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的红学爱好者
作者: 枯野秋然
时间: 2014-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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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军营虽然离我远去了,但每当我回忆起在军营的日子,回忆起大家在一起研究学习《红楼梦》的情景,总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青春岁月又悄悄地走近一样,那一张
摘要:在这样的充满激情充满战斗状态的岁月的我,竟然喜欢上了《红楼梦》,现在想来仍然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军营虽然离我远去了,但每当我回忆起在军营的日子,回忆起大家在一起研究学习《红楼梦》的情景,总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青春岁月又悄悄地走近一样,那一张张青春洋溢,血气方刚的面庞,总会出现在我面前,盘旋在脑海中,那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啊!尤其是很想念在新兵连的生活,和在新兵连大家一起聊《红楼梦》的故事。新兵连虽然短暂,但却使我记忆犹新。
记得刚入伍的时候,在新兵连,我岁数最小,体质也最弱。活动起来经常出汗,哈尔滨老兵李春华说我“汗人”,可能是紧张吧,集合整队,细小工作,我都是点滴培养,从不落后,就是听到号子声就出汗,特别是早上,只要是听到出操号我就很害怕,心里总会有种无名的局促不安。后来熟悉了环境熟悉了规律就不怎么紧张了,汗也就不出了。我自己对自己的评价:那时候虽有点傻,但我是执行命令的好兵。
这是我找到了第一感觉:当兵不错!但也有不如人意的时候。受批评闹情绪也是常事儿。有一次夜间紧急集合,鞋带没系好,被子没打成背包的样子怀里抱着就下楼了,敞胸露怀腰带没扎,排长看我的样子哭笑不得:“李京湘出列!”我出列了。“你看看你像个兵吗?那玩儿跟国民党出逃似的,像什么样儿!”排长严厉起来“平时一片散沙,战时就会打败仗。我们的兵要有血性,有野性,既从容不迫,又要机智敏锐,从平时做起,养成军人的素质,筑起军人的天职。”我傻傻的听着,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那是一个多么壮丽无悔的青春啊!
更难忘的是遇到下雪天,身上需要穿得很多,走起路来雪多路滑,很不方便。室外零下三十多度,冰柱透着寒色,挂在苏式营房的顶端,向下耷拉着一米多长。地上的积雪扫一次再蒙上一次,积累起来很多很厚。集合后,值班员检查一下军容风纪,往往丢三落四,总不成样子。可跑起来也不觉冷,只是感觉鼻子很酸凉,下巴骨不听使唤,眼睛只能在皮帽子的帽檐上下眨巴,眨巴几下感到眼前很黏糊,那些冰霜,在冷热交替中慢慢结冰。呼出来气息,犹如炉子上开水壶冒出来的白色热气。四路纵队在“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喊号子中行进。十公里的越野路,还没有跑到终点,体内就开始散发热量,身上的皮大衣,脚上的大头鞋顿感是多余,仿佛是罩在身上和脚上的蒸笼一样,热浪滚滚冒着水蒸气,散发在雪花飞扬寒风呼啸中,只能解开衣扣散热。大汗淋漓以后,贴身的内衣内裤,被汗水渗透。这时候值班员就会喊一声:便步走!这倒好,热量、心跳发挥到极致,血液循环加速,开始涌动。指导员就会说:大声喊几嗓子把里边的废料都吐出来!引得战士们哄然大笑,真的有人会故意吐几口,还有的捏住冷鼻子舒服一下。过一会儿开始冷,迎面飞来的雪花打在滚烫的脸上,后背上的内衣开始哇凉,然后,外面的皮大衣就会冻得结成冰坨坨,走起路来“嘎巴嘎巴”山响。
有谁会想到,在这样充满激情充满战斗状态的岁月的我,在这样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中,竟然和我一样有的悄悄喜欢上了《红楼梦》,现在想来仍然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读书是从夜间开始的,俱乐部很安静,一个人在昏暗的弧光灯子下偷偷地读。副班长吕宏源有一套《红楼梦》就成了我业余时间攻克的堡垒了。第一遍看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生字、古名词更是拦路虎,困难多多。专拣那些宝黛对话的场景、画面、人物关系方面的看。可是看来看去,越看越糊涂,有点厌烦。
尽管如此,我还是静下心来一页一页的看下去。看书,主要是要找到书的精髓。精髓读出来了,就好办了。几百年以前的书,有几百年之前的特点,作者的写作背景有很大关系。我就和别的喜欢读书的战友,试着穷聊,礼拜天的下午是最好的时间。因为,其他时间不能影响作战训练和政治学习。训练必须是优秀的,瞄得准才能打得准,这是军人的职责。而政治学习必须是思想受到先进为荣灌输为第一价值存在。于是,礼拜天就成了文学交流的最大乐趣的时间了。副班长说:“对红楼梦的爱好必须学习的批判,批判的学习。”我说:“怎么批判的学习?难道也要开展对红楼梦的批判吗?我正在阅读,看不到一点儿门道。有些诗词曲赋我更是一头雾水,前七回说的很深奥,涉及到很多历史典籍,甚至于又像前言、又像自序,还更像序幕的引子,梦灵识通幻啊、风尘怀闺秀啊、详说太虚请啊、演说荣国府啊这些充满着传奇梦幻色彩,真个叫绝!”吕宏源说:“这是书的魅力所在,他能把你整到新的高度去认识它,看得小说很多了,比红楼梦好得不多,高度的东西必须是有高度的人思维进入到高度里面,比如:作者到底是谁?是男是女?那个批书人是男是女?有多少人在看书、在批书,这些都是问号。作者出生年月生平年历状态又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都需要我们一起去研究。”还有“红楼梦版本问题,对吧!我们也不知道当初为了神马而神马,神乎其神而神乎其神,版本那么多,哪个在前哪个在后,现在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最重要的是“艺术,红学艺术。你要读红楼梦呢!要读五遍,不读没有发言权!可见那里面艺术超过了原有的艺术本身的价值。”现在想起来当时初读红楼梦时是多么幼稚,多么天真!
