业网点，红红绿绿的广告铺天盖地，街旁的垃圾箱散发着臭味，偶尔，还会看到打扮如妓女的人站在黑旧虚掩的门后。
　　 如此而已，也是举世闻名的广场。
　　 我们把行李放在酒店的房间里，就出去闲逛，找地方吃晚饭。拿着地图不会看，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子。我上前问路，她非常热情地指着身后的路：往那里直走，会看到一个广场，那有很多当地人开的餐馆。 我们往那里直走，看到一条安静宽阔的马路，马路一侧有几家当地餐馆。宽阔的马路是广场。我想一定是因为马路后有一片植物，植物后有一个教堂。这些和马路一起，构成了一个广场。
　　 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成为一个广场。为什么不呢？为什么要讲究广场的大小尺寸。我喜欢把它称作广场时，它就是一个广场。布拉格人多可爱啊。后来的两天里，我徒步走过很多小小的广场。旧城广场，新城广场，瓦茨拉夫广场，共和国广场，查理广场，城堡广场……常常走过了一个宽宽的路，不知道那原来是一个广场。由衷地热爱这些广场，和广场特有的，很欧洲的，青砖铺就的路面。很快，我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看见一条青砖铺的界面，驻足细看，很可能，那是一个广场。
　　 回到家后的当天夜里，我顾不上疲惫，在CD里听蔡依林唱得“布拉格广场”......
　　
　　 琴键上透着光
　　 彩绘的玻璃窗
　　 装饰着歌特式教堂
　　 谁谁谁弹一段
　　 一段流浪忧伤
　　 顺着琴声方向看见
　　 蔷薇依附十八世纪的油画上
　　 在旁
　　 静静欣赏
　　 在想
　　 你的浪漫
　　 在看
　　 是否多久都一样
　　
　　 我就站在布拉格黄昏的广场
　　 在许愿池投下了希望
　　 那群白鸽背对着夕阳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布拉格的广场无人的走廊
　　 我一个人跳着舞旋转
　　
　　 并不喜欢这首歌的音乐，太多的打击乐。我听着想，应该有手风琴，果真，中间有一段手风琴。但，还是，太快太多的打击，破坏了浪漫雅静的气氛。有关布拉格广场的歌，应该像一部老片子《岸》里的音乐那样。喜欢的是歌词，点到了很多我看见的画面。在布拉格大大小小的广场里，有彩绘的玻璃窗，有哥特式的教堂，有艺人或旅人弹唱，有孤独，有忧伤，有浪漫相拥的情人，有白鸽灰鸽，有旋转的舞步，有黄昏的走廊......最重要的，处处都有音乐。我为此而来。
　　 走在这些广场之间，内心甜蜜又忧伤。一切都过于美好，如梦境一般。
　　 我看着自己的脚踏在青石砖上。我看着别人的脚踏在青石转上......
　　
　　 二
　　 到达布拉格的当天傍晚，认识了几个从美国来的游客。自然而然，我们自结成了一个小旅行团。
　　 艾琳独自走遍世界，有很多经验，做了大量网上搜索。她介绍了一种免费导游，我们在上午十点去广场聚集在一只黄雨伞下，跟着走完景点之后给导游一些小费即可。我们决定第二天跟她去找黄伞。
　　 那么十点以前呢？ 我是个早起的人，我不会在早餐厅喝咖啡喝到十点，奢侈不起，我在这里只有两天。
　　 清晨，我出去。秋日早晨的弱阳比我想象的要灿烂，安静的街上已经有些如我一样早起的游客。气候适宜，一件厚毛衣足矣。边走边看，这些珍贵的百年古楼里，住着平常的人。我一再提醒自己。
　　 不知道中国一座楼会有多少年的使用期。也不知道美国一座单独房屋会存在多少年。美国人平均每7年换一次房，不是推倒房子，而是因为工作变迁，或其他原因，卖房买房。不过，美国的历史才两百多年，哪里有一座建筑能像我眼前的，七、八百年？
　　 在美国，把这样的建筑叫historic building，历史悠久建筑。这样的建筑看上去辉煌，但需要更新厨房和卫生间。想着，如果有一大笔钱，买一套这样的历史悠久房，把厨房卫生间都更新到当前的水准，那么每天进进出出会多么心情愉快。
　　 欲望啊，罪恶的根源。
　　 布拉格分新城和老城。十点，我们去老城的广场找黄伞。又是广场。在布拉格，处处逢广场。千里之行，始于广场，至于广场。
