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来明月偶来风 ——改联趣闻录

摘要：语云，文章不厌百回改。联语创作亦如是。对原创联语进行别具匠心的增删调换，巧妙点化，改一字而动全身，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特效果。 语云，文章不厌百回改。联语创作亦如是。对原创联语进行别具匠心的增删调换，巧妙点化，改一字而动全身，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特效果。清学者王国维改蒋氏春联（前文已录），早已传为生活幽默，现再将改联的几种主要方式及其趣闻录之。
　　
　　 一、增删
　　
　　 某大师60大寿，几位学生拟一联相赠：诗书满架/桃李盈门。寿诞喜宴刚告结束，孰料先生乐极生悲，溘然长逝。转瞬之间喜乐变成悲抑。于是一弟子在原寿联上下句后分别续增三字，成：诗书满架悲空座/桃李盈门哭吾师。祝颂成为悼念，寿联遂作挽联，贴切事体，自然巧妙。
　　 明朝大臣洪承畴自拟官府联：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后清兵大举南侵，洪氏率兵迎敌全军覆没被俘，变节降清，不久又做起了清朝大官，并帮助清廷制定了许多开国典章制度，成为新贵。但改朝易主之后，洪府的大门上仍冠冕堂皇地贴着过去的对联。洪氏的厚颜无耻激起了国人的极度愤恨，于是有人在其府衙联上分别加上“矣”、“乎”二虚词，意义便由肯定变成了否定, 云：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如此添改，活剥出这位民族败类的无耻卑污灵魂。
　　 宋大学士苏轼少时博览群书，备受世人称赞，小苏轼不禁骄矜起来，乃自题书房门一联：识遍天下字/读尽人间书。后有一白发老翁拿本小书向苏东坡请教，苏氏竟连一个字也不认得，不胜面红耳赤。翁太息而去。此事对苏轼触动很大，于是他在书门联上头各加两字，成为一副励志联，曰：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自此苏轼闭门不出，孜孜苦读，终成大家。
　　 传某酒店老板，请人撰联贴于店门以招徕顾客。撰者先写了“入座三分醉/出门一拱歪”十字贴出，但因联语平淡干瘪，不大能吸引顾客，该店生意依旧门庭冷落。联作者很过意不去，绞尽脑汁，终于想出妙法——在原联末尾各加两虚词成：“入座三分醉者也/出门一拱歪之乎。”如此一来，联语平添生动，酒力作用突出：饮者不胜酒力醉醺醺摇摆摆的酗客形象跃然纸上，令人刮目。店里的生意果然日见兴隆起来。
　　
　　 二、减删
　　
　　 一种是削头。相传唐宣宗大中元年，有一位主考官魏扶曾在他主持的贡院题一副述志诗联：“梧桐叶落满庭荫，闭锁朱门试院深/曾是昔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前心。”魏主考主考森严，监考、阅卷十分苛刻，致使该考区中鹄考生寥寥，士子们大失所望。某考生气愤之余，抹去了那首诗联每句的头两字，变成：“叶落满庭荫，朱门试院深/昔年辛苦地，今日负前心。”如此一来，落榜考生失落心境暴露无遗。
　　 另一种是去尾。传说某富翁十分吝啬，每年吃春酒时他家宴席上仅几盘汤菜，菜夹完后就只剩下汤水了。于是有位客人宴罢口占一联云：“客到但知留/盘中唯有水。”此联将李白的七言诗句“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唯有水晶盐。”两句各删去结尾二字，变成对富翁的辛辣讽刺，诙谐有趣。
　　
　　 三、变序
　　
　　 变序即一个字不动，而将联语字句稍作变换则意境全新。如唐诗人孟浩然《岁暮归南山》诗有联：“不才名主弃/多病故人疏。”对仗工稳，清学者纪晓岚把它改为: “不明财主弃/多故病人疏。”联语变换字序（又改一字），用以讽弄庸医，颇为调侃。
　　
　　 四、改字
　　
　　 大革命时期黄埔军校大门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黄埔军校原是一座革命熔炉，培育出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军政人才。“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军校性质起了变化，成为一些人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有人不胜感慨，将此联作了改动，仅仅是调换了两个字，对联意思就迥然各异：“升官发财，莫走别路/贪生怕死，请入此门。”联语变成了对贪生怕死的势利小人的尖锐讽刺。
　　 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率部攻打开封府，该城守将是著名的骁将陈永福。战斗中陈氏一箭射中李自成左眼边，大顺军将士各各咬牙切齿。后城破，陈永福被俘，李自成意欲收他为大将。陈氏视死如归，誓不投降。此益发让闯王爱慕，待之以厚礼，且折箭为誓，陈永福终于归顺。军中不少人为之不解，有人撰联讽曰：“陈永福射杀闯王反当大将，真叫有福/李自成收留永福必成猛虎，确属贤王。”闯王闻之，将众将召集起来，讲了一番大道理，最后将此联改为：“陈永福出箭伤我事主忠，赤子应得福/李自成纳贤用将添虎威，大业早该成。”大家听了，无不额手，始称闯王心胸开阔，气量如海。
　　
　　 五、改笔画
　　
　　 1941年旧历除夕，汪精卫在伪国府大厅举行“团拜会”，毕恭毕敬地叩拜了日寇驻南京总顾问影佐祯昭和日驻华大使本多熊太郎，还厚颜无耻地发表了一通“发扬古风”的演说，会后回到寓所，兴之所至，遂书一联云：“立民族民权民生之宏愿/开为党为国为公之大业。”翌日晨，江氏还在榻中做着他的升官发财梦，谁知门外春联早已被人涂改。改联在原上联“民”字的左边各加了个“三点水”，又在下联的“为”字旁各加了个“单人”，成：“立泯族泯权泯生之宏愿/开伪党伪国伪公之大业。”此联揭露了汪氏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为灭族丧权危害民生的大坏蛋，汪氏一伙是“伪党、伪国、伪公”的伪君子。
　　
　　 六、移标点
　　
　　 传某秀才为一作坊老板题联：“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养猪大如山，老鼠头头死。”后因润笔酬金不足，秀才便提笔将标点移后两字，成：“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养猪大如山老鼠，头头死。”此联未免俗气了些，且尤为恶作剧。
　　
　　 七、动平仄
　　
　　 当代著名编剧何冀平先生创作《天下第一楼》中用了一幅对联,云：“好一座危楼，谁是主人谁是客/只三间老屋，时宜明月时宜风。”此联上联传为康熙帝所作，下联空缺，后经才子纪昀对为：“只三间老屋，半宜明月半宜风。”据蒋力老师发文称，来四川大学讲学的加籍华裔女学人叶嘉莹教授认为“时宜明月时宜风”中间只有一个仄声字——月，这种孤仄的用法不符合古诗格律常规。另外，“宜”字的意思也含糊，不足以概括该剧情起伏动荡的历史。他建议改为：“偶来明月偶来风”，这样既合平仄，也更达意。两字之改，确见功力。
　　 如上诸改联为小范围内改动，原则上是不“伤筋动骨”，还有的把原来的对联增添或删削好多文字，甚或动“大手术”，在此就不作例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