五班的孙同祥也是红迷,听我们夸夸其谈,眉飞色舞,红学为目标,论战不休,引来了他的极大兴趣,很快加入到论战的行列里来。他说:“忽听窗外哭儿女,何是乌庄一方!”俺们副班长吕宏源立刻答道:“荒时暴月白雪来,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几个新兵只能在一旁叫好助威。我也说了一句:“此书未成泪已尽,何来梦幻似成谶?”当时,可能是看了红楼梦偶有所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这么一句,把我脸上憋得通红,我顿时无语了。
可我一路既往的学习着、坚持着对红学挚爱,一路既往的走在兵的路上。
后来我们被分到了连队,和老兵混为一体,完成了兵的转变。但对红学的追求一直都是很向往。老兵们也有爱好红楼梦的,这对我来说更是多了学习的机会。和吕宏源就是这时候开始聊红楼梦的。吕宏源个子不高,身材苗条,留着小分头瓜子脸,乍一看像个小女生。说话清楚,口齿伶俐。是我们班业务尖子,打炮射击是把好手。很有亲和力,是班长的最佳搭档。因而和我们新兵处的很好,我当然最尊敬他了,那是没得说。其他的还有李秀汀,二十八了还在哪儿混,长着一副猪腰子脸,和赵本山的脸差不多,会拉手风琴、二胡、吹笛子,还是全团文艺队重要演员,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只可惜岁数大了找不到对象,人送他外号“四十多”,是困难户。当兵好几年了还没有入党,你说说怎么混啊!别人说:“四十多,你该进步了吧?”可他总是说:“年底吧!年底吧!”也许问他的人是出于关心,也许出于还有其他的因素,旁人听了有说不出味道。
但是,我们很谈得来。每次农村野外训练配合得相当好,连射击、单炮射击次次都是优秀。可能是都有红学的爱好吧!终于有一天,一位从野战医院疗伤康复回来的战友小康,带来了一些红学资料,大家很高兴。原来是一首诗,展开笔记本一看上面写着:“传神之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可恨当日不相识,几次掩卷哭曹后。”这些资料现在在网上一搜就能看到,可在那时候是来之不易的啊!高兴归高兴,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影响为打仗的训练。传抄是必不可少的,时间久了就能背下来。久而久之,收藏了不少稀有的资料。现在看起来那一份纯真,那一份狂热,是傻傻的童真的对待红楼梦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情绵绵静日玉生香”啊,“错中错以错劝哥哥”啊,“木皇恩”“延世泽”啊,都是我们聊的话题。最难解也最难懂的是“女儿芙蓉诔”,其间,“剖悍妇之心”最难解释,你难道贾宝玉杜撰此文把自己的母亲骂个溜儿透不成?实难费解。还有就是运用了那么多古代典故,真的是:不是知情人不泪流了。
红学可谓博大精深,看着不起眼儿的几句话能引申好多古书上的故事来。于是我们互相传抄得到的红学研究材料,那时候还没有网吧,不像现在百度即有。查询资料很难很难。不知道在哪里是谁得到了鲁迅的《红楼梦人物隶属关系表》,那上面密密麻麻横结纵连,仔细分明,对初学的人很有帮助。我也在业余时间抄了一张,心里开心极了。在书店还得到一张《中国历史大系表》可谓意外收获。几个人来去匆匆,回到营房临摹研读,对照年限分类写出专题聊谈,那个热乎劲儿不亚于受到一次嘉奖。但那毕竟是肤浅的一般认识过程,只是爱好而已,成不了大气候。副指导员也是红楼梦的痴迷者。还好,红楼梦是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被人说是瞎胡闹,副指导员很有造诣,好多红学知识是从他那里偷来的。除此以外还办起了读书会,故事会。板报出版社,我喜欢读书,图书管理员当然非我莫属了。
野营拉练的路上我们的图书照常开馆,政治思想方面的书很多,文学艺术类的也不少,文化生活很强烈,野营路上不寂寞。我记得还有一首:“图书满一箱,借书人一道。野营不觉累,路途不再遥!”至今还能感受那一份热烈。
当我写这篇小文的时候,思绪再三,无从下手。不知道写出来对自己是否有用还是没用,权且自当欣赏,聊以自慰罢了。题目又是改了又改,好像还有许多话说不出来,说不到点子上,也许自己水平太低,写作能力达不到自己所要的高度,常常会自责。今一戎马红学亦尘烟为题,囊括时空大了些,但还能敞开心扉追忆往昔对红学的喜爱,深感满足。
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学习红楼梦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知识,常常以红学为课题,不断地提高自己提高对红楼梦文学艺术的理解,运用到平时文字修养中。因此,我们班业余成为红楼梦研究班。其他班的红迷们也逐步参入其中,人员不断地扩大,我们都自称:小小红学爱好者,在连队流传。
军营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渐行渐远,而战友们熟悉的面孔却铭刻在记忆深处。每当想起那段经历时,仿佛就在昨天,常常让我夜不能寐,浮想联翩。