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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还想遇见你

作者: 桑瑜 时间: 2016-10-05 阅读: 11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转眼已是中秋了,离开家也有两月的光景了。  昨晚接到老妈电话,说阿奶身体越来越不见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得空了回家看看,一时间愁肠百结,心底千般滋味萦绕


   转眼已是中秋了,离开家也有两月的光景了。
   昨晚接到老妈电话,说阿奶身体越来越不见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得空了回家看看,一时间愁肠百结,心底千般滋味萦绕。同事小刘见我脸色不好,倒了杯水给我,道:“哪不舒服吗?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家歇歇吧。”
   我不想让老妈担心,匆匆挂了电话。走到阳台边,就着墙角靠了下来,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醒来阳光正好,囫囵的收拾好,挎上了包回家。
   一到家就闻着一股子药味儿,院子里的炉子上的药罐正“咕嘟咕嘟”的响着,院子里空空的,静静的,之前院子里种的花草也没了踪影。推开门,只见阿奶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滴溜溜的直转,看见是我,裂开没牙的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着。打来水,给阿奶擦脸,扶阿奶坐起来,问阿奶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咋这样了呢?
   阿奶没有回答我,而是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然后“啪”一下拍在我脑门儿上,说:“这脑门儿真大!”我有些不知所以然。过了一会儿,阿奶说饿了。安顿好阿奶,转身准备弄点吃的。
   母亲从转角的厢房出来,问我一回来咋就在厨房里弄得“噼里啪啦”的。我说,阿奶饿了,我想煮点东西给阿奶吃。母亲听了,立马阻止道:“别!可千万别给你阿奶东西吃了。你阿奶就是因为老觉得自己饿,咋也吃不饱,就自己在家里找东西吃来着,结果把自己给撑病了。”说着母亲拉起我到阿奶在的屋子,掀起被子,撩开阿奶肚子上的衣服。一看,圆滚滚的肚子,上面血管脉络清晰可见。阿奶见母亲如此,面色一改之前的温和,朝着母亲大喊:“你给我出去!”奈何阿奶年迈,没吼完一句就开始累得气喘吁吁。母亲看了阿奶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便出了门。
   我侧身坐在阿奶床边,问阿奶这是怎么了,气性咋这么大啊?阿奶没理我,用背朝着我。我想也许是婆媳之间闹了误会了吧,便去找母亲。谁知道刚到堂屋,就看见母亲往阿奶喝的药里加东西,我快步走了过去。
   “妈,你干嘛呢?”带着疑惑询问道。
   “没干嘛,就是给你阿奶的水药(中药,乡下人称为水药)里再加点量。”母亲一边用勺子搅匀,一边放上炉子盖。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母亲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一眼,我看见了母亲眼里的太多想诉说的,可是又包含着不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心里咯噔了一下,别过头深吸一口气。
   “你阿奶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每次熬好的药,我都看着你阿奶喝了下去了的,可是我一转身就吐了,根本达不到治病的效果,所以我找村里的老师(对医生的称呼)加了药量,这样多少有点效,不是?”我点点头,说了句,是这样的。
   突然想起没看见院子里种的金菊,四处寻找。最后在炉子一旁的药娄里,看见了已经入药后的残花,一切都明白了。母亲看见我脸色淡淡的,说:“前些天,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家里下了场大雨,咱们院子里那时的花草都可劲儿的长着,可是一场大雨都给浇坏了。所以我就把那些看起来勉强算是好的给剪了,你那金菊花我给你阿奶熬水敷眼睛用了……”母亲还在解释一院子的花草何去何从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再听了。
   在门缝里,看了眼还在生气躺床上的阿奶,出了门。
   天空是阴的,灰蒙蒙的,又透着点亮;时不时地吹来一阵秋风,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地上打起璇儿,一脚踢了过去,踢得尘土飞扬。远远的看见三叔开着拖拉机过来了,“诶……,三叔,停一下!”挥舞着双臂,引起了三叔的注意。三叔停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借着三叔的力,坐到了三叔的旁边,三叔一声吆喝,拖拉机又开始“乒乒乓乓”的启动。
   看着三叔满脸的络腮胡子,笑道:“三叔,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三叔专心地开着拖拉机,没有回答我,到是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问了我:“还继续兜转吗?看你现在也是焉焉儿的,没啥精神似的。”我嗯了声,三叔加快了拖拉机的速度,车后的灰尘更重了。呛得路边打猪草的二娃子捂着鼻子,骂骂咧咧道:“作死呢!开那么快,搞得老子一身的灰,去你妈的!”一脚踢翻了打好的猪草。三叔回头看了一眼,对我说:“看见了吧,就二娃子那样的,人照样该干嘛干嘛,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
   靠在车窗框上,有气无力的对三叔说:“三叔,你说我阿奶现在的境况好么?要是我老了,也会这样吗?”
   回到家里,阿奶已经在母亲的伺弄下坐在了廊下的太师椅上,冲我招手,让我到她身边去,母亲见我犹豫,点点头,也示意我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从小都喜欢围着阿奶转的我,此时此刻尽然有些害怕到阿奶身边去。我想转身就跑,可是迎上阿奶探寻我的目光,我又不受控制般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过去。阿奶在几年前的时候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在家人的照料下,阿奶并未如其他老年痴呆患者那样,不认识家里的人,可阿奶也比那些人好不了多少,只是认得我,连每日照顾她的媳妇,我的母亲她也不认识,还时常以为母亲要害她。
   我突然有种想法,想将阿奶送去疗养院,可是很快就否决了。因为阿奶不认识人,也记不住人,我怕她受欺负,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阿奶。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都是自己,有年幼的自己,有少年的、青年的、中年的、花甲的,还有那年老获病的、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一个响雷惊醒了我,也宣示着这个梦的结束。
   清晨,推开窗的时候,只见秋雨霏霏,飘飘洒洒,如丝、如娟、如雾、如烟,看着秋雨絮絮然然的飘落,在空中缠绵,随即飘落大地,滋润着宁静的大地。一时间,放佛心尖儿上开出了花。拿出给阿奶新织的红色围脖围在阿奶的脖子上,阿奶尽转过头对我说:“好看!”也在此时,我体会到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轻轻的替阿奶梳理好满头花白,学着阿奶以前抚摸幼年时的我一样,抚摸着阿奶的脸庞,微笑着说:“阿奶,下辈子,还想遇见你。”不知道阿奶是否能体会到我此时的心情,但我看见阿奶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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