　　 老城的早晨让我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今夕是何年。这就是陶醉的感觉吧。老城人山人海。游人和当地人接踵往来，脚步匆匆。游人忙着从一个景点奔向另一个景点，当地人忙着把游人从一个景点运到另一个景点。每年来布拉格的游人470万，旅游收入是当地政府的一大财政收入。
　　 街上穿什么的都有，薄棉衣，厚毛衣，体恤衫短裤，拖鞋，凉鞋，球鞋，靴子。十月是个适于穿任何衣服的季节。 我是在旅游淡季来的，旺季时是什么样？我总是掉队，因为我总在拍照片，总想拍一张没有人围观的建筑，最后只能妥协认输。那就拍一张到此一游罢。
　　 每一件东西都能引起我巨大的兴趣。那个天文塔上的天文钟，每一个小时，一串小人就会出来和我们打照面。我不停地拍他们，走开又回来，再回来，直到拍了一个完整的录像，我才满意地走开。周一的广场从早就开始了摇滚音乐会，震耳欲聋，一直持续到半夜。一天之间，不断换乐队。有一个很好听的乐队，据说是从美国的波士顿来的。
　　 我更喜欢老城，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个接一个的剧院，有露天闲置的钢琴，供游人弹奏。有街头烂兮兮的美味小吃，有杂耍，有民间艺人，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两个彩妆的年轻男子，表演精神高度集中的悬空而坐。我转了一圈看，的确是悬空的。我相信精神高度集中的冥想，可以达到升华的境界。但同行的几位游人一口否认，断定他们搞了什么把戏。
　　 那天早晨，我回到少年。孩子般剔透，心里唱着歌，且走且停，如饥似渴地观望，目不暇接。
　　 千万不要以为新城或许只有四五十年的历史。新城是布拉格的五个城区中最新的，始建于1378年, 查里四世的杰作，六百多年历史。
　　 新城有德沃夏克广场，瓦茨拉夫广场，查理广场，共和国广场（注意，广场又来了），布拉格国立博物馆（一个博物馆都没进，留给将来），布拉格国家剧院（一个剧院都没进，扼腕痛惜）。
　　 新城的建筑依旧古雅，即保持布拉格的巴洛克风格，又新颖温暖，妩媚风流。街道并不宽敞，非常适合流连忘返，因此饶有风趣，引人眷恋。因此更欧洲，更布拉格。
　　 走在新城的窄小的街道中，一点不感到轻浮，历史完好的保存，和现代明媚的节奏，结合得美轮美奂。这样吧，住在新城，玩在旧城。
　　 非常喜欢走在这样街道中的感觉。人类好老啊，我瞬间就年轻了一点。
　　 我真的喜欢走在旅途，喜欢走在陌生城市里。不管周围多么喧闹，我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我的心在欢快地歌唱，酣酣地歌唱，一切都万分美好。
　　 前天，和几个朋友在讷瓦尔咖啡馆喝酒吃沙拉，我带了iPad给他们看旅行照片。我兴致勃勃，边放幻灯，边解说，边吃菜，边喝酒，忙得不亦乐乎。朋友说我整个人都放光了，他们全被感染，一致表示，在不久的将来，一定去追寻我的足迹，狂奔布拉格。
　　 这次基本都是用iPhone拍的照，iphone辛苦的新套子都用破了，回来后我去买了个更为结实的套子。吃饭时我拿出给他们看更多的照片，还一边炫耀：看看，我买了更结实的套子。说着，啪一声，iphone掉进沙拉里，浑身都是番茄酱。汤姆说：嗯，你需要一个更结实的！
　　 哈哈哈，全体大笑。笑我。
　　 旅行是游动的梦，是视觉和幻觉的交织，是不现实的故事，你可以永远地回味感受下去。
　　 我的布拉格之行就这样一直延续着，没有结束的迹象。
　　 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一些新的，小的细节，心里又唱起歌来。
　　
　　 三
　　 全世界，每一个犹太人居住过的地方，都有至少一个悲剧。
　　 我为这个民族悲戚，也因为他们气馁。说起这个民族，常常是，算了，不说了。但综观犹太人兴旺，破落，流浪，被戕害，死里求生的历史，我对这个民族怀有怜悯和敬意。撇开一切，希特勒对犹太人的灭绝性屠杀，是惨无人道的，不可饶恕的。人类历史决不能重演。
　　 布拉格的犹太人居住区很小，但同布拉格的其它建筑一样，由于捷克在二战时投降，建筑保存完好。1939年，约有12万犹太人居住在布拉格，到1945年只剩1万多人。犹太人早在10世纪就落脚在布拉格，因为种族和宗教的歧视，犹太人被迫隔离，居住在狭小有隔离墙的街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