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吻

鬼使神差，阴阳错落，他和她在海边相遇了。
　　 真是不可思议，十年过去了，她几乎还是老样子，只是那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再也不是那般羞涩了……他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
　　 “你也来了……”她喃喃地说，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来了。”他的手足似乎变得呆滞了，下意识地摸出了一支香烟。
　　 “还画画呢。”她看着他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油彩。
　　 “嗯，你呢？”
　　 “还不是老样子，”她有些凄惨地一笑。望着她的神态，他的心头也感觉到一种痛苦。
　　 “你一个人？”他瞥着偌大的海滩。
　　 “他……”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朝那边的海滩看去，“和儿子在玩呢。”
　　 哦，那儿，果然有一群人。但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分辨他和他们的儿子。他默默地将那支还没点燃的香烟揉碎了。是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一切都过去了，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生活的轨道。梦之舟，在现实的岸边搁浅……他和她梦幻般地相爱四年，爱得那么单纯，那么幼稚，连一个纯洁的吻都没有留下。十年来，生活已经将他对她的感情磨砺得平淡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吻。每当他和朋友们谈及他和她的爱情时，他们总是讥笑他：“傻瓜！”
　　 遗憾……那吻，叫他终生遗憾！多少次在梦中，他都在寻找她那迷人的嘴唇，然而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闪着，有时候，他简直不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她是一片云朵，一缕幽思……
　　 “你……后悔吗？”她回过头，看着他沉思的面容。
　　 “你呢？”
　　 “过去了……”她转过脸，淡淡地说，“留下的只是难忘的回忆。”
　　 “那时，我们都太傻了。”他望着她那淡漠的眼睛。
　　 “是的，太傻了，连一个吻都没有……”她突然扭回头，无限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她也想到了吻？他不由一颤，望着那边的海滩，又回过头来凝视着她，“现在……”
　　 “现在？”她的脸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是的，现在……他”他喃喃着，“难道不能弥补么？”他靠近了一步。
　　 她浑身抖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后退，只是朝着那群人望了一眼，沉思着说：“失去了的，难道还能弥补么？”
　　 他惶恐地解释着，“没有别的，只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忽然抬起头：“你觉得，有那个必要吗？”
　　 “如果你不愿意，”他失望了，“那就算了，可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那么，来吧！”她迎着他的目光。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大海边，他们接吻了。
　　 一片海水涌来，溅湿了他的脚。
　　 远方那群人散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汉带着一个孩子向这边跑来。他像做了贼似的放开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他回味着那个吻，突然觉得乏味极了，一点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刹那间，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空荡荡的失落感——是的，他和她，一切都失去了，连那珍贵奇异的吻的幻想都再不会出现了……
　　 “刚才那人是谁？”一阵风带着一个恍惚的声音飘过来。
　　 “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